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马甲快掉一地了
晚 ...
-
晚风漫过山峦,吹散白日喧嚣。太清仙宗褪去盛日的热闹,重归长久的静谧。
慕枝简单取来清水,处理完琐事,即刻闭门落锁,将外界一切纷杂隔绝在外。
与瑶烟琴的偶遇平淡落幕,没有节外生枝,没有情绪破绽,是最稳妥的开局。
但慕枝清楚,一次避让不算长久。瑶烟琴身附天命,注定身处风波中心,往后课业修行、宗门活动,两人必会再度碰面。
想要安稳活下去,唯有长久隐忍,彻底做一个游离在剧情之外的旁观者。
他盘膝落座,沉下心神继续修行。
原主根基破败,灵力虚浮,是最大的隐患。仅凭伪装与隐忍,只能换来一时安稳,唯有修为扎实,方能在变数丛生的仙门立足。
两世阅历沉淀的心性,让他远比旁人耐得住寂寞。摒弃杂念,日日打磨灵力,修补经脉,稳步夯实筑基根基,不急不躁,步步为营。
清辉殿主殿内,烛火长明。
云卿端坐蒲团,周身灵气敛于无形。
方才飞檐之上所见的画面,仍在脑海清晰留存。慕枝的克制、疏离、无动于衷,与往昔那个步步追随、满心执念的少年判若两人。
数万载清修,他看透世间情爱痴念,深知执念入骨之人难以轻易脱身。
若真是幡然醒悟,心底难免留有过往的怅然与遗憾。可慕枝的平静太过彻底,仿佛过往三百年的卑微与痴缠,从未发生。
刻意的温顺,刻意的安分,刻意的与世无争。
层层掩饰之下,藏着一副与年龄、阅历全然不符的冷淡与清醒。
云卿指尖轻抬,一缕极淡的神识悄然散开,掠过西侧偏殿。
殿内气息安稳,少年一心修行,心无旁骛,不曾有半分杂念。
收回神识,仙君眸色沉沉。
他从不干预门下弟子修行,亦无心窥探旁人隐秘。可慕枝身上的异样,是万年清冷岁月里,唯一无法忽视的变数。
他不点破,不追问,只静静观望,静待这场刻意扮演的戏码,露出破绽。
夜色渐深,月色漫过殿宇屋脊。
第二日晨光破晓,晨雾再度笼罩整片云海。
太清仙宗依照旧例开启日间课业,各殿弟子各司其职,往来行道之间,皆是步履规整的修行之人。
昨日瑶烟琴拒拜云卿、选择寻常长老一事,依旧是宗门上下热议的话题。
不少人暗自惋惜,也有人称赞新弟子心性谦逊。流言四散,蔓延在各处回廊殿宇,唯独清辉殿这片地界,无人敢随意议论。
卯时将至,一道清冷传音落至偏殿,字句简洁,不容推辞。
“即刻至主殿听学。”
慕枝闻声,眉眼微凝。
往日云卿从不约束门下弟子,更无定点讲道听学的规矩。
这份突如其来的特例,显而易见是刻意针对。
对方早已看穿他的异样,便用这般方式,打破他闭门避世的打算,将他置于视线之下。
避无可避,无从推脱。
慕枝压下心底思绪,收敛所有外露锋芒。换上整洁的素色衣裳,神态温顺谦和,步履平缓走出偏殿,沿玉阶缓步走向清辉殿主殿。
殿门敞开,淡墨的味道扑面而来。
云卿端坐高位,神色清冷淡漠,周身气场疏离威严。
殿内空旷,除却二人再无旁人。
偌大的清辉殿,从来只有他一人。
慕枝垂首行礼,姿态恭敬本分:“弟子见过师尊。”
没有多余言语,没有刻意攀附,礼数周全,分寸恪守,一如他连日来表现出的模样。
云卿目光落于他身上,淡淡开口,音色清冷落于殿中。
“自今日起,每日卯时来此听学,研习基础道法典籍。”
没有询问意愿,没有商议余地,简单直白,定下新规。
慕枝垂眸应声:“弟子遵命。”
简单二字,顺从乖巧,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再也无法彻底隐身于偏殿。
云卿的试探已然开始,往后日日相对,一言一行皆需谨慎。
伪装不能有半分裂痕,心境不能泄露出丝毫异常。
一方高位静观暗流,一方低位刻意蛰伏。
云海之上的清辉殿,自此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对峙。
天命之路悄然扭转,仙门风波暗中滋生,而慕枝的苟命之路,自此,步步皆需谨慎。
玉阶冰凉,贴着素色衣裳下摆,一路蔓延至心底。慕枝垂眸而立,睫毛轻颤,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
云卿的指令,从不是“建议”,而是“定规”。
卯时听学,研习基础道法典籍。
太清仙宗的基础道法典籍,于寻常弟子而言,是入门必修,于慕枝而言,却格外棘手。
原主并非资质平庸,而是小时候被人换了命格,根基早已被强行改得面目全非。前几日勉强维持的灵力平稳,全靠运气沉淀的心性强行压服。如今要日日坐在云卿面前,对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基础经文,还要装作“初窥门径”的模样,每一次抬眼,每一次应答,都需反复斟酌。
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
云卿翻卷的指尖忽然一顿,淡声道:“今日为师便教你《清心诀》第一层,能不能学会就看你自己?”
声音清冽如碎冰,落进寂静殿宇,激起一圈无形的压力。
慕枝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温顺,微微躬身:“谢师尊,弟子定会努力学……”
接下来的这几天慕枝一直在努力参考清心诀其中一些内容。
第十天后云卿叫慕枝到清辉主殿来。
云卿:“可学会了什么”!
慕枝:“会一点。”
他刻意放慢语速,斟酌字句,既不显得愚钝,也不显露远超旁人的领悟。看这本书时阅历教会他,在云卿这般一眼看透本质的人面前,任何“过度的聪慧”,都是自寻死路。
云卿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他。
那目光极淡,却像一柄藏在寒潭里的剑,不疾不徐,却足以洞穿层层伪装。
慕枝下意识收敛呼吸,脊背微微挺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疏离。
片刻后,云卿收回视线,指尖轻叩书卷,发出清脆声响。
“既有所得,便背与我听。”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刁难,只是平静地看着慕枝。
背?
慕枝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清心诀》第一层,他早已倒背如流,每一个字的深意,更是刻在骨髓里。可此刻,他只能装作“初次学会”的模样,一字一句,缓缓诵出。
声音清润,节奏平稳,不疾不徐,恰合寻常入门弟子的水准。
云卿静静听着,不置一词。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冷一静,在殿中构成一幅微妙的画面。
慕枝诵至中段,故意在一处关键心法上,稍作停顿,面露迟疑,似有不解。
这是他连日来摸索出的“安全区间”——偶尔露出一点“资质普通”的破绽,反而比全程完美更能降低警惕。
果然,云卿眸光微凝,淡淡开口:“此处何解?”
问题精准,直指核心。
慕枝早有准备,故作思索片刻,才低声道:“弟子以为,此句重在‘守’,而非‘攻’。心性如池,淤塞则浊,澄净则清。……需先守得住杂念,方能谈得上‘引气入体’。”
他说得浅显,却不错误,恰好落在“普通弟子能悟,却未必深刻”的层次上。
云卿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言之有物。”
四字评价,轻描淡写,却足以让殿内紧绷的空气稍稍松动。
慕枝心底微松,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清楚,这只是第一轮试探。
往后每日卯时,他都要坐在这里,接受云卿的审视与提问。一言一行,皆需如履薄冰,既不能显得愚笨,也不能显露锋芒,更不能流露出任何“与往昔截然不同”的异样。
从前那个痴缠执念、眉眼间总带着一股孤勇与卑微的少年,早已死。
如今这具躯壳里,装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灵魂。
而云卿,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这份“不同”。
晨钟未响,殿外已传来零星的脚步声与低语。
太清仙宗的晨间课业,即将开始。
云卿合上书卷,起身时衣裙轻拂,带起一阵清冷风意。
“今日先至此。”他淡淡道,“明日依旧卯时。”
慕枝垂首:“弟子遵命。”
转身离去时,他刻意放慢脚步,让身影在殿门前多停留片刻,仿佛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规矩”,又仿佛在默默承受这份“特殊对待”。
这样的“顺从”,才符合一个“刚经历变故、心性收敛、谨小慎微”的弟子形象。
走出清辉殿,晨雾尚未散尽,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山峦隐在轻纱般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空气里混着冷梅与晨露的清香,沁人心脾。
可慕枝的心头,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从今日起,自己再也不能躲在偏殿里,做一个与世无争的“透明人”。
云卿的目光太毒辣,像一张细密的网,已经悄然落下。
而他,只能在这张网里,继续扮演好“慕枝”。
隐忍,蛰伏,步步为营。
直到找到彻底脱离天命轨迹的机会。
晨风吹拂衣袂,他抬步走向晨课殿,脚步平稳,神色温和,仿佛只是一个寻常勤勉的弟子。
只有在转身的刹那,眼底掠过的冷光,泄露了心底的清醒。
仙门纷争初显,天命轨迹偏移。
这场始于苟命的伪装,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而他,慕枝,将在这场棋局里,继续以“炮灰”的身份苟活。
呜呜呜,写不出好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