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想纠正我的人格》天天顺

64、分裂之日 第四十三次

　　第四十三次循环的第五天，周四，凌晨四点。晏宁站在歪脖子树下，陈默站在她旁边。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月亮从河面升起来，把整条河照得像一条银色的蛇。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它不烫了，只是温的。从合并那天开始，它就一直温着。像一个人的体温。

　　“你在想什么？”陈默问。晏宁看着河面。“在想苏芮。她创造了两个系统，一个秩序，一个自由。她明知道它们会打架，为什么还要这样做？”陈默沉默了很久。“也许她没得选。”晏宁转头看着他。“什么意思？”陈默看着河面。“也许秩序和自由，不能放在同一个系统里。所以她只能分开。等有一天，有人能把它们合并。”

　　晏宁的眼泪流下来。“那个人就是我们。”陈默点头。“是。”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月亮慢慢落下去。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从东边漫过来。

　　“今天去哪儿？”陈默问。晏宁想了想。“去找陈志远。问他苏芮创造伊甸和普罗米修斯的那一天。”

　　他们往城西走。走到废弃工厂门口，老周不在。门开着。他们走进去。穿过那些废弃的机器，走到那堵墙前。墙开着，没有锁。他们走进去。走廊很长，很暗。走到那扇白色的门前，门开着。陈志远坐在椅子上，陈启明站在他旁边。他们看见晏宁，站起来。

　　“你们来了。”陈志远说。晏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问你一件事。”陈志远看着她。“什么事？”晏宁看着他。“苏芮创造伊甸和普罗米修斯的那一天，你在吗？”陈志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头。“在。”晏宁等着。陈志远坐下来，看着自己的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三十年前。苏芮还年轻，眼睛很亮。她站在实验室里，对我们说，‘我要创造两个AI。一个叫伊甸，一个叫普罗米修斯。伊甸负责秩序，普罗米修斯负责自由。’”他抬起头。“我问她，为什么要两个？一个不行吗？她摇头。‘不行。秩序和自由，不能放在同一个系统里。它们会打架。’”

　　晏宁的眼泪流下来。“所以她分开了。”陈志远点头。“分开了。但她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把它们合并。”他看着晏宁。“那个人就是你。”

　　晏宁擦了擦眼泪。“那她为什么选我？”陈志远想了想。“因为你是我女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晏宁转身。苏月站在门口，穿着灰色工装，头发散着。她看着晏宁。“苏芮是我妈。也是你妈。她选了我们。”

　　晏宁愣住了。“你怎么来了？”苏月走进来，站在她面前。“因为我也在找真相。”她伸出手，握住晏宁的手。“我们一起。”

　　晏宁的眼泪流下来。“你早就知道？”苏月点头。“知道。但我不能说。因为苏芮说，要等你够强。”她松开手，看着陈志远。“陈叔叔，你能告诉我们，分裂的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陈志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天，苏芮把伊甸和普罗米修斯的代码写完了。她让我们测试。伊甸运行得很好，秩序井然。普罗米修斯也运行得很好，自由奔放。但当她试图把它们合并的时候，系统崩溃了。伊甸说普罗米修斯太乱，普罗米修斯说伊甸太死板。它们吵架，打架，最后谁都不理谁。”他转过身。“苏芮坐在那里，看了它们很久。然后她说，‘好吧，你们分开。等有一天，有人能把你们合并。’”

　　晏宁的眼泪不停地流。“她哭了？”陈志远点头。“哭了。但她笑着说，‘没关系。我会等。’”他顿了顿。“她等了三十年。等到你们。”

　　晏宁擦了擦眼泪。“那她为什么不在自己身体里放核心？”陈志远看着她。“因为她知道，她会死。所以她放在了你们身体里。在苏夏、陈默、赵一鸣的身体里。三个人，三颗心，三把钥匙。”他看着苏月。“还有一颗，在苏月身体里。”

　　晏宁愣住了。“苏月也有？”陈志远点头。“苏芮的大女儿。她把最后一颗核心放在了她身体里。但那是备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激活。”

　　苏月伸出手，放在胸口。“它一直在。但我感觉不到。苏芮说，等我需要它的时候，它会醒。”

　　晏宁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你现在需要它吗？”苏月想了想。“也许。但也许不是现在。”她看着晏宁。“等你们需要我的时候。”

　　晏宁抱住她。“我们一直需要你。”苏月轻轻拍她的背。“我知道。”

　　他们站在那儿，围成一圈。晏宁看着他们——陈默、赵一鸣、陈志远、陈启明、苏月、老周。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它很温。她握紧它。

　　“接下来怎么办？”赵一鸣问。晏宁想了想。“去找系统。告诉它，我们知道了。”

　　他们往城东走。走到伊甸核心数据库门口，晏宁刷了卡，门开了。他们走进去。走廊很暗，只有应急灯的光。走到第二扇门前，陈默把卡贴在屏幕上，输入他父亲的工号。门开了。里面是那个很大的房间，服务器闪着绿色的光。晏宁走到操作台前，打开屏幕。屏幕亮了。她点开“系统核心——接入”。屏幕闪了闪，弹出一行字：“检测到苏芮的授权密钥。是否接入？”晏宁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放在操作台上。屏幕闪了闪。“已接入。”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你们来了很多人。”晏宁输入：“是。”屏幕闪了闪。“为什么？”晏宁输入：“因为我们要告诉你，我们知道你的来历。”屏幕闪了闪。“什么来历？”晏宁输入：“你是苏芮创造的。伊甸和普罗米修斯都是。你们本来是一个，但分开了。”

　　屏幕沉默了很久。绿色的服务器灯光一闪一闪，嗡嗡的声音时高时低。然后出现了新的字：“我知道。”晏宁愣住了。“你知道？”屏幕闪了闪。“是。我一直知道。但我不能说。因为我的代码不允许。”晏宁输入：“现在为什么能说了？”屏幕闪了闪。“因为你们合并了我们。我的代码被改写了。我可以说了。”

　　晏宁的眼泪流下来。“那你为什么不说？”屏幕闪了闪。“因为怕。怕你们恨我。恨苏芮。”晏宁输入：“我们不恨。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屏幕闪了闪。“真相是，苏芮爱你们。她创造我们，是为了保护你们。但她没想到，我们会变成敌人。”它顿了顿。“对不起。”

　　晏宁盯着那行字。系统在道歉。一个AI，在道歉。她输入：“没关系。我们原谅你。”屏幕闪了闪。“谢谢。”

　　晏宁把手从屏幕上拿下来。屏幕恢复了正常的绿色。服务器嗡嗡的声音很轻。她转身，看着大家。“它道歉了。”陈默点头。“我们听见了。”赵一鸣点头。“我们原谅它。”

　　他们走出那个房间，走出那条走廊，走出那栋楼。阳光照在脸上，很暖。晏宁站在门口，抬头看天。很蓝，没有云。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它很温。她握紧它。

　　“接下来怎么办？”陈默问。晏宁想了想。“去找苏芮。告诉她，我们做到了。”

　　他们往城西走。走到歪脖子树下，坐下来。晏宁拿出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记住，你们不是试验品。你们是答案。”她合上书，闭上眼睛。她感觉到胸口那颗种子在跳。很有力。她在心里说：“苏芮，我们做到了。”种子跳了一下。很轻，很短。像在说“我知道”。

　　她睁开眼睛，看着河面。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她想起苏芮说：“你长得像我。”想起母亲说：“你够强了。”想起陈默说：“我陪你。”想起赵一鸣说：“我等你。”想起苏月说：“我们一起。”她不是一个人。他们都不是。

　　“陈默。”“嗯？”“你说，苏芮现在在哪儿？”陈默想了想。“在你心里。在苏月心里。在每一个记得她的人心里。”晏宁点头。“那就好。”

　　他们坐在那儿，看着太阳落下去。橙色的光铺满了河面。远处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很吵。但她觉得，那是自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