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双生之梦（一） 落难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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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鬼，在遇到死亡威胁后是恢复得很快的。
也就一小会儿功夫，我便对奸细生涯未来注定要出现的滑铁卢生出几分无所谓来，连带着对《观佛有感》的态度都平和了不少，再懒得计较它是要引导我一心向佛还是要将我逼良为娼了。
《观佛有感》虽是本没屁用的小黄书，但到底是孟婆大人亲自送到我手上的，彰显着我们二人的深厚情谊，意义非凡，如无意外，将伴我老死。且来日方长，保不齐将来还真有能用上它的那一日。
再者，它大小也是件神妙非常的法器，又与伪装后的邪道至宝游仙谱万分相似，指不定就是其复刻，甚至宿有游仙谱分灵，若是不巧被人指出这一分微妙的联系来……
因而即便是嫌它，我也耐着性子编起了故事。出于贴合金二喜人设的目的，最后，这本疑似空山妄海最强法宝盗版的《观佛有感》成了我花大价钱求来的“教学”法器。
恋爱脑小娇妻为得夫君宠爱沾点香艳的玩意简直合情合理。
提前堵好窟窿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心念一动，莫名想给我的教学法器改个名字。
说干就干。我用了好些手段，却不见书名有丝毫变化，仿佛就旱死在封皮上了。这让我来了劲儿，仔细琢磨片刻后试探性地捏着情信去对付它。
这回对症了，一片光点脉脉涌动，不多时，便将“观佛有感”四字抹去，继而化出了我为它新取的名字“欢喜书”。
我捏着疑似能为【欢喜书】充能的情信，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疑问。
我用来发动镜听的情信究竟是哪里讨得了欢喜书的芳心？这俩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啊……
对了，听说情绪也是一种能量，只是大多细微无形，少有人能察觉到乃至于精准捕捉，是以没能像灵力、阴气、浊息一般被正视。既然欢喜书上的图像与情爱相关，是否我情信上承载的情绪便是催动它的关窍呢？
另外，欢喜书最前头的两页上是真有内容，那后边呢？是如假包换的空白页，还是挂上了一把看不见的锁，需要用情信或者别的东西解开呢？
我对小黄书上了心，当即决定一试。翻过劝我皈依极乐的前两页，将情信贴到第三页上。
好几息过去，无事发生。我想了想，把它放到一边，又取了一封贴上去。
这回有了动静，熟悉的光点再次出现，一闪一闪，灵动地没入书页里——果然是第一节电池的能量用完了啊。
咦，电池是什么？
情信与情信之间大概是不同的，与先前跃出纸面的光点比，这回无论数量还是质量上都明显不及，很快就被书页吃干抹净。大概是能量不够的缘故，并未出现字画痕迹，只是纸张瞧着滑润了许多。
我没有急于继续投喂欢喜书，而是将两封情信拆开，想知道它们有何不同。
写下后面那封信的人我已全无印象，若光点便是情绪，想来此人的爱意不过尔尔。
可前面那封……
我轻轻一叹，抛去烦杂的心绪，【袖里乾坤】启，将它仔细收好放了进去。
这封让我误打误撞解锁了欢喜书的情信正是我数日前于某间半塌的书铺中发现的，事后想来，这多半是孟婆大人的安排，也不知她此举有何深意。
当时光顾着震惊愧疚，今日细看，又有收获，那缕让我遗憾惋惜了近二十年的清风终于有了名字。
敖宁。我盯着落款处，默念小公子的姓名，将其铭记于心。
刚从一场千年前奇诡的旧梦中醒来，这个宁字，莫名让我在意。
我没多想，怅惘须臾，注意力又回到了欢喜书上。手向储物袋一伸一掏，情信被接连取出来投喂它。这家伙胃口不小，也可能是被我抓出来的镜听工具太不中用，足足吃了五封信的光点，才吝啬地给出反馈。
脸皮不算太厚的我没敢第一时间研习。
深吸一口气，半晌，心说我又不准备出家，男欢女爱什么的早晚都会深入了解，师从花样多、招数野的正经教材总好过比被云绘那些天马行空、纸上谈兵的涩涩幻想荼毒不是？
我羞着脸，悄悄睁了半只眼睛看过去，没想到书页上出现的并不是靡丽浮艳的图画，而是【双生之梦】四个字。
不待我有所反应，意识便被吸入书中。这待遇我并不陌生，先前使用【身临其境】时便是如此。
我不着边际地想：就这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独家沉浸式体验，欢喜书出自空山妄海实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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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翻滚，血月凌空。
浊息裹挟残碎死魂生成的暗海波浪滔天，其上是连片的倒悬枯山，无声吞噬掉了海天之间的辽阔之意，沉闷又压抑地漂浮在半空中。
在这片三界弃土的边缘，一个肤白貌美的鲛人捧着一盏灯坐在断崖边上。灯火黯淡，明灭不定，好似下一秒，这一丝细弱的微光便要湮灭在这片没有希望的土地上。
鲛人遥望妄海尽头勾连外界的乱流区，低声吟诵着不知名的小调。坠在断崖外的小半截身体，一会儿是俏皮探出长裙外晃悠的双腿，一会儿是披满细鳞、在红月下泛着莹润光泽的鱼尾。
不远处，一只老鬼盯着她，眼中写满垂涎。
美丽是一种稀缺品，在人间是，在其他地方亦是。
其实长生种们罕有丑陋的，但如这个鲛人少女一般能让日月失光的容颜仍是罕见，尤其是在空山妄海。
生存在众灵厌弃、万水断绝之地绝非易事，为了活着，恶鬼们无所不用其极，化出一副可怖的面容用以震慑旁人便是其中之一，与其他手段相比，这点细枝末节，实在不值一提。
因而美人在此处比人间还要稀少，不是初入空山妄海的懵懂后生，便是实力冠绝，不屑再用此等微末把戏的绝对强者。
老鬼用他那双阅人无数的招子打赌，那座倒悬枯山上的鲛人少女绝对是前者。他眯眼环视四周，确认此处并无第三人后喜不自胜，控制不住地沉浸在夺取这抹“光”之后的快乐里。
在空山妄海，光是极为珍贵的存在。这里的“光”并非是普通的光线，比如灯火、鬼火抑或是夜空中血月洒落的红光，而是生命消逝前迸发的一点灵光。
修行邪道之人自入道起便与疯狂暴虐同路，心魔常绕灵台，功法进境虽快，但守住神念清明的难度也会随着修为的提升骤增，除开以法力强行绞杀压制邪念心魔外，想要保持本心，最为简单有效的方法便是找个弱者杀了，强摄走其魂魄脱离灵台时产生的死灭灵光。
这光能滋养灵台，死者血肉又能增长修为，收割生命的过程还能使人畅快。如今极乐宫主位空悬，正是谁都有机会争一把的时候。吃了这只鲛人，既享口腹之欲，又多一分前进的希望，没有哪个恶鬼会拒绝一场极乐的馈赠。
说到极乐宫主位之争，不得不顺带一提邪道主宰诞生与殒灭的循环。
极恶之恶魇鬼乃是邪道选定并收集世间恶念浊息精心孕育的最强者，身负领导空山妄海诸恶取代正道仙神的使命。
若在一轮正邪道统之争中，邪道落败，魇鬼消亡，邪道培育新一任极恶之恶期间，当由空山妄海最强者占据极乐宫主位；诸恶争夺极恶头衔期间，则由极乐宫左右两位大行使暂统空山妄海。
这场厮杀并不完全公平，虽说自末位的白衣教众至地位仅次于大行使的十二月行使皆有资格参与主位的角逐，但高悬于天的红月会为邪道看好的候选人降下祝福，这部分幸运儿被尊称为红月使。
宫主之位决出之前，拥有赐福的红月使相较于其他参赛者而言修为提升更快、几乎不会被心魔侵扰，具有绝对的优势。
老鬼也曾做过自己被指为红月使，在角逐中大杀特杀、一步登天的美梦。可上一代魇鬼在封印中湮灭，极乐宫主位之争开启，他年龄增长，奇迹却并未降临。
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后，本事寻常、堪堪只摸到红衣教众边儿的他不敢再肖想此等美事。
牵引红月之力的水平放在外界足以横行一方水土，但在主位角逐期的空山妄海，他的水平远不够看。
想明白了的老鬼自此再不与强者耍凶斗狠，也没去争抢极乐宫各使手下的卫队编制以期更好的修炼资源，安分守己地常年徘徊在空山妄海外围，专盯比他更弱的白衣教众下手。
除开自堕邪道受浊息指引而来的新生恶鬼，不时会有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家伙误入。这些人里，尤以经由乱流区而来的鲛人最受他喜爱。
瞧着美丽，吃着美味，垂死时哀恸的哭嚎也万分悦耳。
眼前的鲛人少女是他此前未曾见过的极品，还未上手，老鬼半截身子便酥了。
虽行动前便生出了轻视之心，但悄悄接近鲛人期间，老鬼却做足了准备。
大部分法力要用来束缚住她的手足要害，额外留一缕在断崖处以防她挣扎太过掉下去。因为谨慎惯了，无论如何他都要余下三分力以备不时之需，也就是脚底抹油用。就连开溜的路线，他都条件反射似地规划好了。
能在三界遗弃之地长长久久地活下来，哪怕老鬼只是个在边缘地带游窜的小角色，亦不容小觑。
与大餐仅余三步之遥，老鬼不再隐藏气息，大大方方地搭起话来：“我猜小娘子是有故事的人。可是在看着乱流区，想着更外边那片死气沉沉的荒海？”
和老鬼预想的一样，鲛人听见人声，全身一紧，满怀戒备地扭过头来。
老鬼为她的美貌一摄，呼吸都顿了一顿，对上她提防的眼神，这才清醒，忙作出友好慈祥的样子，缓步向前，继续道：“想从空山妄海出去不难，但你瞧的那处，却是有资格问鼎下一任极恶之恶头衔的红月使们都不愿意走的绝路。”
“先不说横亘在咱们眼前的乱流区弱水肆虐、遍布神雷、罡风劲猛，一个不小心便可能丢了性命，且说乱流区外，那可是鲛族埋骨之地永眠梦屿，沉睡着万万年来所有的鲛人亡魂，还有护佑那一族的龙神看守。”
“哪怕是红月使中拔尖的坠星大人也不敢轻易触那龙神霉头，更何况我们这些小的。”老鬼耸耸肩。
一缕风自鲛人那处拂来，有不知名的草木香气融入他的鼻息。老鬼全身过电般一抖，险些没演下去。
“别跟我说你出身鲛族。既已来了此地，沾染了满身死气浊息，你猜自己纵使侥幸穿过了乱流区，抵达了你家祖坟，又是否会被龙神快狠准地逮住？”
“你以为龙神会予你垂怜？啧，人家哪里瞧得上你？低头看看你自己，哪还有半点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的鲛人模样？你只会被认定是窃取鲛人躯壳逃出空山妄海的恶鬼，连一声呼喊都发不出就被暴怒的龙神诛杀当场！”
老鬼极爱杀人诛心。猎物情绪的剧烈起伏既是他用以调节生活的兴奋剂，也是他拖延时间、等待对手露出破绽的利器。
“又或者，你是仍在做什么美梦吗？以为自己还被亲朋故旧挂念着，他们会不辞辛劳、不计代价、奋不顾身地穿越天穹与星海的乱流区来救你？”
老鬼舔了舔嘴唇，狞笑道：“你这样天真可爱的小鱼儿我已吃了不知道多少个。我能通过吞食血肉获取记忆。那些美人儿啊，可有不少是被知根知底的族人亲手推进了魔窟，送来了空山妄海呢！”
“外边的人成日里唾骂我们坏事做尽，但我瞧，他们那些满口仁慈慈悲的，手也不怎么干净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