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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意外之喜 他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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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锁了铺门,引着许慕言和陆瑾年往外走。贺清持与临蛰见状,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掌柜是个健谈的,路上便介绍起来:“那宅子位置是极好的,琼丹巷巷名不虚传,巷口巷尾都有老桂,秋天香得很。巷子不深,闹中取静,走到主街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采买什么都方便。院子嘛,方正,青砖铺地,角上原主特意留了片小花圃,种了些名贵稀有花,正是开花的时候。屋子是朝南的,窗子开得大,从早到晚日头都能晒进来,保管干爽。后头不远就有一条小水渠,是活水,清澈见底,引了一脉进院子角落,做了个有莲花的小池子,养着几尾锦鲤,水声潺潺的,格外清凉。”
一行人穿过两条街,转入一条绿意盎然的巷子,果然清静不少。掌柜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门。
入眼先是一个照壁,转过照壁,便是一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四方院落。正如掌柜所说,青砖铺地,缝隙里干干净净。
院子一角的花圃里,粉白鹅黄的月季开得正好,旁边几丛栀子也挂着饱满的花苞,香气隐隐。
几株不高不低的石榴和桂树,枝叶舒展,投下怡人的绿荫。最难得的是,整个院子从东到西毫无遮挡,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每一个角落,砖地都被晒得暖烘烘的,果然没有丝毫阴湿之气。
墙角那小池子不过丈许见方,一脉活水悄无声息地流入又流出池外,几尾红白锦鲤悠游其间,衬得满院生机。
许慕言的脚步在院中略略一顿,目光扫过花圃、树木、阳光、水池……这些明面上的条件都符合她的要求。
她的视线随即落到院子另一侧,东厢房檐下,一棵老桂树的枝干上。
藤编的坐板,由两根粗麻绳牢牢系在粗壮的横枝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显然被维护得很好,绳结牢固,坐板干净。这并非她事先要求的,却像是一个意外的、恰到好处的点缀。
掌柜见她目光落在秋千上,忙笑道:“这是原主家小娘子小时候玩的,一直没拆,倒成了院子里一景。小姐若觉得碍事……”
“无妨。”许慕言淡淡道,收回了目光。
她并未在院中过多流连,径直走向正屋。房门打开,里面果然窗明几净,家具半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厚重的木地板被阳光晒出温润的光泽,空气中没有丝毫霉味,只有淡淡的、阳光和干净木头混合的气息。
她又快步看了东西厢房和后面的小厨房,甚至留意了柴房和角落,处处都符合她“干净、敞亮、干燥”的要求,格局也周正,易于布防。
陆瑾年一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同样快速而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待重新回到洒满阳光的院落中央,许慕言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此地环境合宜,位置适中,易于观察周遭也便于隐蔽,更关键的是,符合他们快速安顿、消除痕迹、并可能以此地为临时基点的所有需求。那个意外的秋千,反倒让这宅子更显自然,不像刻意准备的陷阱。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询问价钱或讨价还价,直接对掌柜说道:“就这了。”
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说罢,她便像回到自己家一般,自然地从掌柜身边走过,重新推开正屋的门,走了进去,开始更仔细地检视屋内的门窗与可能的通道。
掌柜被她这爽快利落弄得一愣,他见过爽快的客人,却没见过这般……仿佛不是租宅,而是随手拣了件货物似的。
他脸上的惊愕迅速被狂喜取代,这宅子租金不菲,对方连价都不问,显然是极有实力的主顾!
“好!好!小姐真是爽快人!” 掌柜搓着手,笑容满面,正待报出价钱并说明租契事宜。
临蛰不等掌柜报出具体租金数目,已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他并未多言,只从怀中取出一沓钞票,莫说一季租金,便是买下这宅院,只怕也绰绰有余。
临蛰将钞票平稳置于院中石桌。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堆满了笑意,正欲开口奉承这主家阔绰。
临蛰却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平直无波,不带任何情绪:
“这是定钱与一季的租金。余下的,待正式立契时一并结清。”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掌柜那张喜色盎然的脸,继续道:
“我家小姐性喜清静,不喜闲杂人等搅扰。自今日起,此宅一应事务,若无我家传唤,掌柜及原主家任何人,皆不必前来。寻常修缮、洒扫、或是送帖访客等事,一概免了。”
这番话清晰明确,不止是租宅,更是要买断一段时日的绝对清净与掌控权。
掌柜被他这直接了当、近乎冷硬的交代弄得怔了一瞬,但目光触及石桌上钞票,立刻反应过来。
他并非不通世故,这等出手阔绰又要求特殊的客人,虽少见,却也意味着麻烦少、银钱稳当。他当即敛了笑容,换上更显恭谨的神色,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小姐放心,小的绝对识趣!自今日起,这琼丹巷的院子就是小姐您的清静之地,绝无闲杂人等敢来叨扰!您只管住着,有任何吩咐,派人到铺子里知会一声便是,小的随叫随到,没事绝不登门!”
临蛰微一颔首,不再多言。他侧身让开,目光已转向正屋,保持着护卫的姿态,意思再明白不过,交易已定,您可以离开了。
掌柜也是个机灵人,立刻领会,小心翼翼地收好钞票,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躬身退出了院子,还细心地将院门从外轻轻掩上。
院落中重归寂静,只余阳光、花香、潺潺水声,与那架静静悬在老桂树下的秋千。
这份“意外之喜”不仅是宅院合意,更是用银钱轻易换来的、短期内不受窥探的独立空间,对于需要隐匿行踪、秘密查案的许慕言一行而言,比宅院本身更加重要。
临蛰此举,干脆利落,彻底免去了后续可能的麻烦。
院门被掌柜从外轻轻掩上,落锁的细微“咔哒”声传来,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纷扰。交易已毕,银货两讫,这方洒满阳光的院落成了他们暂时的私密天地。
院内暖意融融,花香隐隐。
许慕言并未立刻召集众人议事。她先是径直步入正屋,将手中买的花,插入了窗边条案上那个天青色的细颈瓷瓶中。
瓶中清水微漾,映着花影。她手指微调花枝,目光在那花瓶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这瓶子,釉色匀净,形制雅致。”
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观察到的事实,“之前住这儿的人家,倒挺有品味。”
做完这件仿佛只是随手整理环境的小事,她转身回到洒满阳光的院落中央。午后的光线将青砖地晒得温热,空气中浮动着月季与栀子苞的混合淡香,墙角的活水潺潺,锦鲤摆尾。一切安宁得近乎闲适。
她的视线掠过花圃、树木、暖阳,最终落在那架静静悬于老桂树枝干下的秋千上,藤编坐板温润,麻绳结实,是原主家小娘子的旧物,却成了这院落“意外之喜”的一部分。
“之前住这儿的人家,”她再次开口,语气平淡依旧,仿佛只是在延续刚才关于花瓶的评价,却又略有不同,“倒是把日子过得挺……平实安稳。”
“平实安稳”四字,与她此刻肩负的隐秘重任和潜在的汹涌暗流,形成了某种无声的映照。
话音落下,她已自然地在秋千上坐了下来。身姿依旧挺拔端雅,并无寻常嬉戏之意,仿佛只是寻了一个可以承托思绪、又便于观察周遭的所在。
她并未回头,也未出声要求。
但一直静立于廊下阴影处的贺清持,在她话音落定、身形坐稳的瞬间,便已迈步上前。
他步履无声,径直走到她身后,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秋千两侧的粗麻绳,动作熟稔而自然,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他手臂平稳发力,向前轻轻一送。
秋千随之荡起,幅度不大,速度徐缓。藤板承托着她的重量,麻绳与老桂树的横枝摩擦,发出极其细微而规律的“吱呀”声,融入潺潺水声与隐约花香之中,成了这片用银钱与警告换来的短暂“清净”里,一道舒缓的背景音。
许慕言随着秋千前后轻缓的摆动,目光平静而专注地再次扫过整个院落:正屋的门窗结构、东西厢房的视野、围墙的接缝、花木的疏密、乃至池水流动的方向。阳光在她沉静的眉眼间明明灭灭。
“她坐在这象征闲适与过往安宁的秋千上,并非为了休憩,而是以另一种从容而不引人注目的姿态,对临时据点作最后一次沉浸式的审视与确认。将“平实安稳”表象下的每一处细节,都与安全、布防的需要在心中对照、落定。
贺清持沉默地推着秋千,力道均匀,节奏平稳。他的目光同样锐利,借着她提供的这个缓慢移动的视角,无声地协同完成着勘察。
临蛰早已悄无声息地移至院门内侧,背脊挺直,耳听八方。
陆瑾年则静静立于正屋檐下,目光低垂,似在赏花,实则全身感官都处于静默的戒备状态。
秋千悠悠地荡着,一下,又一下。在这片买断的“清净”与看似“平实安稳”的院落里,没有丝毫真正的松懈。
那架意外存在的秋千,此刻成了他们迅速融入环境、并掌控环境的一个微妙注脚。风过庭院,只微微拂动了花叶与秋千绳,却吹不散那无形中笼罩着小小院落的、冷静而专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