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在等雨停》伞下灯

3、冰山角 “你个恋爱

　　“辛辛，你在写什么啊。”

　　李筝回来时便发现尹梓辛在埋头奋笔疾书，很少见她这样的状态，她平时要么是在思考难题，要么靠着椅背看她的杂志。

　　尹梓辛见是李筝，于是毫不遮掩地应道：“我在写信，一封给年级主任的申请信。”

　　“申请信？”这倒是让李筝疑惑了，“申请什么？”

　　尹梓辛拿起信纸，清了清喉，直接读了起来：“亲爱的年级主任，很抱歉多有叨扰，感谢您百忙之中愿意抽出时间来看这封信。我是高二年级的一名学生，据我观察，近日由于雨水频发，排水系统不到位，走廊多有积水，以致多名同学险些摔倒。倘若事情真的发生，后果将不堪设想。作为我们的年级主任，我知您兢兢业业，对学生的关怀无微不至，定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管……”

　　“后面还没有写完。”

　　李筝瞧她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看起来一向事不关己的尹梓辛能做出给年级主任写申请信这种事，她并没有感到惊讶。

　　年级上有很多人说尹梓辛是一块冰，高冷且难以接近。

　　她一直断层霸占着年级第一的宝座，因此还诞生了新的“冰山一角”理论——她是“一角”，而其余人则是在水下的山，湮没无闻、不见天日。

　　其实李筝知道，尹梓辛是默默写申请信的那种人。反倒是被公认为热心、爱助人的她，才不会去考虑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筝儿，你快帮我想想后面该怎么写，如何写得委婉又硬气。”尹梓辛停下手中的笔，似乎卡壳了，朝李筝投去求助的目光。

　　李筝闻言回过神来，视线重新在她递过来的纸面上聚焦。

　　尹梓辛巧妙地让她这个“局外人”入局，她心领神会地笑了一声，打趣道：“辛辛，你这要求有点高啊。”

　　但她话又一转：“不过难不倒我这个周旋于班主任、各科老师，以及办公室领导之间的连任班长。”

　　两人一起斟酌用词，终于将这封信写完。尹梓辛把信纸折叠好，装进提前准备好的信封里，打算找个好时机放在年级主任的办公桌上。

　　李筝一手撑着脸颊，看着她忙前忙后。要她说啊，这些都没有尹梓辛的署名好使，或者是她的那张脸，她年级第一的身份。

　　“尹梓辛，请问能借一下你的语文高分作文和英语答题卡复印吗？我好拜读学习学习。”

　　尹梓辛闻声仰头看去，来者正巧是那天在公交车站遇到的段向游。

　　他松松垮垮地穿着秋季运动校服外套，短袖的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扣好，露出修长的脖颈。他一只手半插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落在侧方，用老师的话来说就是“看着没个正形”的样子。

　　“好。”尹梓辛低头去抽屉里翻她分好类的文件夹。

　　段向游又转向李筝，态度真诚地说道：“班长，你的我也想要。”

　　李筝当然不会拒绝，这既体现了她愿意与同学分享学习经验的大度，又在无形之中表明了别人对她作文的赞赏和认可。

　　“我的，给。”她把几张卷子和答题卡递到他手里。

　　段向游接过：“谢了。”

　　尹梓辛也把她的给了他。

　　段向游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尹梓辛试卷背面的作文，那字迹叫一个龙飞凤舞啊，有些字他要努力看才能辨认出来，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左上角的高分，58分。

　　他感叹道：“原来这就是手速跟不上脑速啊。”

　　“小段，顺便帮我也复印一份吧。”盛易光从后门进来，拍了一下段向游的左肩，然后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你叫谁小段？”段向游朝盛易光投去一记眼刀，对他使唤人的语气感到非常不悦。

　　盛易光看他那样子笑出了声，其实他只是开个玩笑，没打算真让他复印一份。毕竟高一的时候尹梓辛全年级传阅的高分作文，他每一篇都收藏着。

　　“那算了，”盛易光耸耸肩，话语间似乎带了点惋惜，“连同学间互帮互助都不愿意。”

　　段向游才不会中招，他反驳他：“我跟你是同学吗？”

　　“行了，你俩再吵都不借了。”李筝打断他们两人，听他们吵得实在是头疼，“要吵出去吵。”

　　二人都识相地闭上嘴。

　　段向游转身走了，离开了教室。

　　在教室靠墙的那一列，段向游座位的后方，坐着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一直默默无闻地注视着他们那边的方向。他们散去，她才移开视线，又投入题海中去了。

　　“哎呀。”
　　这时，尹梓辛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下节课是英语课，我还要给孙老师抱电脑。”

　　“我和你一路吧。”盛易光跟着她。

　　两人进了办公室，发现孙老师不在。尹梓辛一边收拾，一边跟他说有哪些注意事项：“课前需要拿电脑、教材、教案，昨天布置的作业和孙老师的保温杯去教室。”

　　她说一样东西，盛易光自然地接过一样，抱在怀里。

　　“后面课前准备可以都交给我来做，你主要负责收发作业吧。”尹梓辛手握保温杯走在前方，出了办公室接着说道，“有时候还要去复印室取年级发的卷子和资料，我们可以一起。”

　　两个人一起。

　　盛易光小碎步跟上，点头如捣蒜：“好。”

　　到了教室，尹梓辛熟练地把电脑连上一体机，打开孙老师的PPT，又在保温杯里添了适宜温度的热水。

　　盛易光都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全部准备完毕后，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总共就花了三分钟。

　　这样走路带风、忙碌又从容的尹梓辛，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一面。但他同时也在庆幸，未来还有好多时间和机会，他能将过去缺失的都弥补回来。

　　七点左右，天色渐晚。入了秋的南兴，天也黑得越来越早了，还带着些许凉意。

　　“筝儿，走吧。”尹梓辛清点好各科作业，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李筝拉上书包拉链，连忙应着：“好。”

　　临近晚自习，盛易光见教室里有的人开始收拾书包，离开了教室，连前排的两个座位也空了。

　　他转头不解地问也在收拾的简翊：“你们要去哪儿？”

　　“哦忘了和你说了，”简翊回应他，“我们要去阶梯教室，每周周三、周五晚上是竞赛课的时间。”

　　盛易光又问：“我也能去吗？”

　　“当然可以。”简翊向他解释道，“高一的时候，年级那边说是特意请的专家来给我们上竞赛课，只要学有余力的同学都能免费参加，若是不想学了，也可以随时退出。”

　　盛易光高一开学时好像听过，但当时他连学习都不太关注，更别说什么竞赛了。

　　他当即决定也要去：“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简翊站在一旁等他：“你要是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把之前的竞赛笔记借给你。”

　　“行，让我再考虑考虑。”

　　上竞赛课的同学一走，教室里留下来上晚自习的人便没剩了几个，一班本就人少，这下更显得冷清。

　　段向游放下笔，环视了一圈，教室大概还有三分之一的同学在。他身体往后靠，双手枕在后脑勺，长叹了一口气：“要是我也能有他们的智商就好了。”

　　突然“哐当”一声，段向游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后面同学桌上的水杯碰倒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忙起身，抽了几张纸正要给后桌擦水时，发现水杯是盖上的，有惊无险。

　　“梁同学，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段向游伸手帮她扶起水杯。

　　坐在他后方的同学叫梁晓芙，同样是从八班考入一班的，他们俩也算是老乡了。

　　梁晓芙脸颊泛着红，不敢抬头直视着他，说话开始结巴：“没、没事，是我放在太边上了。”

　　“不是你的错啊，你就放在自己桌上的有什么错。”段向游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揽责。

　　梁晓芙愣了一下，原来别人碰倒她边上的水杯不是她的错。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段向游。”她感觉轻松自在了许多，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

　　“……没事。”段向游挠挠头，云里雾里地转回去了。

　　后面自习的时候，梁晓芙埋头做作业，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前面的人，却发现他时不时地看向尹梓辛座位的方向。

　　盛易光指了指尹梓辛后排的那个方向，激动地对简翊说道：“坐那儿坐那儿。”

　　这是他上季缘中学以来第一次来到阶梯教室，这里差不多是几个普通教室那么大，一排排崭新的座椅逐级增高。教室最前面还有一个可以投屏、方便教学的超大屏幕。

　　简翊却在座位口处拉住他，皱着眉说：“盛易光，你个恋爱脑，你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看尹梓辛吧。”

　　“我有这么肤浅吗？”盛易光回头反驳他，语气不容置喙，“我是认真的，信我。”

　　简翊这才松了手，但他又转念一想，他学不学跟他有什么关系，就是对不起他借给他的笔记而已。

　　盛易光坐下，继续说着：“我之前学过一点竞赛，有一定的基础，只不过荒废了一段时间，我看我还能不能捡起来。我比较偏科，想要考好的大学肯定要费点力，所以我有在考虑要不要走竞赛这条路。”

　　“再说了，坐她后面和学竞赛这两件事不冲突。”

　　简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