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凡间重逢(2) 我在哪里见 ...
-
何故戎的刀锋刺入地面的瞬间,整片土地像活物般抽搐起来!
“退后!”楚姐一把拽住魏宁的衣领往后拖。她指尖的火球骤然膨胀,却在下一秒被潮水般涌来的殁骸扑灭。
潮湿粘腻的空气里更加恶臭,楚姐只能放火试图驱散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殁骸,何故戎四周更是如此,有触手破土而出,有的甚至缠上他的刀,他拍出几张符,喝道:
“退!”
青色的光一闪而过,接着传出焦糊味,触手尖叫着缩回地面,接着无数殁骸张开层层獠牙扑了过来,何故戎手里的刀一时动弹不得,魏宁见状大叫一声:“老哥!骨刀!”
寒光一现,一把锋利的刀割破殁骸密不透风的攻击,一只卡住脖子割了喉,另外两只一只一个寸劲甩到地上,化成了黑泥渗进了地面。
楚姐看见何故戎将骨刀拆解成数枚骨钉,青年修长的手指夹着骨钉,像撒豆成兵般将扑来的殁骸钉在地上。他的动作快得出现残影,拳风所过之处,低级殁骸如同烂西瓜般爆裂开来。
殁骸飞溅起的粘液沾了一点到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昏暗处看的不是很真切,像是沾了血。
那张脸跟远古记忆里一张模糊的面孔重合了起来,楚姐看到的影像,像是自己还未开灵智之前的记忆一样遥远而陌生。
“哇哦。”
她淡淡地感叹。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身边的魏宁一声压抑的惊呼把她拉回了像现实,之间魏宁被几根触手一拉整个消失在了殁域里,取而代之的是叮叮当当掉落在地上的骨钉。
是瞬移!
她又惊又怒的往何故戎那边看,果不其然,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硬是在殁域里开了一个通往外界的法阵,撕裂的空间裂口很小,大概刚好一个小个子的成年女性出去,当她看到的时候那道口子已经合上了。
“你真牛逼啊。”楚姐气笑了。
她不等何故戎开口,直接一道火扬了过去,何故戎拔刀就地一滚,躲过去,空间裂隙也因为阵法破了而消失了。
“我本来就没信得过你们。”何故戎站起来把刀上的泥土擦拭干净,“你身上的鹘师气息很浅,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证件是真的假的也无所谓,你们想要见识你们口里的‘天才’也好‘怪人’也罢,为难魏宁做什么。”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闪身不见了,楚姐一瞬间五感全开,捕捉每一丝气流的改变,出于本能的,她立马转身用双臂挡住一记重踢,然后又矮身躲过横劈过来的大刀,她还回去一记重击,说:“你疯了?我们还在殁域里。”
何故戎借招拆招,眼神里一片淡漠,手下的刀法却越来越凌厉,楚姐暂时不太想惹毛他,更不想让自己发火,业火一烧起来,可不好收场了,她火光一收,遁入了黑暗的殁域里。
令殁骸惧退的火光消失了之后,一直蠢蠢欲动的殁骸简直可以用溢出来形容。
果然还是躲不过一场苦战。
何故戎抡圆了刀,搅得殁群一时人仰马翻,无一例外的,全是殁骸,但是高级殁骸即使匿在黑暗里,气息也是与低级殁骸相差甚大,他在黑暗中干脆放弃了视力,集中精力感知本体的位置,他快刀斩乱麻的解决掉身边的殁骸,一脚登上身边砖瓦堆起来的高地,高高的跃起,照着黑暗里感知到的最浓郁最令人窒息的一点劈去。
此时久违的“月光”照了下来,何故戎看清了身下令人作呕的殁骸堆。
突然从殁骸堆里涌出一条巨大的黑影,它全身长着彩色涌动的眼睛,张开獠牙狠狠的对着何故戎撞去,他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极力减缓撞击产生的巨大冲击力。
“轰!”
黑影把他撞进还未搭建好的水泥墙上,它环状不停蠕动身躯下,残砖碎瓦稀里哗啦落了一地,何故戎自己则被深深撞进墙里,墙上以他为圆心出现一圈一圈蛛网状的裂隙,正噗噗往下掉着碎水泥块。
何故戎被那恶心的黑影怼在墙里,手从墙里拔出来,摸到胸前找到了一张符,把它拍到殁骸身上,一道金光闪过,殁骸发出与它庞大身躯不符的尖锐叫声,接着何故戎暴起一刀砍进后脑,并在里面搅动,直到殁骸最后哀嚎一声,化成了一摊黑泥。
结束了之后,他先是抖抖外套,几张皱巴巴的符纸飘了出来,落到了地上,看起来已经失效了,那是他出任务之前装上的防护装置,看来被狠狠撞了一下已经生效了,不然他现在肋骨早就断的差不多了,他捡起刀,盘算着自己还有多少武器库存,一边盯着发动了一次攻击的殁骸本体。
他无所谓殁骸本身长什么样子,不管怎样,都是人丑陋的执念,即使会有人好奇它的过往,但是他没兴趣,对于猎物本身,他更看重能换多少报酬。
就是不巧今天运气不好罢了,遇上个碍手碍脚的孽障。
殁骸已经不再遮遮掩掩自己了,也许是看到何故戎负伤了,也或许是察觉不到那个会放能灼伤殁骸的火的女人气息了,不再小心翼翼,将它丑陋的身躯尽情展示在层层低级殁骸堆叠的尸体上,臃肿的身材不断快速扭动,獠牙在外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那是又巨虫,断肢,以及某种带毛的兽类尸体融合成的黑影,它移动速度并不快,所以它用大批低级殁骸当作攻击方式,也在情理之中了。
何故戎见过比这棘手的,他准备行动的时候,突然腹部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大概是被那大黑影的獠牙蹭到了,现在才开始往外渗血,他懒得理会伤口,猛地向殁骸本体闪去,他一边闪击,一边默默念了一句:“晖轮。”
接着,他把刀挥舞到极致!扎劈砍撩抹拨画削各种刀法短时间内将他周身暂时变成了密不透风,用刀光剑影编织成的绞网,一切近身之物都被刀刃切成了碎片!
这种刀法也极耗费体力,负伤了之后何故戎明显感觉体力有点不支,刀法能撑多久也决定了他这次能否顺利的杀掉殁骸。
这群殁骸一如既往的恶心。
何故戎想。
其实也就几秒的时间,何故戎已经闪到殁骸身边!他突然感觉到地面一阵颤动,想抡刀回守,可是又一个巨影从地面涌出来,朝他撞去,他顺势一闪,黑影擦着他窜了过去,扑个空!
但在这瞬间,他脑海里似乎涌入了不属于他的记忆:
女人抱着刚出生的死婴,看不清她的脸,一切像旧的黑白电影一样默默地放映着,面前是一道浓郁的黑影,身上色彩斑斓的眼睛一闪一闪,注视着那个婴儿……
时间又瞬间切到昏暗的军帐里,他粗糙的手里捏着一个匣子……
还不等他回神,刚才看起来行动缓慢的殁骸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何故戎……”黑影发出扭曲的声音。
“昭平侯!”
遭了,这是在殁域里,何故戎回神的瞬间,心脏似乎狠狠跳漏了一拍。
开殁域者的各项战斗数值会在殁域里几何式增长,除此之外,这只殁骸还可能刚才只是伪造出来的假象。
遭了,碰上个有脑子的殁骸。
“还有他刚才在叫我的名字?那到底是谁的记忆?”
何故戎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极速旋转腰身的瞬间,一边放出杀招,杀招刚刚起手,已经有血涌进他的嘴巴里。
他忍受着身体增压带来的弥散血管内凝血,杀气顿时铺天盖地漫了上来,慢动作里,他双手持刀高高举过头顶,双目凶煞得一时像变了个人!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一句叹息般的声音慢慢悠悠传入他耳朵,接着他头顶漆黑的穹顶裂开了一丝裂缝,渗进了夜晚的一丝月光。
紧接着狂风骤作,卷起了地上低级殁骸,连同想要他命的那只高级殁骸也在风中摇摇晃晃,何故戎只得把刀死死插入地里!单膝下跪护住自己。
风里还夹杂着别的东西,在狂风大作里活生生把所有殁骸绞成了碎片,何故戎知道,殁域被人从外面打破了,那么剩下工作就像把碎纸屑扫入簸箕一样,简单而没什么难度。
顶多再需要一点耐心。
控制那风的主人还温柔的给何故戎加了一层风罩,满天飞旋的尸块,瓦楞,钢筋碎片硬是一丁点也没刮到他。
隐匿了声息的楚姐好像就没这个待遇,她被飞过来的尸块糊了一脸然后惨叫了一声,只好用火焰把自己围起来。
操纵风的人很快就把现场打扫好了。
何故戎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沾到的不知是血还是汗,黏腻地糊在皮肤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状况有多狼狈——白天上班特意穿的新衬衫前襟被殁骸的利爪撕开三道口子,裤腿上满是尘土和碎砖屑。最要命的是腹部的伤口,他不动声色地收紧腹肌,却仍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顺着腰侧往下淌,浸透了内衬,黏糊糊地贴在小腹上。
魏宁那丫头倒是活蹦乱跳的。何故戎眯起眼看她像只兔子似的蹿过来,染成枯草色的短发在月光下像个炸毛的蒲公英。他刚想开口,喉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只好借着递骨刀的动作把血咽回去。
夜风卷着砂砾刮过脸颊,何故戎这才注意到自己发梢还滴着不知是汗是血的水渍。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帕,却摸到一手的碎符纸——最后几张保命符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化成灰了。
“老哥!你没事吧!”完好无损的魏宁蹲下来瞅瞅七窍隐隐流血的何故戎,有点手足无措。
何故戎递给她那把骨刀,然后冲她摆摆手,说:“没事,小伤。回去的路上你开车,我累了。”
魏宁把刀偷偷揣回去,还要说什么被何故戎打断了。
“对了,魏老太给我画的佛符被我用来‘消灾’了,回去帮我求她再画一张。”
“啊,好吧。”魏宁愣愣的答应了,何故戎一拍她肩,说:
“怎么愣了,回去了。”
她只得站起来,走的快一点去开车。
当然她也没看见,何故戎在她身后不动声色的敛了下外套,遮住了伤口,然后收刀站起来,也一同准备要离开这混账地方。
“何先生,请留步。”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何故戎抬头时,一滴血正巧落进右眼。透过猩红的视线,他看见一个颀长的影子站在三步开外,月光给那身挺括的西装镀上银边。
他脚步一顿,冷笑一声:
“你说让我留步我就留步?”
“何先生,您受伤了。”
魏宁停住了,她觉得莫名其妙,何故戎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有些凌乱的头发,压抑住心头的火气。
不等他开口,叫住他的人走了过来。
殁域里的空间里虽然被一群人搅得天翻地覆,随着殁域的消散,工地恢复了原来的景象,乱归乱,走过来还是不费劲的。
好像对于那个男人有点费劲,他走得谨慎但不慢,似乎尽量不让灰粘在自己的鞋和衣服上,以至于有点小心翼翼。
走近了,他看出来这是个穿西装的男人,一头黑发很长,比魏宁那一头染成营养不良的棕黄毛强的多。
魏宁奇迹般心有灵犀的知道他哥刚才撇了一眼她头发的意思了。
“怎么了,这是fashion!你这个老古董就只会看古代姑娘留的黑长直,醒醒,大清已经亡了,换换审美吧,我的老哥哥!”她小声冲他不满道。
男人走到他面前,何故戎打量了他一下,比自己矮了快一个头,长发束起来,整个人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这个时候他突然定住了,因为这个画面有点熟悉了,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男人浅浅一笑,低声冲他说:“家里的孩子有点不太懂人情世故,二丫这次放出来给你添麻烦了。”
“我是九局执行科科长,楚天遥,是个鹘师。”
男人仰起头来,看向何故戎眼睛,何故戎在借着幽暗的光看清了他的面孔,心脏重重一跳,似乎还想再跳漏一拍。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眼前闪过各种回忆,但死活找不到类似的角度和时刻,就在这时,十几年没有犯过的眩晕感又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