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民谣 阿兄彩衣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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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只美丽的艳鬼，被花花草草围堵骚扰是常有的事。
对待他们的态度取决于我当时的心情以及狂蜂浪蝶的身份，若事发地是某座府衙官邸，又会在此之上增添几分谨慎。
与往常一般，散会后，没走几步路，搭讪的就来了。
我扫了他们一眼，相貌只能说过得去，品阶还不及我，没一个让我脸熟的。换言之，背景和本事皆不值一提。
我有点烦躁，于是更觉得他们的言谈举止肤浅、油腻，心说这些家伙里怎么就没有个风流倜傥还会说话的小郎君呢？
伤眼伤耳伤心，今日我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们点儿排头吃吃。
就挑几个自我感觉最好的，接下来几天，让他们轮流找上自家台首大人复刻今日的把妹语录吧！
受限于天赋，努力了二十来年，正经打斗起来，我也就比从前能多撑上几招，为了多一些自保能力，只能无奈地在各种歪门邪道上花功夫，好在小有建树，且颇具心得。
比如我正打算使的法子，衍生自艳鬼的媚眼如丝，对视时用，于蛊惑目标心神之际送去一枚种子，借助心眼游走，最终扎根在情丝爱欲里，每逢子夜，悄悄萌芽，长成一场迷蒙缥缈的梦，引导梦的主人将我埋在种子里的意志当成自己的想法，待梦醒术成，我的事便成了别人的事，不用逼迫，无需催促，对方自会尽心尽力地完成。
这样厉害的操控之法自有诸多限制，暂不展开赘述，反正用来对付眼前这几个足够了。
“阿肴？星汉台这边既已事毕，莫要继续耽搁。忘忧台那边可离不开你太久。”
两道眼神交接之前，孟婆大人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我将双眸不动声色地垂下，掩去眼中波光，顷刻间便恢复了往常文静温柔的样子。
衣着庄重的孟婆大人从转角悠悠走了出来，她身后足足跟了六位台首。
我心里咯噔一声，若非孟婆大人打岔，我的小把戏怕是要被几位台首大人瞧个正着。将被我针对的小吏正是他们的麾下，当面打几位台首的脸，哪怕有孟婆大人罩着，我也不敢去想以后会收到多少莫名其妙的小鞋穿。
我当即一阵后怕，极为乖巧地缀在自家上司后面。
另几位台首大人都不是傻白甜，手段一个赛一个的高，眼皮子只略略一抬便将孟婆大人话中猫腻猜了个七七八八。
但到底我还没动手，又是被纠缠的那个，于是乎，几位大人物不动神色地转了转眼珠子，在这群歪瓜裂枣里轻飘飘扫了一眼，但凡发现自家小虾米，必是一顿斥责敲打，几箩筐话砸下来后，我竟成了在场的小妖小鬼里精气神最足的那个。
据说这七位台首里，我家孟婆大人是最强的那位，以小见大，一府三司九台中，我家孟婆大人地位必定稳固——眼前一通通狂风骤雨般的训斥即是隐晦的屈从讨好。
本狗腿子与有荣焉，面上挂着的笑容愈发真切。
出星汉台，上舴艋舟——如我这般得脸的下属，若有机会，是可以蹭一蹭上司的交通工具的。
星汉、忘忧两台之间最近、最快的不是水路，但最舒坦、最有排面的一定是。
忘川凶险，能驶于其上的舟楫造价昂贵，通行许可更是非大妖大鬼不可得，是以能行舟忘川的没哪个好惹，新来九幽想抱大腿却没门路的话，若不怕死，挑一条行于忘川的船赖上准不会错。
孟婆大人低调，出行选择的是一只小小的乌篷船，称之“舴艋舟”。哪怕船不大，能蹭上一次也足够我们炫耀回味很久了。
就算是我，乘舴艋舟的次数也不算多，故而每次上来都是新鲜稀罕的，但此刻，我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孟婆大人想必是看出来了，但她却不着急发问，气定神闲地歪坐在船舱中，饮了小半壶酒，又打了好几个哈欠才抬眼看我：“盯了我半晌，是还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不仅有，就连问什么，怎么问，我都已反复斟酌许多次了，因而说起来便像是河堤开闸后的水，简直不能更流利。
“孟婆大人，您送的银镜，我很喜欢。”我顿了顿，转而道，“只是，我怎么觉得，它本来就该是我的东西呢？”
孟婆大人看着我笑了一下，慢慢悠悠再饮了一杯才开口，她卖关子般吟咏了几句，像是一首歌谣的节选，神神秘秘的。
“旧银镜，作添妆，生死局，新嫁娘。”
我的心实在是静不下来，所以没如往常那般反复推敲琢磨，而是大着胆子直截了当地问她：“您想提醒我些什么？”
“莫要问我，问你自己。毕竟，它可是你亲自放进我手心，要我在合适时候赠予你的添妆啊。”她说完再不看我，酒也不饮，倚着引枕闭目养神去了。
真的吗？但我怎么对这事儿毫无印象？
我好想她反问一句，但忍住了。
孟婆大人既有意要做谜语人，这场试探便只能到此为止了。我不禁感到头疼，半带埋怨地抢了杯酒喝，辣得自己“嘶”了一声，红了小半张脸。
与呛辣劲儿一同上来的是一道灵光，我听过这首民谣，词记不全了，但对大意还有印象。
“旧银镜”前篇是讲一位待字闺中的小家碧玉择婿，她在清贫竹马与瞧上她美色的大户恶霸少爷之间选择了前者。
为了平息恶霸少爷的怒气，父母填了全部身家与她的嫁妆托关系、作赔礼。出嫁当日，最好的姐妹跑来送了一面旧银镜为她添妆。
之后是老套路，一个有点小挫折的大团圆爱情故事。
夫妻二人日子困苦但恩爱，他们吃苦耐劳，彼此扶持着经营起了小家。
没过多久，丈夫金榜题名当了状元，公主看上了他，要他停妻再娶。他却傲骨铮铮，表示自己对发妻一心一意，唯有生死才能令两人分离。
最后，天家被他们的爱情感动，皇帝重用丈夫，公主将妻子引为姐妹，二人幸福一生。
这是上辈子做人时，阿兄为了开解被“放荡”的我，特地学来唱给我听的一首歌。他生得玉树临风，嗓音又好，彩衣娱妹时本该博得满堂彩，奈何故事十分不合我心意，末了仅得到我阴阳怪气的恶评。
“怎么不嫁了恶霸少爷，拿少爷的钱去养竹马？”
“父母也真是的，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又不是他们家要强娶恶霸少爷，这赔得是哪门子礼？就该提了钱去找恶霸少爷的仇人套他一顿麻袋！”
“什么嘛，我还以为那面旧银镜是蒙尘已久的照妖镜，新娘借由它发现竹马是个男狐狸精，使计捉了他。狐狸精求饶说自己是大族公子，愿当牛做马换自己性命无忧，于是新娘从收妖狐小弟开始征战妖界，最后成了女大王。结果这破镜子就出场一次，专程用来表示新娘和她姐妹都是穷逼啊？”
诸如此类的话，我倾吐了小半个下午。
阿兄初时还与我辩上一句两句，后面只沉默微笑，最后，他动起手来，狠狠扯了几把我的脸蛋儿，笑吟吟又恶狠狠地说：“就你有嘴，怎么不自己编首歌来唱？”
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我脑子晕晕乎乎的，没心思去琢磨了。
——大概是我在潜意识里默默吐槽，孟婆大人说的那话，显然和这故事屁的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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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眨眼功夫便入了腊月，再一眨，除夕就要来了。
这期间，我的自救计划没有太大的进展，都是些琐碎的布置，比如买通赤霄宗外蹲守明止的老鼠精，请他传递消息；比如时常去孟婆大人面前唉声叹气，盼她主动询问。
前者帮我校准了死期——赤霄宗宗主亲口所述，明止多半会在上元出关。
后者像是修了闭口禅，偶尔用了然的眼神看一看我。
我懂这是不出手的意思，孟婆大人或许是帮不了我，或许是有自己的难处，亦或是真不愿意，不将话说开是顾及我们间的情分。
她行事从来周全、圆滑，反倒是我这个隔三差五被施恩的相当不识好歹，愈发有狗急跳墙的意思了。
其实她并非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绳索，可另外一根，勾连得是条诡异且祸福难辨的路，每次想起，我都忍不住要打几个寒颤，犹豫至今，方才痛下决心。
我充分吸取上一次的惨痛教训，在日期的选择上万分郑重。
年尾年初的时候，除夕是绝对的好日子，我决定在这一天再次聆听命运的声音，祈求神明的垂怜。
噗，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同为长生种——装逼时刻，请暂时忽略我尚未度过的改换门庭之劫——神也就是比我多参悟了一点规则罢了，祈求？他们可不够格。
这次，是一场交易，我呼唤他们的驻足，作为报酬，我会送给他们一场精彩的反杀，用有限的信息博取无限的可能，给我将至陌路的生命重构一条阳光大道！
——唉，瞧我被折磨的，竟什么都敢想了。
事到如今，行与不行，先试试看吧。
于是在喜喜又一次因为眼馋明止送的桃花簪跑来时，我为臭美的她揽起旧银镜，不经意般提起了镜听。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民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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