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仙》白诺冰

88、迷蝶的过往

　　幻迷蝶骤然扬声，尖利的喊声撕裂了试炼之地凝滞的空气，震得周遭悬浮的灵尘簌簌坠落。那双原本盛着细碎流光的眼眸，此刻彻底被猩红的绝望与滔天戾气浸染，睫毛剧烈颤抖，藏着几近崩溃的破碎。

　　“那又怎么样？！”

　　她字字泣血，又字字淬着寒冰，声线嘶哑得如同被砂石狠狠磨过，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就算我是蛊王，又能怎么样？！”

　　她猛地抬眼，视线狠狠钉在身前一众神色肃穆、满口天道规矩的龙族长老身上，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浑身浴血、衣衫破烂狼狈，也没有半分低头认罪的姿态，反倒像一株在绝境荆棘里硬生生扎根成活的疯花，凌厉又悲凉。

　　“你们高高在上，端坐高台，张口规矩闭口正道，凭什么审判我？你以为你们是谁？！”

　　狂风卷着地上的碎叶与血屑，绕着她肆意翻涌，扬起她散乱的黑发，衬得那张清丽的脸庞惨白如纸，唯有眼底的恨意与执念滚烫得近乎灼人。

　　“我没通过你们所谓的正道试炼又如何？！我不信天道裁决，不信万物定论！我从不屈服这世人盲从的所谓天命定论！”

　　幻迷蝶骤然抬臂，指尖凌厉刺骨，死死指着为首的龙族长老，指尖因为极致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她的目光扫过眼前每一张道貌岸然、义正词严的脸孔，眼底的失望与憎恶层层叠加，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

　　“你们！全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试炼场，字字戳破了这群长辈冠冕堂皇的伪装。

　　“你们站在云端看百态人间，手握评判对错的权柄，冷眼旁观所有苦难，从未伸手救过任何人！如今却站在这里义正辞严地指责我、审判我！”

　　她步步上前，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地面都裂开细碎的纹路，沉积在骨血里的蛊力不受控制地翻涌，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你们拿什么证明我做的是错的？！”

　　她厉声诘问，声音里藏着积压多年、无人知晓的血泪与委屈。

　　“就凭你们远远窥见的片面景象？就凭你们固守千年的所谓正道准则？就凭你们从未经历过半分我的绝境，便随意给我的人生、我的罪孽盖棺定论？！”

　　幻迷蝶低低惨笑起来，笑声苍凉又凄厉，笑到极致，眼角滚烫的热泪终于砸落，砸在沾满尘土与血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是，我承认。”

　　她缓缓垂下手，脊背依旧挺拔，可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势骤然崩塌大半，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悲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碾碎骨头的沉痛。

　　“我的确成了人人唾弃、人人得而诛之的蛊王。我脚下累累白骨，层层叠叠，每一寸登顶的路途，都是踩着我至亲至爱的人，一步一步踏上来的。”

　　过往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昔日温柔相待的亲人、朝夕相伴的族人，一张张鲜活的脸孔，最终尽数化作冰冷的尸骨，铺成了她通往蛊王之位的修罗路。

　　她曾挣扎、曾哀求、曾以血肉之躯抵挡万重蛊毒，曾甘愿舍弃性命换取族人平安。可天道无情，世道残忍，从来容不下半分心软善良。

　　“你们以为我生来冷血？你们以为我天生嗜杀成性？你们以为我甘愿亲手葬送所有血脉亲情，孤身坠入万劫不复的魔道？”

　　她抬眼，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无尽悲凉，一字一句，痛彻心扉。

　　“我是被逼的！”

　　“是世道逼我绝情，是绝境逼我狠戾，是你们口中的正道、你们漠视的规则，一步步把我推入血海深渊！”

　　“我若不踩着亲人的尸骨活下去，死的就是我！我若不化身蛊王、执掌万蛊，那些屠戮我族人、逼我骨肉相残的阴毒算计，就会彻底湮灭我们所有痕迹！”

　　“我双手沾满至亲鲜血，我背负万世骂名，我被天道唾弃，被正道围剿，我熬遍世间所有苦楚，受尽万般非议折辱！”

　　“可我从未害过无辜之人！我半生挣扎浮沉，所求不过一线生机、一份公道！”

　　幻迷蝶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呕出，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死死盯着眼前面色动容、却依旧不肯松口的长老们，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执拗。

　　“你们可以定我的罪，可以废我的修为，可以诛我的蛊力，可以将我挫骨扬灰！”

　　“但你们休想让我承认自己错了！休想让你们的天道规矩，污我半生隐忍与挣扎！”

　　“我满身罪孽，一身修罗骨，这世间万物皆可负我，唯独我走过的路、熬过的劫，半分不假，永世不悔！今日起，我任凭万千蛊毒噬心蚀骨，任凭经脉寸寸碎裂、神魂日日受灼，任凭蛊力反噬、痛彻魂飞，此生也绝不低头、绝不悔过！纵使日日承受剜心噬蛊之痛，受尽世间极致折磨，我亦会逆着天道、背着骂名，守我本心，赴我前路，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