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初遇1 ...
-
城阳十四年,冬至日。沈父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人,那时沈知意正在西偏殿上早学,窗外大雪纷飞,堆积在地上形成了雪堆,踩在地上一脚一个印子。
他本就心思没放在读书修仙这上面,况且府上的仙师都说他是五灵根,没有用的。
冬至日的早上最是熬人,太阳才刚刚冒出个头。听到父亲带人回府的消息,他就寻了个好由头沿着走廊跑到了前殿。
带回来的人是个少年,看着同沈知意一般大,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却没有同龄人的活泼可爱,面上毫无表情,在这种季节里更是冷的瘆人。
沈知意穿着个红色的厚披风在前殿门口晃来晃去,没过多久就被沈父看见了,他赶忙招手道:“阿意,过来。”
沈知意依言跑了过去。
“慢点!成天跑来跑去的像什么样子,老老实实的走过来会要了你的命吗?”
虽是责骂的话,可沈父的脸上却毫无生气之色。
沈知意笑笑道:“知道了,下次一定记住走着来!”
沈父摇了摇头才重新开口道:“这位是陈家的大公子,陈临霜。今后可能就要和我们住在一起了,对人家好点,别欺负人家。”
沈知意点头,眼睛却时不时的往陈临霜身上瞟。现在的季节可以说是冷的冻人,但面前这人却只穿了单薄的几件衣服,背挺的笔直,流畅的线条若隐若现的透过白色的衣服显现出来。
沈父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去安顿住房的事情:“离阿意的房间近一点,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平时我出去的时候,阿霜也能照顾着点阿意。”
声音渐渐传远,沈知意走到他面前,见他嘴唇冻的有些发白,便脱下自己红色的披风盖在了陈临霜身上。
陈临霜抗拒的皱了皱眉,道:“不用,我不需要。”说着就要重新把披风还给沈知意。
沈知意道:“哎呀你这人怎么脾气这么犟?给你穿就是给你穿,不许脱下来。”
陈临霜闻言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确定他不会再把披风脱下来之后沈知意才微微弯下一点腰,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道:“你叫陈临霜是不是?”
好听的少年音此刻正叫着他的名字,轻轻柔柔的像江南四月的水,婉婉转转。沈知意眼睛很亮,眼尾上挑,笑起来眼睛下面会有两个卧蚕,衬得更加好看。
他话说到一半停顿了下,才又问:“哪个临,哪个霜?”
……
自冬至之后,沈知意就整天黏在陈临霜身边。整个沈府很大,在陈临霜来之前都只有沈知意一个人玩。所以整日不是出去涉猎,就是被老师关在房间里练习打坐。难得来了个玩伴,自然高兴许多。
所以即使陈临霜跟个木头一样,脸上毫无表情,跟他说话常常得不到回应,沈知意也一样会厚着脸皮贴上去。
时间久了,每次跟他说话也会开始回着几句,虽然多半还是很冷漠,但总好过一个人自娱自乐。
临近元旦,沈府周边的屋子都开始忙忙碌碌的挂上红灯笼,街上的小贩也开始贩卖神仙符咒,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整个偌大的沈府却是只有沈知意和陈临霜两个人。沈知意打发所有的仆人回家过元旦,整个沈府顿时冷清了下来。
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最近有戏团来城阳演出,沈知意一大早就拖着陈临霜准备去看,不料人算不如天算,从何青街一直到戏台那全被昨天晚上的大雪堵住了路,只能临时把演出改成了晚上。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从何青街一路穿过去,旁边的街灯亮着耀眼的红色,显着与沈府截然不同的气氛。
他这人吧逛街有个坏毛病,什么都喜欢看上一眼,碰到喜欢的就会想买,买东西从来没有节制过。
沈知意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眼睛一亮,然后拽着陈临霜就跑过去。走到那个商铺面前,挑挑选选拿了一根蓝色的玉翡簪子,上面晶莹剔透的倒映着沈知意的脸。
他拿着簪子凑到陈临霜面前:“怎么样,喜不喜欢这根簪子。你看这是蓝色的,多沉稳多配你,是不是。”
陈临霜看了眼这根簪子,从里面看到了沈知意倒映着的脸,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过头道:“不喜欢。”
沈知意道:“怎么又不喜欢。前几天给你送的夜明珠,还有上个月给你送的青玉镯你一个都不要,你怎么什么都不喜欢啊?”
陈临霜道:“这些都是送给女孩子的东西,我怎么会喜欢?”
沈知意道:“这有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要在意合不合适应不应该?我一个大男人,不也打了四个耳洞吗?”说着指了指自己左右耳上各戴着的两个银色耳骨钉。
陈临霜目光在他耳朵上瞟了瞟,闭口不应。
沈知意道:“怎么又不理人了,说不过我就不说了?什么脾气,还是这么犟。你不回答我,我就当你喜欢这个簪子了,买回去不许还给我。”
不等陈临霜说不,他就把钱付了,踮着脚尖把簪子插在了陈临霜半拢着的头发上。然后拉着他就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卖吃食的小贩,沈知意就一路从头吃到尾,遇到吃着奇怪的东西就会叫陈临霜来尝一口,然后看着他慢慢的皱起眉头,就会捂着肚子一直笑。
从东街逛到西街,等到终于走到戏台门口的时候他的荷包早就空空如也。
戏台底下已经没有座位了,就连旁边都站着很多人。好在沈知意也不算矮,他就扶着陈临霜的手,踮着脚尖看。
看着戏子的妆容,沈知意就能猜到现在表演的是越剧。小时候总爱跟着母亲到处跑,去听不同种类的戏曲。每逢母亲生辰,沈父就会请有名的戏曲家来沈府表演,只是自从母亲在他五岁的时候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请过。沈父也不再让他出来听戏曲了。
所以好不容易能出来一次,他总是格外珍惜。
他凑到陈临霜旁边给他讲剧情,台上的灯影影绰绰的照在他脸上,衬得他眼睛格外的亮。
这次唱的是《西厢记琴心》细腻的女声在耳边婉转
“莫不是步摇得宝髻玲珑,
莫不是裙拖得环佩叮咚,
莫不是风吹铁马檐前动,
莫不是那梵王宫殿夜鸣钟.
我这里潜声听声在墙东,
却原来西厢的人儿理丝桐.
他不作铁骑刀枪把壮声冗,
他不效猴山鹤吠空,
他不逞高怀把风月弄,
他却似儿女低语在小窗中.
他思已穷恨未穷,
都只为娇鸾雏凤失雌雄,
他曲未终我意已通,
分明是伯劳飞燕各西东.
感怀一曲断肠夜,
知音千古此心同,
尽在不言中!”
天空中开始绽放出烟花。
陈临霜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那些光打在沈知意的脸上。沈知意的长相是偏妖娆的类型,但被光这么一衬反倒有些许柔和了起来,他看的微微一愣。
沈知意讲一半讲累了,往附近张望一下就发现不远处的一家汤圆店,刚想迈腿过去吃才想起来自己的荷包已经空了。心里打起了小算盘,然后面不改色的问道:“陈临霜,你想不想吃汤圆。”
陈临霜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知意丝毫没有被拆穿自己没钱之后的窘迫感,一本正经的忽悠道:“你才刚来城阳对不对,你不懂,那家的汤圆店真的特别好吃,皮薄馅大,而且物美价廉。况且今天是元旦,不就应该吃汤圆嘛。”
说着就拉着他的手往那边走去。汤圆店里面人满为患,因为是元旦所以人比平常多,沈知意要了一碗花生馅的汤圆然后开口问陈临霜喜欢什么口味的汤圆。
“随便。”
“那老板,两碗花生馅的汤圆。陈临霜我跟你说,花生馅的汤圆最好吃。”
“好嘞,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喊我哈。”
沈知意在吃第一口汤圆的时候就被自己说过的话狠狠扇了一巴掌,这汤圆怎么强词夺理的说都不是他刚才形容的那样。
他抬头去看对面的陈临霜,果不其然,对方尝了一口之后也抬头看着他。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道:“肯定是这家店的老板换了,我上次来吃真的巨好吃,觉得不是这个味。”
旁边的店小二以为这是在贬低他们的店面,连忙插嘴道:“这位客官,不懂就不要乱说,本店在何青街上开了十二年,绝对童叟无欺。别说老板了,就是我们这些店小二也没换过。”
沈知意:“……”
余光瞥见陈临霜罕见的在那边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沈知意顿时冒出了一个要不然杀人灭口吧的想法。
……
等到从汤圆店里出来,已经接近三更了。天公不作美,可以说是倾盆大雨的往下下着,雷声也一阵一阵的打着。沈知意只好跟陈临霜御剑飞了回去,却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两人一路飞回府里,甫一落地,陈临霜便去了后院的独立浴室。沈知意本想在走廊旁边的另外一个浴室里泡澡,直到外面的雷声开始越来越大。
厚脸皮他最会了,从后院的门直接进去就看见陈临霜整个人泡在浴桶里,乌黑的长发垂落在外面。整个浴桶很大,可以躺下起码四个成年男性。
所以沈知意毫无顾虑的就踩进了浴桶里,人才刚刚进去就被猛的一用力抓住了手腕。
沈知意吃痛道:“哎呀痛痛痛痛痛!你干嘛陈临霜?”
陈临霜冷冷的开口道:“回你的浴室里。”
沈知意道:“别嘛,我们都是男人,你有的东西我也有啊,况且你看外面这么大的雷声多可……”
他怕字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陡然被一张突然贴上肩膀的符咒给传送到另外一个浴室里。
沈知意:“???”
怎么还带这么玩的?灵力高了不起啊!
……
沈知意是带着报复心理干这事的。
半夜里他的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然后就看见他抱着一床被子从房间里出来。
穿过走廊,对面就是陈临霜的房间。此时还是下着雨,雨势并没有渐停的意思,里面还夹杂着时不时的几声雷声。沈府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知意摸着黑蹑手蹑脚的来到了陈临霜的房门前。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沈知意先探了一个脑袋进去看了看,见榻上的人没有动静才又大着胆子进去。
因为沈知意喜欢檀香味的香炉,所以所有的房间里几乎都有放一个檀香味的香炉。
才刚进房间就闻到扑面而来的檀香味。
陈临霜睡眠很浅,迷迷糊糊的听到“吱呀”一声,紧接着就感觉腰间被什么东西搂住,顿时“噌”的一下就醒了过来,一低头就看见沈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他房间,现在正伸着两只手抱着他。
陈临霜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出去。”
沈知意道:“别啊,今天就别赶我出去了嘛,整个沈府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怪可怕的。外面的院子连盏灯都没有。”
见他没说话马上接着道:“我保证绝对不会乱动手动脚,而且只要你不用传送符传我走,我也绝对不会对你搂搂抱抱,就今天一个晚上,明天早上辰时,我立马抱着被子出去。”
“你看外面还正打着雷呢,我是真的很怕打雷声,就让我在这边待着好不好。”沈知意放软了声音,因为事实上他确实是害怕打雷声,小时候只要一碰到这种天气,他总是哭着跑到母亲的房间里,被母亲抱着一觉睡到天亮。
陈临霜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接着又马上听到他说:“陈临霜,好不好。”
又是这个声音,就跟第一次见面时的一样。最受不了这个声音了。
陈临霜道:“下不为例。”
刚说完,就看见沈知意笑笑的躺了回去,脑袋靠在陈临霜的胸膛上。
陈临霜突然有点后悔答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