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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缘起缘灭(三) 云绘的书迷 ...


  •   他大概是被我噎住了,没继续咬文嚼字,转而老实道起了个人情况。

      我听了几句,觉得这人和老实可不搭边……

      “我叫墨泥,百草府常侍,有意找一位九幽淑女缔结良缘。”

      首句开门见山,没什么好说的。

      “对于未来娘子,我并无什么特别要求,出身高贵,才貌兼备,婚后懂得操持家务,侍奉夫君,能绵延子嗣即可。”

      高贵?在他眼里,什么出身称得上高贵?府君亲眷、大族之女?

      虽有“天贵地贱”一说,可地界的娇女们哪看得上他这样的天族底层人物,更别提婚后还要对他伏小做低了。

      “媒人先前说,我将要见的姑娘,最适合我不过了。”

      呵,天族就是讲究,这句虽未明说,但摆明是在阴阳怪气,暗指我货不对板,质疑我不能达到他要求。否则怎会将适合不适合的话放到台面上说?

      虽是第一次相亲,但我明白,此时若接下他的话,力证自己是多么符合他的条件,便落了下乘。

      于是我冲他笑笑,夸他的名雅致,赞他一表人才,说他有个好仙职,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这人是真不会聊天,回我的话就没一句中听的。

      谈到名字,他直言“二喜”太土,不若“红蕊”、“翠柳”之类的衬他。

      也不想想花啊柳啊的漂亮是漂亮,却都要抽取泥里的肥力供己生长,哪像我的二喜,半点不图他这破土,反倒将他这块不中用的烂泥衬得欢脱接地气?

      谈到外形气质,他对天族时兴样式夸夸其谈,好像我的打扮很不堪入目似的,全然不知我早早向别的仙人取过经,他说的那些,人家确实提过,但早八百年就过时了!

      谈到仙职,他好生吹捧了一番所在的百草府。

      百草府没啥好黑的,三界热门人物救世主药君的快乐老家,行政上等同我们冥府九台的天界顶级十二衙门之一。

      常侍在天上是个不入流的小官,但墨泥身处百草府,又自诩药君心腹,虽真假难辨,倒也能让人多看他一眼。

      可是吧,这人怎么吹到最后,吹起了自己高洁的品性呢?先不说二者之间关联何在,当一个人开始卖力吹捧自己的时候,他的品质,就同纯洁无瑕关系不大了。

      传闻天族男子自视甚高,市井谣言果不欺我。

      应付黑泥巴货不对板的自夸之际,我亦从他身上扒拉出少许趣味。

      这人的表情与语言并不完全同步,好像在全程复述什么人灌输到他脑子里的标志答案,并据此死板作答似的。

      ——可别是和我一样临时抱佛脚,连夜恶补了相亲小窍门,正在往自个儿身上生搬硬套吧?

      打住打住,肴实你可不需要证明他是个女子恨嫁的绝世好男人。此乃工具人,唯一的用处便是速速带你合法上天,当下还请专注十万火急的死生大事!

      我悬崖勒马,及时住脑,全神贯注于相亲大业中。

      根据我昨夜摄入的常识,一场相看大致分为以下几步:碰头、交待基本情况、补充性提问、火热闲聊或者体面告辞。

      我与小仙侍已不知不觉走完了前两个步骤,期间我揣着三分端庄七分妩媚,一直积极应对,直率而不失含蓄地展现我对他的好感,他七分冰冷两分无动于衷一分心动好奇,似乎是在身体力行地阐述对我兴趣平平。

      一分?他可不止一次偷瞟我。有心买货的客人才会张口贬低,以期更好的买价。

      看穿他小心思的我绝不自贬身价求他怜惜。我耐心与这个并不主动制造话题的半闷葫芦没话找话,终于在他一句敷衍里找到机会,将这话翻译成他对我的欣赏,直白、大胆且不要脸地将我俩凑成一对。

      “难怪阿娘叮嘱我今日务必上心。我方才还以为这是因为大人姿容无双、身份贵重,与我期待的如意郎君如出一辙,没成想我却也是大人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贤内助!”

      我这话将墨泥镇住了片刻,被半点破心思的他大概是急于找回场子,同我打起了官腔。

      “下官此来地界,是为公务,今日赴金小姐约不过是恰好得闲——金老爷和夫人没有告知于你吗?”

      一句话里又是公务又是喜喜她爹娘的,我一时不解其意,虽感到有些古怪,但念及这些无助于我与他成事,便没接茬儿,耳中只装风月,嘴里仅诉柔肠。

      “我娘说了,你们男子,尤其是天族男子最重事业,便是下值了坐在家中了也放心不下,总要不时提上两嘴。可谓是睁眼公务,闭眼公务,没话找话是最先提到的一定还是公务……仙侍大人,我既有意要做你的贤内助,自是愿意听你来讲公务的——不知你们这次来九幽是要做什么呢?”

      墨泥的眼神在这一刻凛如寒风,锐利似刃,像突然警惕起来的看门狗——我认知里最凶但也最好糊弄的动物。

      犬类对未知的提防刻在骨血里,观他表情,我几乎以为自己正在刺探他愿以生命捍卫的什么机密,因而被他敌视,是他马上要飞扑过来撕碎的恶徒。

      但这种情绪稍纵即逝,短暂得好像是我的错觉。

      “诅梦花。”他回答我,语气生硬,字几乎是一个个蹦出来的,“地界有培育诅梦花的灵宝。”

      我“哦”了一声,对他会回答我这个事实和诅梦花这个答案感到双倍的意外。

      咦,诅梦花?

      我对此物隐有印象,搜肠刮肚片刻,终于找到出处,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住了墨泥递过来的话头。

      “稀世奇花,生于极恶,啖肉饮血,因扎根于尸山骨海间,千年万年,不见清光,常有枝条不展,蓓蕾不结,至死不入花期。”

      磕磕绊绊背完拗口的句子,我叹一口气,转而玩笑道:“我能记住这一长串话全因为这花太让人嫉妒,可以长久维持在稚嫩的状态,还怎么吃都吃不胖。要知道,我们长生种再是神通广大,要想维持姣好的容颜也是要花费大力气的啊……”

      再糟糕古怪的东西到了我这里都能以轻松愉快的方式出场。墨泥对我的关注骤增,这陡然间生出的谈性却不像是被我幽默的言辞催发而来的。

      我有所猜测,暗中撇嘴,对此人添了几分微妙的观感。

      诅梦花是出现在云绘早期作品里的一种奇花,作用很是不可描述,是推动女主与众男性角色关系进展的重要道具。

      云绘的作品,没一本正经。这本左手“意乱情迷药”右手“混乱关系”的狗血大作自然也难登大雅之堂,兼之文笔青涩,购买者寥寥,有幸被九重天上的大神大仙们翻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少并不代表没有。

      鉴于疯太子在情事上不可言说的癖好早已震惊三界,皎皎需要盖上遮羞布的药丸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光鲜亮丽的天界深究起来,恐怕是一片隐秘之爱盛行的净土。

      出现那么几个魔怔了的云绘的书迷,愿意花大力气将书中虚构的用处奇特、与不可描述情节深度捆绑的诅梦花培育成真,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事。

      让我十分好奇的是,为一朵效果不便言说的花跨界公干绝不是什么值得歌功颂德的功绩,带队的天界贵子是自愿的吗?自诩他心腹的墨泥呢?硬凹高洁人设的他对此是倍感折辱还是乐见其成呢?

      于是我将云绘书中对诅梦花的描述说一半,藏一半。半将他的尴尬戳破。

      换言之,我想看他破防。

      “金小姐学识渊博,想法也是有趣。不知老爷在与你说起诅梦花时可有提到该去何处寻觅养花的天材地宝?”

      墨泥夸着我,眼神却冷冷的,见不到多少赞赏,反而有种奇异的审视,好像他正站在高处,用不屑的目光俯瞰着云绘的读者们。

      我有点生气,从他的反应来看,我荒诞的推测大概是真的,瞧他这猴急模样,也不知私底下为书中那些耳鬓厮磨敲鼓助威过多少次。

      一个五十步笑百步的家伙,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高人一等的底气。

      “仙侍大人,我们九幽是离空山妄海近些,也确实爱打爱闹些,可我们又不是动不动杀红眼的邪魔歪道,哪里来的那么多血啊肉啊的来养花啊!倒是你们,既来地下寻觅,想来在天上能用的法子都已用了个遍——‘那个’的效果如何?不会连小花苞都没有催发出来吧?”

      “哪个?”他明知故问。

      又是这副懂装不懂,因为名字羞于开口便要借旁人嘴的样子。

      我作为折腰讨好的一方,尽管心里白眼快翻到抽筋了,仍揣摩着他的心思好声好气地说话:“诅咒之花,思慕之花,盛放于情爱之梦,枯竭于清光尽时。”

      我一脸向往道:“我们九幽妖鬼多情,但只是男欢女爱夜来昼尽之情,要论真情,还是要看九重天上啊!”

      他这回好像是真被我阴阳到了,沉默片刻,再开口时攻击性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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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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