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妖猫》一大青枣

47、大丰收 从脱胎换骨

　　在无人看到的深宅大院里，一点烛火忽闪着亮起。

　　前一晚烧的火炕还有一点余温，几个勤奋的小猫出门打猎还未归家。

　　伸出被窝的手感受到屋里凉飕飕的感觉，但纪翎丝毫没有犹豫，起身穿衣。

　　他在腰间系了几条备用的绳子，绳子上还挂了大大小小六七个包袱皮。

　　就着热水吃了几口饼子，便扛起茂国公出门。

　　呼吸着寒凉的清晨气息，纪翎走到国公府门口逐渐放慢脚步。

　　“琢磨什么呢？”茂国公从肩膀上探出头来看他。

　　纪翎有点说不上来，总觉得差点什么：“门外已经是山里了吗？不用点仪式什么的？”

　　茂国公不解：“就出个门，要什么仪式？法术的边界是我定的，我说去哪就去哪。”

　　纪翎看着近在眼前的毛脸蛋，还是觉得不太甘心：“光想就行么？不用打个响指之类的？”

　　“响指啊……”茂国公思忖片刻，将张开的爪子伸到纪翎眼前。

　　“这样吗？”

　　纪翎盯着那粉嫩的肉垫和肉垫中间的软毛看了半天，也没等到后续动作。

　　“不对啊，指头有了，那响呢？”

　　茂国公耳朵一抖，举着的爪子骤然落下，拍在纪翎挽起了袖子的手臂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响了，听见没？”茂国公收回爪子，又把肉垫怼到纪翎脸上。

　　好好好，这下听见了。

　　纪翎红着耳朵就往出走。他决定了，以后那些话本子里说的东西，他一个都不会再信了。

　　但一想到刚才茂国公伸出的小爪子，四指张开的样子，纪翎又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位爷，真的是很配合了。

　　茂国公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这人……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被打了还这么开心？

　　林子里清冽的气息扑面，还挂着枝头的红黄树叶与深绿的红松交织出驳杂的底色。

　　地面的积雪不厚，能看到大大小小的脚印成串儿的印在上面。

　　林子里的不速之客惊起一群鸟雀，他们“扑棱棱”一飞冲天，牵动枝头，引得积雪簌簌落下。

　　纪翎穿行其中，精准地避开了砸向自己的雪块，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前行着。

　　“再往东一点，五里左右吧，有一片枯树，那边有蘑菇。”

　　“好嘞。”纪翎调整方向，继续行进。

　　这片林地曾经是茂国公的地盘，即使他离开许久，但威慑力还在，小型动物没有那么猖狂，不少能吃的山货都保留了下来。

　　大片大片酸甜可口的莓果子，在枝头风干褶皱。抖掉上面覆盖着的点点雪花，纪翎毫不留情的采了一大包。

　　还有被大尾巴山鼠藏在树洞里的松子。都免得纪翎去雪地里刨松塔的功夫了，一个洞就能掏出一小把透着松香味的种子。

　　当然了，纪翎也没做得太绝，也就掏了三四十斤吧，还是给山鼠们留了不少的。

　　一人一猫山匪似的在林子里扫荡着，吃的，药材，大包小包挂在腰间背上。所过之处，小型兽类纷纷避让，偶尔还能听到吱吱咋咋的尖锐叫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纪翎全当没听到，一心赶路，跑得飞快。

　　“停一下，前面有猎物。”茂国公突然开口。

　　纪翎一个急停铲得积雪飞溅，他自己则闪身到了树后。

　　没等多久，一只花鹿出现在眼前。它身上带斑纹，有一对俊秀张扬的鹿角，四肢修长，神态优雅。

　　比起之前遇到的野鹿体型要小一圈，但看着也要有三四百斤的样子。

　　它似乎是对此地的安全性有所怀疑，停在一处，四下张望。

　　“这个距离……我应该能扑到它吧。”纪翎用心音问茂国公。

　　茂国公轻嗤：“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还不了解。”

　　“确实。”自从被雷劈过之后，他也没出过手，顶多觉得体力好了，脚程快了，也不畏冷了。

　　“上吧，你现在对付这家伙轻轻松松，就是……”

　　没等他说完，纪翎已经窜出去了。

　　绷紧的四肢几乎是将他弹射出去，眨眼间就来到了花鹿近前。

　　那鹿刚好转过头去，纪翎趁着没惊动它，迅速落地又起跳，一手勾脖子，一手扯鹿角，直接就将它拽倒在地。

　　“嘭”一声花鹿倒地，还不等他挣扎蹬腿，纪翎一拳头砸下，锤在它下颌处。

　　花鹿登时口中流血，软倒当场。

　　茂国公站在树杈上捂脸：“你倒是收敛点儿啊。”

　　纪翎自己都愣住了，他原想着先打晕带回去，好多取点鹿血，只用了五成的力道，没想到才一下就给打晕了。

　　试探了下花鹿的鼻息，还好，还有一口气，嘴里流血可能是因为舌头破了。

　　“我……也是没想到。”纪翎觉得自己都习惯了。

　　什么“误食灵气”，什么“天雷开窍”，多常见的桥段啊，怎么人家都是修炼道法，通灵成妖，到他这就全成了力气呢。

　　不过郁闷也就一瞬，他如今还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现在有吃有喝有住的，还有什么可惆怅的。

　　抽出带着的绳子，纪翎利落地捆起花鹿了蹄子，之后可能就得扛着这家伙走了。

　　重量不是问题，但茂国公的位置……

　　纪翎回头看去，茂国公朝他扬扬爪子：“你先走吧，待会我去找你。”

　　对茂国公来说，林子里可比村子里安全多了，纪翎也没多问。

　　带着花鹿，半扛半举地走了没一会儿，一片空地映入眼帘。

　　许多合抱粗的大树倒地腐朽，杂乱地铺在整片空地上，最中心的地方有个大坑，坑中填了块四四方方的大石头。

　　这石头上爬满落叶苔藓，显然已经矗立在这里许多年了。

　　纪翎扔下花鹿走到近前仔细观察，甚至找了石头来刮了几下，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怎么看都是块普通石头。

　　既不能吃，有没什么神奇的力量，纪翎的好奇心来的快去得也快，还是周围那些被冻在枯树上的蘑菇对他更有吸引力。

　　抖开一块布，纪翎挑着看起来最无害的品类采摘，没一会儿，棕黄色的蘑菇就在布上堆出个小山来。

　　远处传来细微的踢踏声，纪翎抬头看去，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头半人高的狍兽，支棱着两个大耳朵蹦蹦跶跶地跑过来，背上还稳稳当当坐了个黑猫。

　　一个灵动懵懂，一个自在骄矜，放在一处很是可爱。

　　“怎样，我这新座驾。”

　　“不错，看着比我稳当，但是没我快。”纪翎摘下最后几朵蘑菇，扔在蘑菇堆里，如此评价。

　　茂国公眯起眼睛，在他脑海里笑得肆意：“你现在……居然还要和这小东西比吗？”

　　拎着蘑菇往回走的纪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又如何，我总是要比这小东西强的吧。”

　　茂国公笑完斜眼看他：“行吧，就算是你厉害。”现在纪翎皮糙肉厚不怕抓了，坐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确实舒服。

　　返程没法快速赶路，走起来就要慢上许多了，这倒是照顾了那小狍兽，蹦蹦跳跳跟在后头，也不嫌累。

　　平整晶莹的雪地上，多出一串深深的脚印，一些零散的蹄印环绕在周围，看着颇有意趣。

　　忽然，纪翎侧过头，茂国公也看过来，一人一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一个加快脚步，一个驱使着狍兽往前跑去。

　　快要到国公庙的时候，已经能听到大爪子压在雪地上的声音了，身后传来一声颇具威势的虎啸。

　　纪翎没受什么影响，倒是跑在前面的狍兽浑身一抖，随即转身一头扎进雪里就不动了，差点给茂国公甩下去。

　　茂国公三步两步跳到纪翎扛着的花鹿身上：“这货果然是不如你。”

　　纪翎笑了笑：“不给它赶走吗？”他说的是身后跟着的那头老虎。

　　茂国公：“收了吧，都送上门了，叫它活着的话，以后这边的猎物该减少了。”

　　如此方便的狩猎场，肯定要常来，多个分口粮的可不好。

　　纪翎扛着鹿和猫一路跑到国公庙前的空地上，“噗通”一声扔下花鹿，开始往下摘自己身上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包袱。

　　跑到这边不是因为怕打不过，只是身上这些辛苦收集来的东西要是弄撒了，就太让人心痛了。

　　再者说，能在家门口解决猎物才好，也省得往回搬了。

　　尾随而来的斑斓大虎可不知道这人在盘算什么。和整个茂国公差不多大的爪子踏在雪地上，不紧不慢地跟着。

　　原以为这次的猎物会躲到前面那个破房子里，却不料走着走着，迎头一个黑毛球飞来，直接抓瞎了他一只眼睛。

　　“嗷！！！”凄厉的咆哮响彻云霄，震得整座山仿佛都在颤动。

　　偷袭成功的茂国公稳稳落地，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虎肉不好吃，留皮。”

　　“明白。”纪翎从视觉盲区冲出来，趁着老虎咆哮的空挡，一手提弯刀，一手抓颈毛，骑上虎背，一刀封喉。

　　这次他收了力道，却感觉手中的刀与自己联系得更加紧密，本就锋利的刀刃更是多了几分锐气。

　　这一刀，差点将那磨盘大的虎头整个割下，赤红滚烫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纪翎心中一沉，看向自己的衣服……完了，刚穿上的，又要洗了。

　　茂国公就猜到会是这个场面，早就躲得远远的，正坐在狍兽的屁股上舔爪子。

　　那狍兽也是厉害，竟还维持着把头杵在雪里的姿势，一动不动。

　　纪翎：“这家伙……”

　　茂国公：“你想吃？”

　　纪翎：“算了吧，傻成这样，能活这么大不容易。”

　　采到的蘑菇野果都很好处理，国公府有大片的青砖地面，清过雪之后，直接在上面铺开晾晒就好。

　　还有几株药材，年份都很高，应当是很值钱，可惜纪翎完全不会处理，只能先跟松子山核桃之类随意堆放在一处。

　　纪翎从回到家就开始忙忙碌碌，解开一个个布包，再分类放好。

　　茂国公也没闲着，在晾蘑菇的地方绕两圈，拍飞几个味道不对的。刚想回纪翎肩膀上趴会儿，那边的花鹿却醒了，嘤嘤叫着踢蹬个没完。

　　抻个懒腰抖抖毛，看纪翎还在忙，责任心满满的茂国公只能跑过去亲自镇压。

　　之前在山里为了捕到猎物，茂国公将身为大妖的气息遮掩得非常好，这会放出来，刚才还拼命挣扎的花鹿直接闭眼装死，一副认命了的样子。

　　纪翎抽空看了两眼，若有所思。他想起茂国公还昏迷的时候，从他面前跑掉的那只老虎，那家伙很有可能就是察觉到了茂国公的存在，才跑得那么果断。

　　“这也是一种法术吗？还是成了妖之后都能做到？”纪翎有些好奇。

　　茂国公蹬蹬后颈毛，打了哈欠：“算是后者吧，其实就是对强者天生的敬畏。”

　　“那用来打猎岂不是很方便？先全都震慑住，再一个个捆好带走，连冲突都省了。”纪翎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办法，省时又省力。

　　茂国公似是想到了什么，收起懒散的状态，端正地坐在花鹿身上：“也对，你是人，这样想也正常。”

　　茂国公：“我们是兽，捕猎就是为口吃的。即使是变成妖，也只是为了吃。无论是哪种猎物，祸害太多都不好。”

　　察觉到气氛的不寻常，纪翎放下手中的山货，走到装死的花鹿旁：“抱歉，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

　　没想到他突然这么严肃的道歉，茂国公才注意到，突然说这些好像有点奇怪，他不太自在地抿抿耳朵：“咳……不是怪你。只是……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他顿了顿，见纪翎还在听，继续道：“这林子里，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的位置，那点阳光雨露大家都分得挺好的。我是在林子里长大的，总不会因为成了妖，就在自己家里搞破坏。”

　　没有什么炫目的光芒，茂国公也没展现出什么强大的实力，但就是这瞬间，纪翎品出了些与众不同的感觉。

　　这位能修炼成妖，能被百姓供奉，确实是有本事的。

　　还有就是……某大仙好像被间接点名了。

　　见纪翎迟迟不接话，还愣愣看着自己，茂国公更不自在了，这院子怎么就这么静呢……

　　“对了，米糕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