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蜕龙棺之毒龙潜渊》藏锋向夜

4、鬼火驿站 八具骸骨

　　车开到百花岭，一个藏在山坳里的民宿。

　　我们在那儿休整了半天，吃了顿热乎饭，换了身行头。下午出发，走南斋公房古道穿越线。

　　从保山侧的百花岭进山，翻越海拔三千一百七十五米的南斋公房垭口，到腾冲侧的林家铺出山。全程二十到三十公里，古道上的驿站遗址可以宿营。

　　爬了小半天，我才意识到什么叫魔鬼级难度。

　　山路又陡又滑，融雪把石头浸得湿漉漉的，一脚踩不好就出溜。背包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粗，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送人头的。

　　前面打头的葫芦，身轻如燕，跟走在平地上似的。

　　蓝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啧啧两声：“年轻就是好啊，好腰好腿。”

　　我看看他：“你也不喘，宝刀未老。”

　　蓝生大我十岁，但体力是真的好。我喘得跟破风箱似的，他脸不红气不喘，还能边走边聊天。

　　“我这老胳膊老腿不行了，”蓝生摆摆手，“再年轻十岁，我能跑着走。”

　　冷岳从后面赶上来，听见这话，调侃道：“您怎么不飞着走？更快。要不送您一对翅膀？”

　　蓝生眼睛一亮：“行啊，岳爷，最好是一对镶金的，什么时候送我？”

　　冷岳笑道：“那么重，您飞得起来吗？”

　　蓝生更来劲了：“那么重？您要送纯金的呀？还是岳爷气派，那感情好！”

　　冷岳懒得理他，快走几步追上石纪去了。

　　留下我们三个在后面打哈哈。别说，边聊天边爬山，虽然更累，但时间过得快。

　　天黑的时候，我们爬到一个废弃的古驿站。

　　几间塌了一半的木屋，石头垒的墙基还在。院子不大，长满了荒草，中间有一块平整的空地，正好扎营。

　　我们点上篝火，烧水煮面。热腾腾的面条下肚，身上终于有了热乎气。

　　累了一天，大家很快就钻进睡袋睡了。这片区域蓝家踩过点，相对安全，就没留人守夜。

　　半夜，我被尿憋醒了。

　　月亮很亮，照着荒草和破屋，一片惨白。我轻手轻脚爬起来，怕吵醒他们，往远处走了一段，找个矮丛后面准备放水。

　　刚解开裤子，余光瞥见矮丛后面不远处有团蓝色的光。

　　我愣了一下，定睛看去。

　　是一团鬼火，幽幽地飘在半空，忽明忽暗。鬼火下面蹲着个人，背对着我，在挖土。

　　那背影，看着眼熟。

　　我绕到侧面，看清了——包子。

　　他蹲在那儿，两只手拼命地刨土，动作机械，一下一下。月光和鬼火照着他的侧脸，表情木然，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

　　我心里咯噔一下，小声喊：“包子？”

　　没反应。

　　我走近两步，声音大了点：“包子！”

　　他还是没回头，继续刨土。我走近了，看见他的手已经血肉模糊，指甲都翻开了，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我伸手想拍他肩膀。

　　就在这时，他猛地转过头来。

　　眼眶里全是眼黑，没有眼白。那张脸还是包子的脸，但表情空洞得像张面具。在蓝色鬼火的映照下，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我吓得一激灵，手僵在半空。

　　包子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刨土。

　　我稳住心神，告诉自己别慌。鬼火我知道，磷化物燃烧，冷火，没温度，也没危害。但包子的状态明显不对——这跟鬼火没关系，是中邪了？

　　正想着，那团鬼火突然飘了起来，朝我这边移动。

　　我下意识退了一步。然后看见包子刨开的土坑里，露出一截白骨。

　　白骨露出来的瞬间，周围冒出更多的鬼火，一团接一团，蓝幽幽地飘在空中，像一盏盏小灯笼。之前那团鬼火也被吸引过去，聚在白骨上方，烧得更旺了。

　　我冲到包子身边，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晃：“包子！醒醒！”

　　他纹丝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团火焰。突然，他猛地挣脱我的手，站起来就往火焰里扑。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他的身体被蓝色火焰吞没。

　　然后他开始自燃。皮肤皲裂，像干涸的土地，裂缝里透出蓝色火光。几秒钟的时间，他就成了一具焦炭，直挺挺地倒下去。

　　“包子——！”

　　我一声惨叫，猛地坐起来。

　　喘着粗气，满头冷汗。月光从破屋的缝隙照进来，旁边睡袋里，包子被我的喊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叨叨……大半夜喊啥呢……”

　　我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大家都被吵醒了。冷岳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我稳了稳神，把梦讲了一遍。

　　蓝生听完，脸色有点微妙：“你确定是梦？”

　　“我……应该是梦吧？”我也有点不确定了。但是这时我感觉我的手很痛，低头一看满手泥土，难道是我自己挖的。

　　石纪盯着我的手看了下，轻轻的说了句，“我没听见你起床的声音。”

　　包子和冷岳也表示没听见任何声音。

　　蓝生见状，站起来：“去看看。”

　　我们打着手电，往我梦里那片矮丛走。月色很亮，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位置。

　　然后我们看到了那片被挖过的土。

　　新鲜的土坑，旁边散落着几块骨头。不是兽骨，是人骨。

　　空气安静了几秒。

　　蓝生蹲下去看了看，又站起来环顾四周，最后看向我：“你梦里挖出了几具？”

　　“八具。”我说。

　　蓝生没说话，打着手电在周围照了一圈。最后他停在一个位置，用脚拨开荒草，露出一截腐朽的木牌。

　　上面隐约能看清几个字：……年……卒于此，八人。

　　我倒吸一口凉气，我半夜梦游起来挖尸了。

　　冷岳当机立断，联系手下报了警。我们时间紧，不能等警察来，拍了照留了定位，继续赶路。

　　路上，包子凑过来，一脸哀怨：“叨叨，你下次做梦能不能梦点好的？焚尸什么的，太吓人了。还有你喜欢梦游？”

　　我苦笑：“包爷，您行行好，别入我梦吓我。我还想多活几年。不过，梦游这事今天还是头一次”

　　“得了吧，”包子撇嘴，“是你梦见我，又不是我入你的梦。要怪怪你自己，脑子里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下次睡觉在你身上压块棺材板，就不怕了你晚上到处瞎蹦跶了”

　　我无言以对。

　　插科打诨间，剩下的路倒也不觉得难走了。天亮起来，阳光穿过山林，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我们拿出相机，装模作样地给沿途的动植物拍照——既然是科考队，总得有点科考队的样子。

　　担打力卡山的生物多样性确实丰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蕨类、苔藓，偶尔窜过的松鼠，远处飞过的鸟。包子拍了一路，说要回去给朋友显摆。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我拉住他们：“来，合个影。”

　　蓝生搂着冷岳的肩膀，包子挤在我旁边，葫芦站在最边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挂在树上的相机，咔嚓一声。

　　照片里，五个人，背着包，穿着冲锋衣，背景是苍茫的群山。

　　看起来，真像一支普普通通的科考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