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天命救世主（三） 如何将尊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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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天命救世主，所谓的大罗天尊神后裔，这些名头听起来确实唬人，闹得我最初还真以为自己是个潜力有待发掘的天才，因而被屡屡委以重任。事情若完成得艰难，我还会责备万分不争气的自己。
可表象，尤其是无人费心遮掩的表象最经不起探究。
派给我们的差事又多又杂又凶险，常常超过我们的能力，次数多了，我便懂了这不叫栽培，而是饰以锻炼之名的一次次谋杀。
察觉到我的消沉，我吊儿郎当的搭档主动与我搭起了话。
“哟，天命救世主大人这是终于想明白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接下任务后，我总是争分夺秒地赶路、做事、返程，批判太素各种不合时宜的中途休息，给他灌输天族劳模们的先进故事，力图让根正苗红的他摒弃懒散的态度。
可这次，我没像往常那样催促他从路边卧倒的老树上起来，而是走过去，坐在他靠着的伏木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没有，不必想，我乃白石所化，并非玩意。”
半张脸贴着老树的他低头笑了一会儿，说：“无论是白石、黑石还是五彩石，只要是没用的、不被期待的、有堕名声的，在这九重天上一律被叫做绊脚石。”
“小石头，碍眼且愚钝的东西注定是会被铲除的。空妄恶鬼不够厉害，还有上古奇兽、奇境诡域，以及比他们更可怕、更防不胜防的人心算计。”
“想在这九重天阙里活着，尤其是有尊严的活着，光是听话，光是任劳任怨地做事可不成。”
“没听明白。”我实话实说，希望坦诚能让他多分享些经验见解，“我不小，我知道既然成了仙，既然道赐予我培育诅梦花的能力、降下天命救世主的身份，有些责任就该我承担。”
“你姓常，是大罗天尊神的后裔，自小听家中长辈的光荣事迹长大，应当比我更明白何为责任。整日敷衍着糊弄着当差不会折损你们常氏门楣吗？”
太素姓常，这个姓氏在煊赫世家遍布的天族也是能排上号的。
常氏得天地赐姓的那位先祖于荒古时期教化生灵、弘扬道法，有无量功德，修为深不可测，为少牵扯世间因果，引发三界动荡，很早就移居大罗天清修，轻易不再出山。这位尊神的后辈也都不辱先祖盛名，大多天资卓绝，功绩过人，令人景仰。
我之前觉得，太素也是其中之一。没成想，常氏也会好竹出歹笋。
大族出身的人多少带着点高傲，我以为这句饱含责备的话会气到太素，让他怒火三丈地蹦起来跟我理论，甚至大打出手。
可他对此像是毫不在意，轻描淡写地回复我：“哎呀，我让常氏蒙羞了，这该如何是好呢？但没办法，谁让我只继承了尊神的贵姓，没得到他半点天赋？”
他吹了个口哨，弯着一双笑眼看着我问道：“救世主大人，我是个无能的废物，我这样的残次品，在你看来不该是快快乐乐地活着，遇到问题了，便原地等着，待有本事的能人来解决吗？就像你过往三界救急时遇上那些名为受害者的废物一样？”
我有些明白了搭档过去在任务途中展露的消极、漠然和心不在焉。同样是神仙，比起那些对我微笑、对我百般恭维、将我焊死在救世主身份上的路人，颓废倒在伏木上的太素可贵且可爱。
我们都被捆绑上了某种与当下能力不相符的期待，无法回应，各自痛苦。
太素选择视而不见，选择消磨漫长的时间，等待失望一点点累积，直到顶点，束缚自然消散。
他或许没错，但这不是惊白该做的选择。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告诉我该怎么活下去，成为真正的天命救世主吧！”
“以后你若遇见什么，不必漫无目的地枯等，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我想表现出热血沸腾的样子，但失败了，于是只好面无表情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底的阴郁悄然翻滚着，无声思念着那个能将不讨喜的它全盘接受的小仙子。
人在严肃起来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大概会比嬉皮笑脸时更有说服力。太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将剩下的半张脸也贴在伏木上，整个人忽然变得阴沉。
“小白石头，”半晌，他开口，声调细长，像一条引人堕落的毒蛇，“我很认真地告诉你，放弃当这个天命救世主吧。拒绝这段恶意篡改你人生的命运，聪明点儿，随波逐流，然后你就能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哦！”
我并不因为他的拒绝沮丧，半抱着伏木的太素意外露出了一点真实的内里，颓废、脆弱又怀揣着希望。曾经的我也是如此，对意外伸向我的手期待又抗拒。我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让这位才智过人的尊神后裔将我当成朋友。
“太素，你在劝诫我的同时，也是希望我能成长为真正的天命救世主摘掉质疑的吧？”
“我们是命中注定的搭档，帮帮我吧。”
他默了一会儿，忽然捧腹大笑，滚下伏木。
我伸手接住他，同一时刻，他捏紧一根银针，死死抵住我的命门。
“你要说到做到哦。”他定定看着我，“我命中注定的好搭档。”
我就这么将大罗天尊神后裔骗上了我的贼船。有他掌舵，我的路好走了许多。
太素让我做了许多与救世无关的事，我往往要过上许久才能回味出少许用意，这些看似无用的闲棋斩获的是来自天族重臣、天帝甚至大罗天尊神的赏识。
更多的时候，为了更好坐实天命救世主的身份，我完成任务，发现问题，认真报告，得到夸奖，但过些时日去看，建议被敷衍，问题依然存在……
太素说，因为神仙的责任不是救苦救难，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权力交织之处，尤其如此。
都说妖鬼污浊，神仙尊贵。可立于三界顶端的神仙远不是传说中的那般清心寡欲、无欲无求，道才不是他们首要追逐的东西。
当然，我亦如此。
“还要当这个天命救世主吗？”同样的话太素又问过我几次，这是心软的他主动为我递上后悔的机会。
暗自承下这份情的我回答从未改变，也越来越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
我端坐九天求问大道并非是为除恶救世，也不是为救苍生，而是为了杀一个人。
天族太子，徐衔风。
我要这位眼中只有权势的太子殿下永不得所爱，倒在距天帝之位仅有咫尺之遥的地方，从此身败名裂，受万人唾弃。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天命救世主的头衔戴得越稳，我便离这个目标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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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族起源之地有水，名琉璃溪，溪中白石无数，我是最大的一块。
在漫长的生出意识却未修成人形的年岁里，我的喜好极为有限：叮咚的流水、晴朗的夜空、璀璨的星夜和时常来溪边玩水观星的小仙子。
小仙子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不能告诉朋友的心事。有时候，她会枕在我的本体上碎碎念几句，听得多了，我渐渐生出与她交谈的念头。
石头是没有嘴的，为了和她说话，我对人形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无师自通地学会吸收日月精华。
坚硬的表皮下隐约有了脉搏的跳动，精纯的灵气凝结成晶，长成一颗鲜活的心脏。
要成人，先有心，我知道自己离化形成功的那天不远了。
天生灵石的心是难得的灵物，很难不惹来觊觎。
盯上我的是一只三足金乌，三日的不眠不休，它将我坚硬的表皮啄食出一个难以忽视的缺口，贪婪吸吮着我来之不易的心，我的思维逐渐迟钝……
要不是小仙子及时出现，在紧要关头赶走了它，惊白不会出现在这世上。
我因为心口的伤沉睡了很久，再醒来时，小仙子正侧身躺着抚摸鸟喙留下的啄痕。
我，“大石头”，开始出现在她的碎碎念里，她的声音明明比琉璃溪的水流轻缓，却有一种谜一样的力量，常常让我残破的心乱跳。
我想修补自己破损的石心，修出人形，与她交谈，做她的朋友。
我又努力了很久，虽说依然无法化形，但领悟出另一种能力，能沟通琉璃溪里的部分生灵并支使它们做事。
小仙女不在的时候，我会试着像她一样仰望天空，云海中常有飞鸟掠过，其中便有那只啄食我心髓的三足金乌。
它常在附近徘徊，偶尔发出不甘的悲鸣，因为有小仙女布置的结界，直到老得再也扇不动翅膀，它也没能再次闯入琉璃溪的源头，拥有伤害我的第二次机会。
老死不相往来，之后身死债消虽好，但并不是我想要的。
石头不擅长思考，却对道有本能的渴求。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想过很多的办法，最后在小仙女讲述的故事里找到了灵感。
一是以形补形，二叫父债子偿。
贪婪的黑鸟当初既夺走了我化形的力量，如今便该为此负责。我要用罪人后代的心脏修补我躯体的创伤。
这便是我理解的公平。
于是某一日，结界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传承自血脉的贪婪让那只年轻气盛的小金乌钻进来，冲向我，继而落入陷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