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扑朔咪离 黄衣黑毛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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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翎在听到笑声的瞬间就转过身，摆出了防御姿态，可他的身后根本没有人。
反倒是放满软榻的院子里逐渐热闹了起来。
许多诡异的笑声，从各个软榻处飘来。听声音有男有女，中间夹杂着细小的咪呜声，与他昏迷之前听到的那种小兽叫声很像。
仔细听里面的交谈声十分模糊，听不真切，但都同样的扭曲猥琐，让人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的匕首……摸了个空。
坏了，估计是在下来的时候掉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就这么永久的失去它了，纪翎有些失落，连那笑声带来的惊悚感都少了几分。
然而，这边发生的变故还不止如此。凳子软榻上逐渐浮现出朦胧的白色人影，与那些声音一样，并不真切。
他们有的拿了些鞭子样的东西，四处甩来甩去，带起阵阵铃声，引得许多光团到处乱窜；还有的拿了吃食在投喂，周围的光团前赴后继十分热情；甚至还有人直接躺在地上，与那些看起来毛茸茸的光团睡在一处。
这样热闹又扭曲的场景，却并没有给纪翎带来多大的威胁感。看样子，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纪翎的存在，只是自顾自的在同身边的小宠玩闹而已，就如同长廊顶上画的一般。
有灵性的小兽，破败的庙宇，前朝的陈设，还有陌生的语调……各种细节在脑海中拼凑到一起……纪翎恍然，也难怪他会对‘国公庙’有印象。
在许多城郊野林，或者荒山里，经常会有些无人打理的破败庙宇，他们几乎都有着同样的名头：茂国公庙。
而与这些庙宇相关的，自然是各式各样的妖鬼传说。
什么妖猫蛊惑人心杀生取乐，什么恶狸夜哭，游走在各家门外择人而噬……总而言之就是：妖猫茂国公乃万恶之首，而与他同族的猫，多称呼为狸奴，也不是什么好物。
这些是几乎每个曙国人都知道的，曾经纪翎也对此深信不疑。
谁知后来……算了，有些事不提也罢，但或许，这里可以解开他的许多疑虑。
与此同时，中庭内。
一位黄衣公子正抱着两只猫顺毛，他面前的小几上，一只比松鼠大不了多少的黑猫蹲得端端正正，像个黑色的小花瓶。
感受到锋利的视线，窝在黄衣公子身上的猫飞快跳开了。
没了柔软皮毛盘踞，腿上空荡荡的，他张开双手，等着面前的黑猫投怀送抱。
“过来，给你顺毛。”温和秀气的脸上流露出期待，仿佛一会儿要被顺毛的是他自己。
原本还算平静的猫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你都要把我送人了，还摆出这副谄媚的表情做什么。”
“话不能这样说，这不是还没送出去呢么”他拍了拍大腿。
茂国公下意识的就跳了上去，侧身倒下，盘成圆滚滚的一团，脑袋枕在公子的臂弯里，摆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地令猫叹气。
“别叹气啊，你不是去考察过了么，感觉这个人怎么样？”
黄衣公子勾起手指，在他身上一下一下顺着毛，感受着丝滑的毛发在指尖滑过。
“不怎么样。”茂国公赌气似的拿后爪蹬了蹬他的肚子。
这个评价已经很高了，也就是不讨厌的意思。
朱佑安忍不住笑出声来：“人和猫不同，你那套标准可行不通。之后就交给我吧，我来试探试探他。”
“随便你，反正我就是一只猫而已。”黑猫对他的计划并不感兴趣，转过身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背。
黄衣公子兀自惆怅：“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只是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你觉得我会贪生怕死？！”黑猫腾的一下跳起来，落回到小几上。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自然不是，”朱佑安赶紧顺毛：“我知道，你若是怕死早就跑了，怎么会留在这里，陪我蹉跎了这么些年月。”
“哼，我只是不知道该去哪而已。别说得好像我多么忠烈似得。”
“是，我明白，可……”
没等他说完，小几上的黑猫竖起耳朵，带着绒毛的尖耳朵转动两下。
“来了。”
纪翎刚来到屏风跟前，就能听到里面的热闹，咪咪喵喵的动静不绝于耳。
然后他就被眼前的画面惊到了。
偌大的院子里全都是狸奴！
而且并非之前那种模糊的光团，它们是清晰的，具体的，大的小的胖的瘦的，有黑有白有黄还有花的。
它们或跑跳或趴卧，与各色的软垫软榻暖炉藤球一起，占据了整个院子。
大手笔啊，纪翎听说这些狸奴可是吃肉的，能在深山里养这么多，怎么做到的呢？还是说这些与前面的那些一样，也都是幻影？
看着他们娇憨的模样，和柔软的身体，纪翎陷入沉思。
说他们擅长蛊惑人心，好像没什么问题。
“小猫儿，过来，过来给你好吃的！”
里面竟然还有个人！之前大半的身形被遮挡，此时站起身来，纪翎才看清。
二十几岁的男子长发半挽五官柔和，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弱，说话的字句间还带了些前朝的音调。
他头戴金发冠，身着明黄锦袍随意的侧躺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两只小兽，嘴里啧啧有声的逗着不远处毛色橘黄的胖球。
看这样子，即使不是王公贵族，至少也是个富家公子。
作为一个闯入者，纪翎正想着该如何开口，边上一个巴掌大的小白猫注意到了他，迈着四条小短腿就跑了过来。
看他跑得跌跌撞撞的，纪翎也是心惊胆战，近了，很近了，谁知小白猫急的后脚踩前脚，一骨碌就摔在了地上，还翻滚了两圈。
“咪……”
细软的声音响起，满屋的猫和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数双晶亮的眼睛齐刷刷的看向纪翎。
而纪翎正蹲在地上伸出手……
纪翎：“咳，误会，都是误会，它离我还这么远呢。”他只好站起来摊开手，以示清白。
那小白猫倒是自来熟，站稳之后又扑了过来，在纪翎的鞋子上抓了两下。
‘啪嗒’黄衣公子手里的鱼干掉在了地上，就好像刚刚注意到这个陌生人一般，情绪相当激动：“哎呀，有贵客来了，看我这样子，怪失礼的。”
他理了理衣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看起来相当和善：“抱歉抱歉，快来，来这边坐。”
纪翎一时间不知该顾哪边好。
等等，我鞋！感觉要被抓坏了。
还有……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啊，不是你们引我过来的么！
之前打过照面的黑猫闲庭信步般从他身边路过，叼走了小白猫，还扔下一句话：“进来吧，我们这不吃人。”
随着黑猫的回归，盯着这边的大猫小猫们也都收回了视线，继续各玩各的。
黑猫竟然说话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
既然主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纪翎也不再扭捏，大踏步进入庭院：“那就叨扰了。”
软榻上的垫子果然很舒适，纪翎刚一落座，就有个老头送来三杯茶水，放在他们跟前。
黄衣公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姓朱，叫我小朱便好，公子贵姓？”
公子……这样的称呼让人有点不适应，但纪翎还是如实回答了，只是他并没有喝那杯茶，只是摩挲了两下茶杯，又放了下去。
这位小朱公子也没说什么，反而是拿出一副熟稔的口吻同他拉家常。纪翎想着先观察下这二位的性格，也就耐着性子陪他聊。
半个时辰过去，小朱公子喝了两杯茶，小几上的黑猫都吧唧吧唧喝两口，但无聊的话题还在继续。
这位公子看着年纪轻轻的，居然聊的都是些都是年纪啊，家里几口人啊，还有婚姻状况和爱好什么的，这让纪翎很是难受。
这年头，除了媒婆谁会在意这个啊。
可这边小朱公子倒是聊得很开心，还不吝吹捧：“感觉你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负担小，也自在。我们这就不行了，你别看过得挺风光的，实际上……”
听着听着，纪翎感觉有点困，刚想揉揉额头，就听身前的小几上传来了哈欠声。
黑猫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满嘴的尖牙都呲出来了，打完之后还舔了舔小鼻子。
这下坏了，本来能忍住的纪翎也跟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朱公子的发言就这么被中断了。
气氛一瞬间冷了下来。
纪翎倒是没觉得失礼，对方废了这么大力气，他还以为有多严谨的筹划，结果等了这许久也没入正题。这要是真有什么坏心思，那还不如直接出手呢，也比在这跟他磨牙强。
小几上的黑猫就更别提了，他甚至还瞪了一眼小朱公子，心道这就是你的试探方式？
倒是被打断的黄衣公子更尴尬一点。他清了清喉咙，给自己准备多时的问题问了出来：“我们在这山中隐居了太久，都不知现在年月了，您要是方便的话，能否给讲讲，当今外面都是……什么情况……”
纪翎盯着他的眼睛，板起脸来不说话。对面不够真诚，他自然也没有告知的义务。
陌生人果然很吓人，黄衣公子更紧张了。他用身上的大黄猫擦了擦手汗，犹豫半晌才开口道：“其实吧，是这样的，你觉得这些猫儿如何？想不想带走一只？”
纪翎闭眼叹气，都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在绕弯子。这位公子实在有些难聊，他想掀桌。
重新调整了心态，纪翎看着对面过于紧绷的黄衣公子：“你们前朝的妖都这样吗？关注我的家境是要做什么，跟这相亲呢？要送我个美人猫？”
纪翎没忍住看了眼小几上的黑猫，这位据说是茂国公来着，是……公的吧……
感受到他异样的视线，桌子上的黑猫耳朵瞬间抿起，胡须颤抖，红木的小几上又多了几道抓痕。
朱公子赶紧上前按住他的爪子，连声道歉：“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妖猫只有一个，就是这位茂国公。”
他用手掌示意，茂国公就是桌子上的黑猫：“至于我，我不是妖，也不重要。不过既然你能猜到我们的身份，想必也能理解我们的苦衷吧。
若是你不知情，尚且还有余地，但现在这个情况下谈不拢的话，恐怕就没法放你出去了。”
听到这话，纪翎终于是提起几分精神：“苦衷么……那确实是挺苦。不过要这么说的话，可是你们先引我过来的，这会儿又说有苦衷不愿放我出去，还不明说到底要做什么……总不能单纯的就是想困死我吧。”
纪翎看着对面一脸震惊，却没反驳出声的小朱公子，没忍住又叹口气：“那都不如这样，你和我打一架。若是我赢了，就回答我的问题，然后放我走。若是你赢了，那再跟我讲条件也不迟，是答应下来还是被灭口，我自有判断。”
对面有手段他知道，但巧了，纪翎也不怕死，但他不想绕到最后也没什么收获，还死得不明不白的。
“不……”
“我觉得不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小朱公子缩在软塌上，满脸写着拒绝，另一道来自与纪翎更近些的小几，那黑到模糊的毛脸上……他竟然看到了几分跃跃欲试。
“早就说不要搞得那么麻烦，你偏不听。”茂国公撇向已经怂了的小朱。
“你说了要交给我的……”黄衣公子声音中还有些委屈。
“哦，我后悔了，还是自己来吧。”他跳下小几，毛发一抖就变成了豹子般的身形。
变大后的茂国公眼睛更大更圆了，耳朵也更尖了，他盯着看着还坐在软榻上的纪翎道：“不占你便宜，我不用灵力，现在的斤两也与你相仿，还是半个时辰，只要你能伤到我，就算你赢。”
纪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他站起来松了松筋骨，找了个比较宽敞的空地，攥着拳头就拉开了架势。
“不对，你匕首呢？”茂国公蹙眉。
纪翎也皱眉：“丢了……”
等比例放大的黑猫抬起爪子，给他看自己锋利的指甲：“那不行，你得有个武器，要不我不一定能收得住。”
“武器有的，我们这有，你拿去用。”小朱公子终于是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从一边的杂物堆里掏出柄弯刀来递过去：“你看这个怎么样，就当是补偿你的。”
他满脸写着真诚，纪翎也看出来了，这家伙是真的不擅长隐藏情绪，送东西也确实出自真心，但纪翎不太想要。
“这刀，太贵重了。”
一入手他就知道，这刀不一般，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打造的，很轻，但强度又很高，说是神兵利器都够得上了，而且刀鞘上还镶了不少宝石，里面随便一颗都够他换匕首的了。
“拿着吧，反正扔这也是落灰。”等在一旁的大黑猫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纪翎也不再啰嗦，‘唰’一声弯刀出鞘，一人一兽都摆出了架势，周围的气氛陡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扑朔咪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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