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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那画像是陛下 “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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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也怪,”又一个农人抽了抽鼻子,虽然他似乎闻不到许慕言所感知的那股浓重死水气息,但也抱怨道,“靠近了总感觉有股子说不出的闷臭,不像粪肥,倒像……像什么东西烂透了。时间久了,咱们倒也闻惯了。”
许慕言与贺清持交换了一个眼神。木屋中老翁的试探、张良渚作为明面上的幌子的张扬、此地诡异恶化的土壤与作物……这些线索碎片,正隐隐拼凑出一幅更为阴森的图景。
贺清持声音压得更低,仅容身边三人听闻:“看来,这安城暗处的‘手脚’,比我们想的更深。祸患或许不止于人。”
许慕言松开指尖已经变得污黑的泥土,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安城墙廓,语气沉静却带着一丝寒意:“若有人连土地生机都能悄然侵蚀,令其自行‘病入膏肓’,那么制造一场看似‘天灾’的浩劫,也并非难事。这腐烂的气息,恐怕不只是土地的哀鸣。”
她所言的“浩劫”,与之前推测的幕后黑手缜密而危险的风格隐隐吻合,他们不仅玩弄人心与权谋,其触手可能已深入自然,意图制造一场无声无息、却足以摧毁一城根基的灾难,并将其归咎于天命。这比单纯的阴谋更为可怖。
陆瑾年与临蛰沿着田埂向水源处走去,很快便发现了一条蜿蜒流过的小溪。溪水看起来清澈透亮,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乍看之下并无异样。然而,当两人走近时,临蛰却皱起了眉。
“这水……不对。”
溪边泥土湿润,草丛茂盛,却不见一只鸟兽前来饮水。就连最常见的田鼠、麻雀,也都远远避开这段河道。陆瑾年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水质看似干净,指尖却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黏腻感,仿佛有极细的杂质溶于水中。
他凑近嗅了嗅,眉头渐渐锁紧。水的气味并不刺鼻,却隐隐带着一丝沉闷的朽意,像是混入了某种极淡的、腐败的底调。这味道与农人所说的“闷臭”、许慕言察觉的“烂透”之感隐约相似,只是被流水冲淡,不易察觉。
临蛰拨开溪边草丛,指着一处湿泥上的脚印:“看,有野兔来过,但脚印到水边就绕开了。”
两人又往上游走了几步,发现一棵老树下积了一洼浅水,几只蚂蚁匆匆绕过水边缘,连试也不试。
这水外表干净,内里却却仿佛藏着无声的警告。陆瑾年站起身,望向溪水流向的安城方向,低声道:“土地病了,水也‘病’了。连鸟兽都不敢沾的水……若人喝了,又会怎样?”
溪水静静流淌,映着天色,却映不出半分生机。
张良渚忽然叫住正要退下的仆人:“方才那两位,可报了姓名?”
仆人被他一问,声音发颤:“回、回县主……一位叫陆瑾年,还有一位……姓许,叫许……许慕言。”
“许慕言……”张良渚瞳孔骤然一缩,眼底像忽然燃起两簇幽火,“你再说一遍,真是‘许慕言’?”
“是……是真的,县主。”
张良渚指尖微颤着展开手边画卷,画中女子气度出尘,正是他暗中供奉多年的“神女”许慕言。
“是陛下……竟真的是陛下亲临……”他喃喃低语,近乎痴迷地凝视画像。
多年来,张良渚一直将许慕言奉若神明,暗中设香案、供珍物,以“神女”之名倾注大量银钱供养。这秘密若被外人知晓,不仅信仰崩塌,更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祸端。
而此刻,许慕言他们更已在城外田间水源处探查多时。她既已察觉土地朽坏、溪水含异,鸟兽不饮,若再追查下去,难保不会触及安城更深层的秘密。
更可怖的是,张良渚自己尚未全然明白:他对“神女”的狂热供奉、他手中流转的银钱、乃至他在安城明里暗里的行动,或许早已被另一只幕后之手织入一张更大的网中。
那暗中侵蚀土地生机、令水源染上无形朽腐的谋划,正需要他这样的“幌子”来掩人耳目。
而他,却仍沉浸于“神女降临”喜悦之中,对自己已成他人棋局一子的事实,浑然不觉。
张良渚想杀了陆瑾年,也是怕陆瑾年知道了,告诉陛下。
此时,许慕言与贺清持正凝神探查土壤异状,忽然脚底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两人同时一怔,抬眼望去,田埂边的农人仍倚着锄头谈笑,远处城郊的百姓依旧低头劳作,对即将降临的危机浑然不觉。
贺清持目光扫过安城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只容许慕言听见:“安城如今……“没有人了”。”
他言下之意并非指城中无人,而是那些真正能洞察危机、抗衡幕后黑手的能人异士,或许早已被悄然清除。这平静的田野与熙攘的城郭,不过是一张巨网下虚假的安宁。
陆瑾年与临蛰自溪边匆匆返回,与许慕言、贺清持在田埂旁会合。四人避开农人视线,在一处老树荫下低声商议。
陆瑾年率先开口,声音凝重:“上游溪水看似清澈,实则触手黏腻,隐有朽腐之气。鸟兽避之不及,连虫蚁都不愿靠近。”
临蛰在一旁补充道:“水边足迹显示,活物皆绕道而行。这水若流入安城,百姓日用饮食,长久必受其害。”
许慕言静静听完,指尖还沾着方才探查时留下的污黑泥土。
她与贺清持对视一眼,才缓声道:“我们这边亦发现土壤朽坏,非寻常肥力衰退,倒似被无形之物侵蚀生机。农人习惯闷臭的味道,喝了水暂时不会出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死磕到底。
贺清持目光扫过远处安城墙廓,语气沉冷:“土地与水脉同遭侵蚀,绝非天灾。这手法隐蔽阴毒,意在令一城根基悄然腐朽,最终可伪作天灾浩劫。”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更棘手的是,城中明面上的“县主”张良渚,看似张扬,实为他人幌子。方才我二人察觉地底微震,恐有异动潜伏,安城表面平静,实则早“无人”可依。”
陆瑾年眉头紧锁:“张良渚似乎对慕言身份有所觉察,若他心怀执念,恐会横生枝节。当前线索虽散,却皆指向同一处:有人以自然为器,正缓慢蛀蚀此城。”
临蛰握紧剑柄,低声问道:“是否先阻截污染水源,再探地底异动?”
许慕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敌暗我明,贸然行动易打草惊蛇。眼下需分头行事:陆大哥与临蛰继续暗查水脉源头,尤其注意溪流途经何处、与何人产业相近;我与清持则设法潜入城中,一探张良渚背后是否另有牵线之人,同时查访近年是否有懂地脉、农事或异术者失踪或“离奇沉寂”。”
她抬眼看向三人,目光清冽,“此事关乎一城存亡,务必谨慎。若真如清持所言,安城早已被织入一张大网,那么每一步都须如履薄冰。”
张良渚带着几个下人气喘吁吁地赶到田边,拦住正欲离去的农人,急声问道:“方才可曾看见两位小姐、两位公子模样的人在此?”农人茫然摇头。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老树后方传来。
“不必问了。”许慕言缓步走出树影,衣裙沾着些许泥痕,神色却平静如深潭,“找我有什么事?”
张良渚闻声抬眼,真切看清了那张脸——眉眼如画,气度出尘,与他暗中供奉多年的画像竟无二致。他瞳孔骤然一缩,呼吸几乎停滞,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下一瞬,他猛地低下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小跑到许慕言面前,腰弯得极低,声音因激动与惶恐而发颤:“陛、陛下……真是陛下亲临!小人眼拙,竟未早早认出……这、这全是误会!”
他慌忙从袖中掏出一卷画轴,双手哆嗦着展开——画卷上正是许慕言的肖像,笔触细腻,俨然是常年珍藏之物。
他又示意下人捧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纹外袍,颤巍巍道:“这画像……这衣物,本就是陛下的衣物。小人多年来悉心保管,今日终于得见真容,愿、愿物归原主!”
许慕言并未立刻去接,只淡淡瞥了一眼那画像与衣袍,目光随即转向身旁的陆瑾年。
陆瑾年抱臂而立,眉梢微微一挑,她虽未言语,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我早说过,这画像上的人,就是你。”
田埂间一时寂然,只余风声掠过枯草的轻响。张良渚仍躬着身不敢抬头,许慕言的目光却已越过他,投向远处隐约泛起异色的溪流与朽黑的土壤,眸底寒意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