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野菊 烦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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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躁、想逃离。
这些声音从女人身体里咆哮出来，就连善逸自己的哭泣也无法盖住。
早就明白的，只是抱着侥幸的想法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手。
“我明白了……”
压抑住抵达喉口的呜咽，善逸还是没能阻止眼泪流出来。
真是丢人啊
是哪家的孩子跑出来做这样的事
居然就这样把钱交出去，蠢货
好直白，倒是把表情都遮掩一下啊，毕竟我本人不是还在这里吗。
善逸瘪起嘴，更加用力地擦拭着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
把连续几天的饭钱都交出去了，接下来要马上找到工作才行。
想到这里，善逸就连抬起脚的力气也没有了，总感觉泪水越来越多。
在大庭广众下哭泣也太冒犯别人的心情了吧
快来买我家东西啊
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不明确标注出来
还好吗
想要妈妈给我买糖
最近的米价怎么还不降下来
欸？
好像听到了，是错觉吗，好像听到是对自己的……
善逸拖沓的脚步一顿，泪水流过的地方轻蛰的痛感，视线被还未流出的泪水包裹，看不真切。
只能看见右侧大概有个大叔和一个女孩子。
首先排除大叔，那么就是……真假？
勉强只能看清女孩子自然地站在似乎是自家的货物后边，安静的，但绝没有注视着他，像是所有商铺的人一样，只是等待街上来往的过客拜访自家店铺。
应该是杂货铺家的女儿吧，已经开始幻想路过的女孩子怜爱自己了吗，这种事不要啊、
即使不死心地去捕捉一闪而过的心声，但只有更多的杂音袭向善逸。
他再次回到刚才无力的姿态，缓慢走远了。
虽是这样说，但在那样的场合还能听见这么有指向性不带贬义的声音，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是多久了，或者所谓的“上一次”也只是他想象出来安慰自己的吧。
听觉灵敏这件事总是让他睡不了好觉，但也多亏这个能力，可以比其他人更容易找到哪里的招工没有骗人，毕竟遇见耍赖不给工钱的话他也毫无办法——又有谁会帮助他呢。
找到离那道声音近一些的工作不难，善逸已经好几次路过那条街了，不是幻觉。
就在某个位置，每次跑过，就可以听见平和的，好像晨起的太阳第一下洒在身上的感觉，那道声音。
难道在这之前遇到一切悄悄在心里说他恶心的人都是为了这一刻吗？数得出来的日子里，说着可爱话语却像双面灯笼一样有着可怕的背面，一直以来所遭遇的这些，都是为了遇到这样安静的心音吗。
隔着人群看到的女孩总是笔直站在陈列有序的货物背后，茂密、健康的黑发在脑后束着没有碎发的低马尾，总是弯着的双眼下有着可爱的浅浅纹路。
好可爱。
海市蜃楼，因为中暑了才会连续性的在城镇里患上海市蜃楼。
否则无法解释，随着善逸几次路过，越发确认真真实实存在的柔和心音，抱着货物在人群里灵敏穿梭的善逸抽了抽鼻子，仰起脑袋，把眼眶里渗出来的泪水倒灌回去。
“这么好运一定会有更糟糕的事情等着我啦——不要得意——”边跑边自我告诫。
还是没忍住。
完成今天的工作后，善逸抱着现在人少些可以听得更清楚的想法，出现在街角。
幸运之神没有眷顾他，就算很努力地赶来，街面已经变得空荡荡了，一下子没了动力，善逸又把脑袋垂下，脚下踢到的石子往前几步就走几步。
桌面和女孩缓缓出现在石子不见的转角，“没有错过”这样想着的善逸停下了脚步。
没有地方可以看见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今天出了好多汗，很邋遢吧，不行不行，被认为是超级邋遢不讲究的陌生怪家伙超级牙白的！
可是不搭话的话，就要一直这样只是偷听对方偶尔才会有的心音了吗……
想要和她说话，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双面灯笼，可心音是那样的话，或许不是糟糕的双面灯笼。
“阿诺……”
完全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一定会被当作怪人的，自己对对方来说是全然的陌生人啊，为什么不先想一个理由，好逊……
被当做是买东西的顾客了。
也对，这样的开场白才是正常的嘛，没有嫌弃、警惕的声音，也有在认真向自己介绍商品。
钱才攒起来，就这样轻飘飘地交出去可不行，他不是来买东西的呀。
认真介绍商品的样子好可爱……嘛，反正也是日常要用到的东西，买一点也、
好近好近好近好近！噫————全然倒映着自己脸的双眼什么的也太超过了！总感觉听到三途川的水声了——我还那么年轻，那种事不要啊——可是可以闻到面前椿油的味道，就这样沐浴在香气里倒下可是算喜葬啊！倒在地上，会关切地冲过来晃动他安详的躯体吗，用手——噫——好害羞！
遭了！自己这样肯定很奇怪，不行，她已经开始害怕了，要搞砸了。
已经犹豫着要不要假装没来过的样子跑走了，可是又听见了，不是害怕，起码不是对自己的，似乎是自责。
为什么要自责？奇怪的明明是自己才对啊，不过不可以让女孩子待在这样难受的情绪里。
得赶紧恢复正常，善逸扭动之间揉搓了自己的脸，做出可靠沉稳的模样走回刚才的位置：“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些草纸吧。”
就好像她也拥有和善逸类似的能力一样，并没有递来草纸，反而是从一看就是为了自己留的盅里倒出好些茶叶来，也用纸袋认真包裹好才递过来。
“是家里也会喝的茶叶，因为这样更节省……不是要拒绝您购买的意思，是，是、”
有些颠三倒四的话语，不过善逸完全明白她的意思。的确猜到他不是为了买东西过来的，没有去在意不买东西为什么要作为陌生人靠近，而是不想让他为这一瞬间的误会支付。
双面灯笼在晚风里转过来了，是同样轻飘飘、软和的图案。
如果是这样的人，如果是这样的，他没准可以不用一个人在这座城镇里谁也不关心的变成掉光牙齿孤零零对着墙壁自言自语的老爷爷，如果是这样的人的话。
“请！请和我……”
糟糕，又要哭出来了，好不容易用可靠魅力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又开始因为哭腔而黏糊糊，说过很多次的话遇到了僵直的舌头，无法说下去。
毫不放过善逸窘态的女孩展现出惊人的耐心，困惑地歪向一边的脑袋，露出软和而令人要掉眼泪的笑容看着他。
噫——
太超过了——这下真的要见到三途川了——
善逸跑走了。
回去以后的夜晚，复盘自己一惊一乍，无论怎么从哪个角度辩解都很诡异的言行举止，善逸咬着被角在月夜下呜呜哀泣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再次回应了对方朝自己点点头的举动，善逸觉得脚下踩着的地板如同梦中梦一样不真切。
好像那晚奇怪的会面完全没令对方意识到这样的初识很诡异，夹在人群里的心音也和她向自己打招呼时一样雀跃。
好危险，应该对他警惕拒绝才对，直到他可以自然礼貌的说话后才像这样——只发生在通过梦幻开端认识彼此后的互动。
可是……如果她接纳了那样的自己的话，是不是说明，其实我也可以、
像是她姐上和兄长的人物总在他忍不住追逐她移开的目光时，像是藏在树林里的熊一样露出来，善逸虽然害怕，但还是找到机会交换了名字。
交换了姓名的话，只是方便在大街上不用再被别人误会她是对着不认识的谁点头，没有人可以冒领了。
熊一样的姐兄虽然可怕，但并不是坏人，他们默许了她跟着善逸偶尔出去玩耍。
善逸感觉自己担负了什么重任，不过这是没有异议的，他邀请她走出被工作包围的范围，就是要保护她、让她开心的。
就这样，一切只能自娱自乐的小八卦、自己享受的秘密地点都可以分享出去，就算在她面前在草地上打滚无理取闹也只是会被软乎乎的视线注视着，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语言、神情、声音，看到他在地上打滚，她还会蹲下来，拍着善逸挥动着的虚空，发出老爷爷一样的“喔-喔-”安慰声。
好可爱。
“毕竟善逸先生的头发很可爱呢，像小鸟翅膀一样。”因为把心声说出来而不好意思通红的脸颊，女孩对着他露出了有些羞怯的笑容，
是会说出这样甜言蜜语的类型吗？还是说其实是一直在暗中针对他而谋划的骗局，要不然为什么要露出这样可爱的笑容。是因为看见过他傻傻把钱都交出去的样子吗，按耐住内心的厌恶而和他相处最后终于要露出马脚来要将他踹走再狠狠辱骂从此再也不见吗？买什么礼物才可以把她留下来，到时候就算用脚踹他、多难听的语言骂他也没关系，再多说些话吧，让我听见，无论是谎言还是……
女孩子因为他的安静也冷静下来，学着他抱住自己的双腿，将脸搭在手臂上歪着脑袋看他——像他现在一样。
眼睫茫然而乖巧地扑扇，等待着他说话。
从两人最开始独处就发现了，或许是只有兄弟姐妹做为玩耍对象，而没有同龄朋友的原因，无意识地、总会跟着自己动作而动作。
挪动屁股，将脚尖对着她，她果然也扭过来，两双木屐轻轻碰触发出“嗒”的细小动静。
善逸将脸往臂弯里藏了藏，透过细碎的额发，自己无法意识到、面前女孩毫无知觉的全然专注的眼神，长久的、长久的倾注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野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