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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唤醒   寒风卷 ...

  •   寒风卷着鹅毛大雪,陈慧娴站在漏风的窗棂边,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紧那两个冰凉瓷瓶的触感,那是救他爹娘的解药。

      她甚至不用看,就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因为这一幕,在她心里演过千百遍了。

      不是梦,是幻境。一个基于当年真实惨剧,却糅杂了无数人恐惧与执念,滋生出来的心魔牢笼。

      而她,恰好是极少数清楚知道如何“走进来”,也清楚知道如何“走出去”的人。

      风雪呼号中,大门被猛地撞开,几乎是同时,陈慧娴动了。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属于“闯入者”该有的迷茫或惊惧。她像一枚早已计算好轨迹的棋子,精准地切入这盘死局。

      许慕言的爹娘,那位曾经威震边关的许将军,此刻双目赤红,神志全无,正将剑锋对着许慕言他们来,旁边,许慕言的母亲芈夫人,同样面容扭曲,指尖淬着幽蓝的光。

      按照“剧情”,此刻该是许慕言骑马狂奔而至……

      然后会发生什么,取决于无数种可能。但最让陈慧娴心头发紧、成为她隐秘心结的那一种可能是,许慕言真的被狼撕咬,从此抬不起剑。

      传言?或许吧。但她陈慧娴,是个慕强到骨子里的人,更是许慕言最铁杆的“事业粉”。

      她可以接受她受伤,接受她失败,甚至接受她偶尔的狼狈,但她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那样一个惊才绝艳、剑光曾照彻半边天的许慕言,真的就此蒙尘,折了锋芒。

      所以,在幻境里,在许慕言本人还未踏足这片风雪之前……

      她来了。

      “得罪了,许将军,芈夫人!”

      就是现在!

      她猛地将一支短刺掷向芈夫人面门,引开其注意力的瞬间,快速贴近许将军。

      左手虚晃一招引开其视线,右手早已准备好的瓷瓶木塞弹开,指尖一弹,一枚朱红色的药丸精准地射入许将军因惊愕而张开的嘴里。

      “呃!” 许将军身形剧震,动作陡然僵住。

      陈慧娴毫不停留,借着他僵直的片刻,足尖一点地面,积雪飞溅中,她已旋身到了芈夫人侧后方。

      芈夫人刚击飞那支短刺,回身一掌拍来,陈慧娴却不退反进,几乎是擦着那幽蓝的掌风险险切入内圈,另一只瓷瓶中的碧色药丸,被她以巧妙指力,直接送入芈夫人因惊怒而微启的唇间。

      “咕……” 芈夫人喉咙里发出怪响,掌上幽蓝光芒骤然明灭不定。

      陈慧娴一击得手,毫不贪功,立刻抽身后退,拉开安全距离,目光紧紧锁定二人。

      药效发作得极快。只见许将军和芈夫人脸上那层不正常的赤红与青黑迅速褪去,眼中疯狂的血色也逐渐被痛苦、迷茫,继而是一点点清明的剧痛所取代。

      他们踉跄着,一人手中的剑“哐当”落地,另一人则捂住了额头,发出压抑的呻吟。

      解了。虽然后续调养必然痛苦漫长,但至少,最致命的控神之毒,此刻已解。

      他们不会再疯狂地攻击自己的女儿。

      陈慧娴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她甚至有余暇整理了一下因激烈动作而有些凌乱的袖口。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远处,风雪弥漫的山道上,属于少年许慕言的呼喊,正由远及近。

      她来了。

      按照“剧情”,她该来了。看到爹娘未中毒,看到陆瑾年未死,看到这惨烈却终未滑向最深渊的一幕。

      陈慧娴浅浅笑了一下,几乎立刻就被风雪吹散。没有什么欣慰,更像是一种……完成了精密计划后的从容。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成果:逐渐恢复神智、相拥颤抖的许将军夫妇,昏迷但生机犹存的陆瑾年。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许慕言赶来方向相反的、庙宇另一侧残破的墙壁走去。

      脚步平稳,背影挺直。

      没有留恋,没有想等那个少年到来,看她会是何等表情。

      她做这些,不是为了被她看见,也不是为了任何感激。

      至于这是幻境,还是掺杂了真实记忆的碎片,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来了,她做了,她改变了“故事”里最让她介怀的一种可能。

      这就够了。

      当意识从风雪呼啸抽离,再次聚焦时,陈慧娴已回到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迷雾里。

      四肢百骸残留着方才激烈动作后的些微酸麻与风雪寒意,但神智却清明无比。

      “幻境……”她低语,声音在死寂的雾中几乎传不出去。

      她迅速回忆进入前的片段,顾昀那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提前用匕首划破掌心,以疼痛和血气对抗迷幻,并未沉入。贺清持心志如铁,亦未被拉入;而许慕言……

      陈慧娴凝神感知四周。迷雾隔绝视线与部分感知,但她能隐约感觉到不远处有几道气息。

      她循着印象中的方向摸索前行,脚下是湿滑不明的路面。必须尽快找到他们,这迷雾绝不简单。

      顾昀指间鲜血已凝,他背靠着一块冰冷巨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翻涌的雾气。

      贺清持则静立于雾中,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迷雾似乎无法真正侵蚀他的心神分毫。

      而许慕言……

      她站在贺清持身侧稍前的位置,闭着眼。与旁人陷入各种内心纠葛的幻境不同,她的“幻境”是一片纯粹的黑,空无一物。

      并非她没有过往或心结,而是她与贺清持有着相似的信念:过往已铸,心结自有解法,眼前困境,解决掉便是。过度沉湎内心幻象,于事无补,反而徒耗精神。

      因此,当迷雾试图拉扯她时,她主动“拒绝”了那些可能衍生的画面,只守住灵台一点清明。这份近乎傲慢的自信与掌控力,使得幻境在她面前无从着力。

      贺清持忽然动了一下,在迷雾中准确无误地握住了许慕言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许慕言反手握紧。

      就在这时,迷雾深处传来轻微异响,一道人影缓缓浮现,带着审视与疑惑,正是林子业。

      林子业的目光最先落在许慕言身上,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疑。他设下的迷雾幻心阵,最能挖掘人内心隐秘恐惧与渴望,鲜少有人能完全不受影响,更别提像许慕言这样……似乎全然无事?

      “你……”林子业声音干涩,紧紧盯着许慕言那张脸,“你到底是谁?为何未入幻境?” 这张脸,与画像中那人一般无二,可反应却截然不同。

      父亲曾多次凝重提过:“许慕言其人,深不可测,尤其那双眼睛,看似含笑,实则如古井寒潭,永远让人猜不透底下是何种心思。”

      可眼前这人……林子业努力想从对方眼中找到那种深沉的、令人不安的莫测,却似乎只看到一片……平静?甚至,在看向身侧同伴时,那眼底深处隐约流转的,竟是……

      “书香门第?” 林子业几乎脱口而出,随即又猛地否定自己。不可能!父亲所描述的那个许慕言!

      许慕言却笑了。那笑容初看明朗,细品却带着说不出的味道。她松开贺清持的手,上前一步。

      动作看似随意,林子业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已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钳住,双手竟被许慕言单手牢牢制住!紧接着,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许慕言凑得极近,近到林子业能清晰看见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那双此刻清晰映出自己惊惶倒影的眼眸。

      那眼睛里,哪有什么所谓的书香?方才刹那的错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之下极具穿透力的锐利,仿佛能一眼看穿他所有伪装和心思。

      “看清楚了,” 许慕言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林子业心上,“我是许慕言。”

      林子业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不可能!父亲说过,你的眼睛……”

      “是么?” 许慕言挑眉,笑意更深,却无端让人发冷,“因为我伪装得好啊。” 她承认得如此直接坦然,反而更令人胆寒。这岂非意味着,她随时可以展现出任何她想让人看到的样子?

      “幻境根基已开始动摇,” 一直沉默的贺清持忽然冷声开口,他感知到周围迷雾的能量正在变得不稳定,“你再不放手带我们出去,等幻境彻底被从内部冲破,崩塌的力量第一个反噬的就是作为引导者的你。” 死亡威胁,平静道出。

      许慕言闻言,手上力道未松,却转而问道:“燕国的人都在哪?真实的位置。带路。”

      林子业额角沁出冷汗。贺清持的话绝非虚言,他能感觉到阵法正在承受某种压力,或许正是来自陆续脱出幻境的陈慧娴等人。

      而眼前这个“许慕言”,比他预想中更可怕。权衡之下,他咬牙:“……我带你们去。”

      许慕言干脆地松了手。林子业不敢耍拖延,准确地在迷雾中辨认方向,这迷雾本就是阵法所生,他作为部分知情者,自然知晓如何通往核心区域。

      随着林子业引路,众人前行,周围的浓雾果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如同退潮般迅速。光线逐渐明朗,景物轮廓清晰起来。

      当最后一丝雾气散尽,眼前呈现的,并非什么诡异莫测的异度空间,而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正常的燕国边境小镇景象。

      土路、屋舍、酒幌,甚至远处还有隐约的集市人声。阳光洒下,一切真实得近乎平凡。

      许慕言环视四周,神色并无太多意外。她淡淡道:“其实刚踏入所谓“燕国”地界时,空气中那股极淡的、混合着引魂香和地缚灵残留波动的味道,就让我有所猜测了。

      真正的燕国边境防御,岂会如此松懈,仅用一层迷雾幻阵?多半是有人想用幻境拖延或试探什么。” 她从一开始,就未曾完全相信眼前所见为实。

      此时,陈慧娴、顾昀以及其他可能从各自幻境中挣脱的人,也陆续从消散的迷雾不同方位现身,汇合而来。真正的燕国,或许就在这层被破开的幻象之后,而他们的行程,方才真正开始。

      贺清持一字一句地问道:

      “浮云的家人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林子业脊背发凉。那目光里的意味很清楚,如果答案是“死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绝不仅仅是阵法反噬那么简单。

      林子业太清楚许慕言的性子了。她平日里或许能含笑周旋,可一旦触及她在意的底线,那份潜藏的果决与……冷酷,便会显露无疑。他毫不怀疑许慕言话语的真实性。

      冷汗沿着额角滑下,林子业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那迫人的视线,哑声道:“……没死。他们……在另一边。”

      他不敢再有任何迟疑或拖延,带着许慕言、贺清持朝着小镇边缘一处看似寻常、向门户紧闭的院落走去。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草药腐朽气味、金属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停滞”气息扑面而来。

      院内并无守卫,寂静得可怕。穿过前堂,进入后院一间宽敞却昏暗的屋子,眼前的景象让贺清持眉头一皱。

      屋子里没有灯火,只有几扇高窗透入惨淡的天光。地面上,整齐地排列着数十具……“人”。

      他们穿着各异的服饰,有平民布衣,也有残破的甲胄,皆双目紧闭,面色青白,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如同沉睡,却散发着一种非生非死的诡异气息。炼制过程中被强行中止的僵尸试验品。

      而在靠墙的一排中,许慕言一眼就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浮云及其失踪的家人。

      他们同样躺在那里,与其他试验品别无二致,仿佛只是陷入了更深沉、更无法唤醒的休眠。

      林子业站在门口阴影里,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实验失败后的焦躁与无能为力:“就是这里……他们,都是半成品。是我……是我亲自抓来的,用阵法配合药物,想炼制更听话的“傀兵”。”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毫无生气的躯体,尤其是浮云的家人,语气复杂:

      “但是失败了。药物和符咒只能让他们变成这样……半僵不活,陷入最深的心神封闭。我试过很多方法,解药、反向咒文、甚至强行刺激……都没用。他们自己的意识好像沉入了无底深渊,或者被什么东西牢牢锁住了,我……唤不醒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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