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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镜听(一) 我会仙术 ...


  •   我的人生,是从一封笔迹飘逸的情信开始脱轨的。

      三折的洒金白鹿纸藏在话本子夹层里,我心说骚包,平静扫了一眼辞藻华丽的空洞字句,旋即翻到背面——

      光洁如雪的纸面上浮现出端正的红字:“以父母之血混入灯油,以至亲羁绊牵引未来。”

      我嘟囔了句“邪门”,皱眉将它丢到了一边。

      那时的我以为,自己绝不会使用以上附加条件开启一场镜听。

      我叫余肴实,读过几本书,但没学会礼义廉耻三从四德,只长出了反骨,会不时冒出几个莫名其妙的词汇和惊世骇俗的言论。

      表面上看,我是个除美貌外一无是处的女孩子,可实际上,我并不平凡。

      这不是因为我怀有大才或者身世离奇,比如天子寻觅多年的沧海遗珠,而是因为我与凡人崇拜敬畏的神仙妖鬼有缘,会一点儿仙术。

      老百姓们的日子越是艰难便越容易将希望寄托到满天神佛上。在我们越州城,流传着一种名为镜听的通灵之术,谁若想窥探天机,知道一件事的未来走向如何,便会怀抱银镜,通过简单的仪式求助于神明。

      神明收到请求后,便会借助路人之口传递答案。

      不过仙术自然得有仙缘的人来用才会有效果。故而从小到大,入我耳的少有真正的称心如意,多是因镜听而生的乐子。

      最有名的来自城里的一把手程大人,他嘴上说要做个清官,不求神佛,全凭本事,私下里却问自己何时暴富,并且酒后失言,让全城上下都知道了他的“暴富”与“纸钱”有关,吓得城里卖棺材、寿衣、纸人的连夜上门送孝敬。

      再比如街口的李婆子,大概因为自己做得是将清白姑娘往脏地方送的营生,分外在意爱女的归宿,听得一句“厚嫁”,本就尖酸吝啬的人变本加厉地开源节流。

      我不知道她家闺女几时能嫁出去,对方又是否配得上“如意郎君”的名头,只看见了经她手的姑娘们更加绝望怨恨的眼神和“妈妈们”眼中渐增的畏惧和忌惮。

      还有张瘦子,他问能否与我铸成良缘。

      我本不该知道此事,奈何他从镜听中解读出了肯定的意思并借此大肆炫耀,招来了我阿兄和一众恋慕我的公子郎君们的胖揍,他们之后聚会时提起过此人,被路过的我听见几句嘲讽:“夜香妇之子怎敢痴心妄想余娘子!”

      找机会远远看了张瘦子一眼后,我觉得他们的重点错了。我并不介意未来婆母的职业,但绝不接受枕边人相貌丑陋、身体佝偻,因此我和张瘦子绝无可能。

      我万分笃定这些因镜听魔怔了的家伙都是些凡夫俗子,毕竟能使仙术,尤其是镜听这样能用来趋利避害的仙术的有缘人绝不会放任自己的生活狼藉一片。

      就比如我。

      因为姿容俱佳,性情又很能唬人,长成少女模样后,我能轻易斩获他人的爱慕,纵有父母兄长严防死守,仍不时钻来狂蜂浪蝶递上只言片语。

      也正是在翻阅情信时,我意外发现读完正面的文字后,原本空白的背面会浮现出仅有我能看见的红字,它们也许指向某样物品,也许表述了某种条件,使用镜听之术时,若将某人情书背后红字所指作为附加条件融入到仪式里,并询问与此人有关的问题,便能进入玄之又玄的状态,真正聆听到神明的声音。

      这就是独属于我的仙术。

      我本不耐烦应付那些痴情男儿,但发现此事后,我不时主动诱导,像鼠类屯粮一样偷偷收藏了不少公子郎君的爱意。

      没准备真用,单纯作为自己天赋不凡的证明。牛羊成群,野兽独行,我不要当凶兽,只想做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羊羔。

      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活得通透,这辈子所求不多,就一个简简单单的幸福:不高不低的家世,足以温饱的财富,宠爱我的家人,和一个门当户对守护我下半生的专情俏相公。

      我骄傲于自己的不凡,但也隐有预感,这份并不普通的仙缘与我简单的幸福或许并不相合。

      的确如此。

      某一天,越州城里出现了糟糕的传言。

      适龄男女间春心浮动的诗词文章本该是独属于当事人的小秘密,但我裙下之臣们的心思却被扒到了台面上,在千只嘴巴万张耳朵的接力竞赛下,我声名鹊起,再艳名远扬,最后臭不可闻,被骂作放荡。

      那些口口声声不能没有我的狂蜂浪蝶们随之销声匿迹。

      我的婚姻成了难事,我郁闷了一瞬,很快想开了,在幸福人生的构成要素里,相公其实可有可无,毕竟决定我生活水平高低的是金银,而不是婚姻。

      但我的阿爹阿娘显然与我持不同意见,直到有人登门求亲,他们脸上的忧愁才出现消散的意思。

      便是此人经由我爹娘将那封字迹飘逸的情信递给了我。

      他叫明止,是个道士,来自闻名天下的赤霄宗。

      明止的登门让我阿爹阿娘欣慰又不安。

      哪怕顶着风言风语也要求娶千夫所指的我,这份痴情确实让人感动。可他一个游方道士,居无定所,我若嫁他,是否就要去过风餐露宿的生活呢?

      对我们这样殷实的普通人家而言,女婿最好来自官宦人家,其次出身书香门第,再不济也该是商人富户。

      道士?这是个什么营生?烧香讲道,摆摊算命,搞些神神叨叨的把戏收服那些真假不知的妖魔鬼怪?敢问家宅何处,有地几亩,余粮多少?

      他们这头担忧完了那头又觉得爱女的心意更重要,问我怎么看明止。

      我怎么看?我这只小羊羔只想拥有平平凡凡的幸福,故而对不同凡响的活神仙没什么感觉啦。

      重重顾虑之下,阿爹阿娘搁置了这门婚事,他们拿出许多银钱,托几位做事周全的媒婆悄悄为我牵红线。

      不久后,我与第一位公子相看,结束后归家,发现大门竟然没关。

      是哪个大人物来家中做客了吗?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不会是程大人亲自登门来骂我妇德败坏,影响越州城女子名声了吧?

      空无一人的前院,花折草倒的中庭,小径上洒落的点点血渍,越往里去越多生死不知的仆从,隐约可闻的哭嚎讨饶……

      我小跑起来,循声前往后院,熟悉的宅子在这一日惨淡得陌生。

      我阿爹瘫倒在地,左腿软绵绵的,折成诡异的角度;我阿娘被挖了一只眼睛,半张脸淌血,半张脸惨白;我阿兄不知去向,未过门的嫂嫂半靠着石桌,青春无限的脸上带着永不褪色的错愕,目光下移,她的左胸被挖出好大一个洞,在她脚边,跌落着一颗不屈跳动着的心。

      在嫂嫂的血快被裹着她的锦缎吸干了的时候,一身白衣的明止缓步向我走来,取出一方素帕,细细擦拭我面颊上的眼泪。

      我不擅长断案解谜,但明止闲庭信步、毫不在意眼前惨状的态度让我如遭雷击,刹那间勾连起无数破碎的线索,得出他即凶手的结论。

      “是你……”我颤抖着质问他,“我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将我们残害至此!”

      “你不是修行的仙人吗?你不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吗?你应当降妖除魔行善积德才对,为何要做一个滥杀无辜的畜生?你这个丧尽天良的魔头,就你还想得道成仙?我要去赤霄宗告你!你该遭天打雷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嗯,娘子,如你所言,我不会成仙的。”他神色温柔,像是对自己的残忍无知无觉,“这是第几次了?你又忘了,我有一段怎么也斩不断的尘缘,因果不消,道行有缺,我便无法飞升。”

      “呵,又摆出这副恨我、怨我、急于摆脱我、巴不得从未遇见过我的样子。但主动招惹我,用情爱将我强留在凡间,最后又抛弃了我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我爱你,但我也恨你坏我道心。娘子,我不能成仙,你便也要身陷炼狱,我们生生世世,永远纠缠。”

      “这是你欠我的。”

      他在说什么鬼话?疯子!

      明止又笑了笑,那双冰冷的黑瞳里出现了几分期待:“不过,你若是倦了,不想再入轮回,也不是没有法子。”

      “再一次的,全身心的,毫无保留地爱我。两心相印之时,对准这里,狠狠地刺下去。”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能被你爱着的话,不做仙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舍掉这条命好像也可以。”

      根据他颠倒零碎的话语,我与他生生世世纠缠,从曾经的爱侣发展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他不杀我,但也绝不让我好过,凌虐我的家人便是他的手段之一。

      欣赏完我的崩溃,他说三日后乃是吉时,让我好好准备,届时与他前往赤霄宗成婚。

      我回房翻出他的情信,盯着白鹿纸背面的殷红似血的文字,思索该如何将这只披着人皮的恶鬼拖入炼狱。

      我对我不寻常的能力恐惧过,骗人感情收集情信时也曾良心不安,但此刻我却庆幸自己有一份仙缘,让我于灾厄来袭时还能拥有一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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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乖巧存稿 认真种树填坑 期待宝宝们的点击、收藏、评论! 下一本是《邪恶蘑菇精,但金牌保姆》求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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