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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挟持 许炘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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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炘朝平日身边最亲近的宫人浮云,今日却神色异常地将她从御花园悄悄抱走。浮云原是母亲亲自挑选入宫的,伺候太女已有一年。
灵川正巧路过偏殿廊下,却瞥见浮云并未往寝殿方向去,反而抱着襁褓疾步走向西侧荒废已久的旧书阁。她心头一跳,连忙转身去找沭羽。
沭羽正在整理小公主的衣裳,听灵川匆匆说完,脸色骤变:“你去禀报陛下,我跟着她。”话音未落,人已闪身追了出去。
此时沈择音刚削好一柄小木剑,正笑眯眯地四处张望:“炘朝~炘朝~来试试师父给你做的新玩具……”
回应他的只有廊下穿堂的风声。
消息很快惊动了贺清持与许慕言。贺清持立即命薛庭烨暗中封锁宫门,许慕言则提剑而出,面寒如霜。陆瑾年、顾昀、陈慧娴闻讯赶来,几人默契分头往宫中僻静处搜寻。
沭羽急忙跑到御书房外迎上许慕言:“陛下!浮云抱着太女往西边废阁去了,灵川已追上去,说她行为极可疑……”
沭羽沉声道:“浮云是芈将军旧人,此事恐有隐情。”
许慕言冷笑:“隐情?动炘朝者,死。”
她提剑疾行,沭羽在前引路。不久便遇上从另一方向赶来的陆瑾年几人,众人见状无声并入队列,一时只闻脚步飒沓、衣袂带风。
行至废阁院外,忽然涌出七八名宫人跪地阻拦,为首的老嬷嬷颤声哭喊:“陛下请留步!浮云她只是一时糊涂,她家人被胁迫,她也是被迫的啊……”
许慕言脚步未停,反手一挥…
“啪!”
“滚开!!!”
老嬷嬷被一掌掴倒在地,嘴角渗血,再不敢言。其余宫人浑身发抖,伏地不敢动弹。
旧书阁二层已燃起火光,浓烟滚滚中,传来灵川嘶哑的喝声:“放下小殿下!”
只见浮云背靠书架,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尖颤巍巍指向怀中婴孩,脸上早已泪水纵横。
当她的目光穿过烟雾,与提剑闯入的许慕言对上时,那双往日恭顺温良的眼里,竟蓄满了深不见底的哀伤与绝望。
许慕言猛地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房门。
浮云是母亲亲自挑选的人,伺候炘朝这一年向来尽心尽力,沉稳妥帖。这样的她,怎么会做出劫持幼主、纵火自毁的疯事?
许慕言强压住一剑了结她的冲动,将剑尖微微垂下,留了一丝余地:“浮云,为什么?”
她望着怀中因受惊而小声呜咽的炘朝,又望望步步逼近的陛下,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陛下……我……我……”
这时,方才在院外被掌掴倒地的那位老嬷嬷,竟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摇摇欲坠的楼梯,扑倒在许慕言脚边,连连磕头:“陛下!陛下开恩啊!浮云她是燕国人!是老奴的同乡!她、她是被逼的,是被那些谣言逼疯了啊!”
“谣言?”许慕言眉梢微挑。
“是……是燕国最近在传,说燕国出现大批僵尸,疫病横行,百姓苦不堪言……可、可那传谣的人还说,说只要……只要陛下您死了,天下就太平了!说只有陛下您的血……能救燕国的百姓!”
老嬷嬷说得泣不成声,满脸是泪,“浮云她家人都在燕国,前些日子全都染病没了……她定是信了那疯话,才、才一时糊涂……”
“僵尸?”许慕言眼中倏地掠过一丝极亮、极锐的光,甚至隐隐勾起了一抹近乎狂气的兴趣,“哼……有意思。朕还没见过真的僵尸。”
她顿了顿,仿佛在思索什么极有趣的事情,随即抬眸,语气斩钉截铁:“胡扯。”
她并未动怒,只抬眸望向远处天际,仿佛在审视一件微不足道的玩物。
“天无边,海无底……”她轻声自语,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则古老谚语,而后话锋一转,透出金石般的冷冽,“人无胆,莫入此门。”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近乎玩味的兴致。
“去玩玩吧。”她像在决定一场消遣,“那孩子……也长大了。”
“可以了。”
“孩子”二字从她唇间吐出,裹着毫不掩饰的轻慢…那是燕国先国主的儿子,当年她覆灭燕国时唯一留下的活口。
不杀,不是仁慈,而是觉得彼时尚且稚嫩的他,连死在自己剑下的资格都不够。
她留他性命,放任他流亡、成长、暗中积蓄力量,等的便是今日:等他自以为羽翼渐丰,等他终于鼓足勇气站到她面前。
可即便如今他敢以谣言煽动、以诡计挑衅,在许慕言眼中,他依然只是个“长大了”的“孩子”……比从前多了几分力气,却依旧天真、依旧稚嫩。
她那句“可以了”,并非肯定,而是帝王垂眸时居高临下的许可:你终于长到能让我略微抬眼,姑且一试的程度了。
但也就仅此而已。
眼看浮云手中短刀“当啷”落地,抱着受惊低泣的许炘朝的她只是流泪发抖、语不成句,许慕言眼中的杀意略微收敛。
她并未回头,声音清晰冷彻地传入身后众人耳中:
“薛庭烨。”
“臣在。”
“将这老嬷嬷,连同方才跪阻的所有宫人,全部押入诏狱,分开关押,严加看守。”
她稍作停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耐心,“待朕亲自查明浮云在燕国家人的真实死因后,再行定夺生死。”
“是!”
薛庭烨领命,转身时院外那些伏地颤抖的宫人瞬间被无声出现的侍卫制住。
许慕言这才重新看向浮云。火光与烟雾在她脸上跃动,映得那双泪眼更加破碎绝望。
“至于你……”许慕言语气稍缓,却依旧不带丝毫温度,“灵川,将炘朝抱过来,仔细检查。”
灵川立刻上前,接过小太女,迅速退到安全处与沈择音一同查看。
浮云怀中一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险些栽倒。
许慕言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浮云,你熟悉燕国旧地,也认得那些人散布谣言的路径。”
她眼中锐光一闪,“朕留你性命,暂不杀你。从今日起,你戴罪之身,随时候命。待朕查清你家人之事,若你所言非虚,朕或许会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
“你,便是向导。”
浮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许慕言,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其中混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渺茫的希冀。她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板,发出沉闷一响。
“奴婢……谢陛下……不杀之恩……”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愿为陛下……为太女……效死……”
许慕言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望向窗外渐起的晨光。废阁中的火已被迅速赶来的宫人扑灭,只余缕缕青烟。
浮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身体仍在微微颤抖。许慕言的宣判让她从极致的绝望中窥见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但这光却让她内心的煎熬与愧疚更加无处遁形。
“陛下……”浮云忽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许慕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痛楚,“奴婢……奴婢不明白……您为何……为何不直接杀了奴婢?奴婢劫持太女,纵火犯上,万死难辞其咎……您为何还要给奴婢机会?”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将更深一层的困惑与自我质问吐露出来,这话既是在问许慕言,更像是在拷问自己那颗备受煎熬的心:“还有……方才在火中,奴婢明明有机会……陛下您也问了,为何不杀了小殿下?若真杀了太女,岂不……岂不更合那背后之人的意?奴婢也……也算“得偿所愿”,至少能换家人一线生机……不是吗?”
许慕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浮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最深处的挣扎。
浮云在她的注视下,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不再仅仅是流泪,而是发出压抑已久的、痛苦的呜咽,终于将深埋的真相和盘托出:
“因为……因为有人逼我!逼我杀了您,陛下!”
“他说……他说若我不照做,我的家人、我的姐姐……就不仅仅是死那么简单……他们会变成……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僵尸试验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后怕:“可我……我不敢!我不舍!我也下不了手啊,陛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自我厌弃,“这些年,我看着您如何治国,如何待民如子……我看着小殿下一点点长大,那么可爱……我怎么忍心?我怎么敢?……我每天都在害怕,怕那个人说的期限到了,我的姐姐他们……”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不远处正小心安抚许炘朝的灵川,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惭愧与一丝顿悟:“直到……直到刚才灵川姐姐不顾生死冲进火里,想要救下小殿下,厉声质问我何为忠义……我才像被雷劈醒了一样……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差点……我差点就真的成了害死忠良、弑杀幼主的千古罪人!”
浮云忽然向前膝行两步,朝着许慕言重重磕头,额头撞击地面,混合着她绝望的哀求:“陛下!求您……求您对奴婢坏一点吧!狠狠地惩罚奴婢,杀了奴婢也好!您这样……这样留有余地,这样给奴婢希望……奴婢承受不起!奴婢……奴婢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宽恕,更害怕……更害怕若是救不回姐姐他们,我连以死谢罪都无法心安啊!”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废阁中断断续续地回荡,充满了走投无路的悲恸。
许慕言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寒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肃穆。她走上前,并未搀扶,只是停在了浮云面前。
“抬起头来。” 许慕言的声音依旧清晰,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凛冽,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帝王的沉重。
浮云啜泣着,依言抬头,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
许慕言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穿透了浮云的绝望:
“你说,你对朕下不了手。” 她顿了顿,“朕听到了。”
“你说,你的家人正遭受非人的折磨,沦为试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