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想纠正我的人格》天天顺

48、最后的准备 第二十四次

　　第二十四次循环，第七天，优化室。白光。疼痛。黑暗。坠落。醒来。周六，早上6:03。第二十五次循环，第七天，优化室。白光。疼痛。黑暗。坠落。醒来。周六，早上6:03。第二十六次循环，第七天，优化室。白光。疼痛。黑暗。坠落。醒来。周六，早上6:03。

　　晏宁坐在床上，把这三个循环在心里过了一遍。每次她都试图改变，每次都在第七天死在优化室。但她没有白死。第二十四次，她摸清了陈志远房间的暗门机关。第二十五次，她记住了优化室所有监控的盲区。第二十六次——就是这一次——她不做任何试探，不做任何冒险。只做一件事：准备。

　　她下床，走进浴室。镜子亮起。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很亮，脸色平静。她刷牙，洗脸，涂日霜。动作很快，很稳。走出浴室，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核心区的天际线在晨光里一层一层铺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卧室。

　　母亲在厨房里忙。“醒了？快去坐着，马上好。”晏宁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母亲的腰。“妈，我今天要做几件事。”母亲的手顿了顿。“什么事？”晏宁把脸贴在母亲背上。“准备。”母亲沉默了几秒。“准备什么？”晏宁想了想。“准备下一次。”

　　母亲没再问。她拍拍晏宁的手。“去吧。”

　　晏宁松开手，坐到餐桌前。小米粥，南瓜红枣，切好的水果，剥好的鸡蛋。她低头喝粥，一口一口，很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母亲身上。母亲在光里。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进水槽。走到门口，换上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第一件事，给林晓留信。

　　城北，林晓的公寓。晏宁站在楼下，抬头看。六楼，左边那间。她爬上去，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林晓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睡裙，肚子比上次见她时更大了。她看见晏宁，愣了一下。“你是？”

　　“晏宁。王磊的同事。”

　　林晓盯着她看了几秒。“进来吧。”

　　屋里还是老样子，很小，但很干净。茶几上放着那本孕妇手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墙上挂着结婚照，王磊和林晓，笑得很开心。林晓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王磊怎么了？”

　　“他没怎么。”晏宁在她对面坐下。“是我有事找你。”

　　林晓等着。

　　晏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这是王磊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再给你。”

　　林晓的脸色变了。她盯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他怎么了？”

　　“他还活着。”晏宁看着她。“但有一天，他可能会不在了。系统盯上他了。”

　　林晓的手开始发抖。“你……你怎么知道？”

　　晏宁没回答。“信里有他给你说的话。还有他给孩子的名字。王念。念头的念。”

　　林晓的眼泪流下来。她拿起信封，抱在怀里。“他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晏宁看着她。“因为他不敢。他怕你哭。”

　　林晓低下头，哭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谢谢你。”

　　晏宁站起来。“还有一件事。”

　　林晓看着她。

　　晏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存储芯片，放在茶几上。“这是王磊查到的资料。关于系统，关于优化，关于那些消失的人。如果他出事了，你把它交给一个叫赵一鸣的人。他在伊甸科技22楼。”

　　林晓盯着那个芯片。“你为什么不自己交？”

　　晏宁想了想。“因为我可能也不在了。”

　　林晓愣住了。“你也要出事？”

　　晏宁笑了笑。“不会。我只是……要去一个地方。”

　　她转身，走到门口。“林晓。”“嗯？”她回头。“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王念。”

　　她推开门，走出去。站在楼道里，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晓站在门口，抱着那个信封，看着她。晏宁对她笑了笑，然后下楼。

　　阳光照在脸上，很暖。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它很烫。

　　第二件事，给赵一鸣留东西。

　　城西公园，歪脖子树下。赵一鸣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那盆仙人掌。叶片全黄了，但刺还是软的。他看见晏宁，站起来。“你来了。”

　　晏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这是最后一次准备了。”

　　赵一鸣看着她。“第几次了？”

　　“第二十六次。”

　　赵一鸣沉默了几秒。“那你准备好了吗？”

　　晏宁点头。“准备好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旧的，洗得发白。是王磊留给她的那个。她递给赵一鸣。“这是王磊的。里面有一封信。他说，如果我出事了，让我转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赵一鸣接过去，没有打开。“你确定要给我？”

　　晏宁点头。“确定。”

　　赵一鸣把布包放进口袋。“那我等你回来拿。”

　　晏宁笑了。“好。”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星星，放在手心里。银色的，小小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赵一鸣看着那颗星星。“苏芮的项链？”

　　晏宁摇头。“是普罗米修斯核心的备份。苏芮把它做成了星星的形状。”

　　赵一鸣愣住了。“那你给我看干什么？”

　　晏宁看着他。“因为如果你见不到陈默，如果他没回来，你要拿着这颗星星，去找陈志远。他会告诉你真相。”

　　赵一鸣盯着她。“你确定？”

　　晏宁点头。“确定。”

　　她把星星放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走了。”

　　赵一鸣也站起来。“你去哪儿？”

　　晏宁看着他。“去看一个人。”

　　她转身，往公园外走。走了几步，她停下。“赵一鸣。”“嗯？”她回头。“你哥哥会回来的。”

　　赵一鸣站在树下，看着她。“我等他。”

　　晏宁笑了笑，继续走。

　　第三件事，给老周交代后事。

　　城西废弃工厂，三号厂房。老周站在那堵墙前面，手里拿着那把钥匙。陈志远留下的那把。他看见晏宁，点点头。“来了。”

　　晏宁走过去。“老周，如果下一次循环，我没来找你，你就去找赵一鸣。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老周看着她。“你确定？”

　　晏宁点头。“确定。”

　　老周沉默了几秒。“你妈说得对。你够强了。”

　　晏宁笑了。“谢谢。”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她停下。“老周。”“嗯？”“那栋被锁的楼，是谁锁的？”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是我。”

　　晏宁愣住了。“为什么？”

　　老周低下头。“因为该隐让我锁的。他说，那些人活不了。锁了，至少能死得快一点。”

　　晏宁盯着他。“你信他？”

　　老周抬起头。“不信。但我没办法。”

　　晏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下次循环，不要锁。”

　　老周看着她。“然后呢？”

　　晏宁想了想。“然后，我会救他们。”

　　她转身，走出厂房。阳光照在脸上，很暖。

　　第四件事，去看歪脖子树。

　　河边那棵树还是老样子，弯着脖子，歪向河面。晏宁坐在树下，把手伸进树洞。那封信还在。她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回去。她靠着树干，闭上眼睛。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是第四次循环。那时候她刚知道母亲不是生母，坐在树下哭。现在她不哭了。她只是坐着，听风。

　　她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树洞旁边，那朵小白花还在。比上次又大了一点。她蹲下来，摸了摸花瓣。很软。她站起来，转身，往老房子走。

　　第五件事，去看老房子。

　　城西郊外，那栋红砖楼还是老样子。墙皮脱落，窗户破败。晏宁爬上三楼，推开那扇门。里面很暗，灰尘很厚。她走进去，站在客厅中间。那张桌子还在，那两把椅子还在。她想起母亲——养母——年轻的时候，坐在这里，抱着五岁的苏夏。她想起苏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

　　她走进卧室。那张床还在，光秃秃的床板。她蹲下来，看着床底。有一个箱子。她上次来的时候没注意到。她拉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本相册。很旧，封面磨损了。

　　她翻开第一页。一张黑白照片。两个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实验室门口。一个很瘦，眼睛很亮——苏芮。另一个圆脸，笑起来很甜——是母亲。年轻的母亲，比现在年轻很多。她们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晏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翻到第二页。苏芮抱着一个婴儿。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年轻，眼睛很亮。陈志远。他低头看着那个婴儿，笑着。晏宁盯着那张脸。年轻时的陈志远，眼睛很亮，和苏芮一样。她翻到第三页。一个女孩，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一棵树下。歪脖子树。女孩在笑，露出两颗门牙。是她。苏夏。

　　她翻到最后一页。一张纸条，夹在相册的夹层里。苏芮的笔迹。

　　“苏夏，如果你看到这本相册，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老房子。恭喜你。你比我想象的更勇敢。这些照片，是你妈妈们留给你的。她们爱你。我也爱你。”

　　晏宁的眼泪流下来。她把相册抱在怀里，坐在床板上，哭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把相册放回箱子，盖上盖子，推回床底。她擦了擦眼泪，走出卧室。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桌子上。她转身，走了出去。

　　第六件事，去看便利店女孩。

　　街角，便利店。门开着，女孩站在门口，擦玻璃。灰色工装，马尾辫，很瘦。她抬起头，看见晏宁，笑了笑。那个笑容，和苏芮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晏宁走过去。“小苏。”

　　女孩愣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

　　晏宁看着她。“因为我要走了。”

　　女孩的手停了一下。“去哪儿？”

　　晏宁想了想。“去一个地方。可能回不来。”

　　女孩低下头，继续擦玻璃。“那你小心。”

　　晏宁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小苏，你是谁？”

　　女孩的手停了。她转过身，看着晏宁。眼睛里有泪光。“你猜。”

　　晏宁盯着她。“你是苏芮安排的人。”

　　女孩点头。“是。”

　　“你一直在看着我。”

　　女孩点头。“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

　　女孩想了想。“从你五岁。从你被送到晏敏家。”

　　晏宁的眼泪流下来。“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出来？”

　　女孩看着她。“因为苏芮说，要等你够强。”

　　晏宁擦了擦眼泪。“那我现在够强了吗？”

　　女孩点头。“够了。”

　　晏宁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女孩看着她。“不用谢。因为我是你姐姐。”

　　晏宁愣住了。“什么？”

　　女孩笑了笑。“我是苏芮的大女儿。苏芮把我送到这里，让我看着你。我是你姐姐。苏月。”

　　晏宁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姐姐。苏月。苏芮的大女儿。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姐姐。她盯着那张脸。和苏芮一模一样的笑容，一模一样的眼睛。她想起母亲说：“苏芮有两个女儿。”不，母亲没说过。但她现在知道了。

　　“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她问。苏月摇头。“因为苏芮说，要等你准备好。”

　　晏宁的眼泪流下来。“那我现在准备好了吗？”

　　苏月点头。“准备好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去吧。去第27次循环。陈默在等你。”

　　晏宁看着她。“你会来看我吗？”

　　苏月笑了。“会。我一直都在。”

　　晏宁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停下。回头。苏月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身上，很暖。晏宁对她笑了笑。苏月也笑了笑。

　　晏宁转身，继续走。

　　回到家时，天快黑了。母亲在厨房里忙。“回来了？马上好。”晏宁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浅蓝色衬衫，头发挽成髻，动作很快。

　　“妈。”“嗯？”“苏芮有几个女儿？”

　　母亲的手停了。她转过身，看着晏宁。沉默了很久。“两个。大女儿苏月，小女儿苏夏——就是你。”

　　晏宁的眼泪流下来。“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母亲走过来，抱住她。“因为苏月不让。她说，要等你够强。”

　　晏宁把脸埋在母亲肩上。“我见到她了。”

　　母亲抱紧她。“她说什么了？”

　　晏宁闭上眼睛。“她说，她是我姐姐。”

　　母亲轻轻拍她的背。“她是。她一直在看着你。”

　　晏宁哭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妈，我准备好了。”

　　母亲看着她。“准备好什么？”

　　晏宁想了想。“准备好去第27次循环。”

　　母亲点头。“那就去吧。”

　　晏宁松开手，走到门口，换上鞋。“妈，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晏宁打开门。“去等陈默。”

　　她走了出去。天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往医疗中心走。走过核心区，走过工业区边缘。走到那栋白色建筑门口。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三颗。那颗最亮的，在正中央，金色的。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它很烫。她握紧它。

　　她想起苏月说：“我是你姐姐。”想起陈默说：“等我。”想起赵一鸣说：“我等他。”想起母亲说：“你够强了。”

　　她站在台阶上，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她不冷。

　　她推开门，走进去。电梯到八楼，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3诊室门口，门开着。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

　　“来了？”他问。

　　晏宁走进去。“来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她。“准备好了？”

　　晏宁点头。“准备好了。”

　　陈默笑了。“那就走吧。”

　　晏宁看着他。“你不怕？”

　　陈默想了想。“怕。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晏宁也笑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陈默。”“嗯？”她回头，看着他。“第27次循环，我会看着你死。然后我会等你回来。”

　　陈默点头。“好。”

　　晏宁推开门，走出去。站在走廊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很暖。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它很烫。

　　她往电梯走。走进电梯，门关上。她靠在镜面墙上，闭上眼睛。电梯下行。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

　　走出医疗中心时，月光很亮。晏宁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那颗最亮的星，还在正中央。她看了很久。然后往家的方向走。

　　明天，第27次循环。

　　她等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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