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我成了三界最凶的摆渡人》》断念

5、雾蚀残魂，濒临溃散

　　黄泉渡口的风，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孱弱而变得温柔。

　　苏烬的意识在黑暗与剧痛中反复沉浮，如同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方才被王三夺走半块阴司干粮，她本就残破的魂体失去了唯一的滋养，此刻被黄泉雾气层层包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细碎的冰碴，顺着魂体的裂痕钻进去，搅得神魂阵阵发颤。

　　她蜷缩在幽冥黑石的棱角处，不敢挪动分毫。方才王三离开时的脚步声还在耳畔残留，那股蛮横的恶意如同附骨之蛆，让她连放松片刻的勇气都没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魂体又淡了一分，周身的魂光如同被雾气啃食的烛火，明明灭灭，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没有了阴司干粮的加持，黄泉雾气的侵蚀变得愈发肆无忌惮。那些淡青色的雾气不再是隐隐作痛，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密的针尖，从魂体的每一处裂痕钻入，顺着灵脉断裂的印记，一路撕扯。苏烬低头，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掌，指尖轻轻晃动，便有细碎的魂光剥落，坠入黄泉河中，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她曾是青云仙宗最耀眼的化神真传，抬手便能引动风雷，挥剑可斩山岳。可如今，她连维持魂体完整，都成了奢望。

　　意识再次开始涣散，苍梧崖的血色再次在眼前浮现。江临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他指尖捏着泛着莹白光泽的仙骨，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漠然：“阿烬，你的仙骨太过完美，柔柔她体质孱弱，这仙骨，本就该属于更适合它的人。”

　　旁边的苏柔，穿着她亲手缝制的锦裙，依偎在江临身侧，看向她的目光里，有嫉妒，有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姐姐，你天资卓绝，少了一副仙骨，想必也能修成大道。可我不行，我需要它，才能配得上临哥。”

　　仙骨被抽离的剧痛，比凌迟更甚。那是她半生修行的根基，是她剑指巅峰的依仗，被生生从体内剥离时，灵脉跟着寸寸断裂，如同有滚烫的岩浆在经脉里翻涌，灼烧着她的神魂。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看向那对背叛她的人，却只看到江临拥着苏柔，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

　　“阿烬，莫怪。”

　　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恨意在胸腔里炸开，却连半分都无法宣泄。

　　苏烬猛地攥紧拳头，残破的魂体因此剧烈震颤，更多的魂光从指尖剥落。她死死咬着牙，舌尖抵着魂体的剧痛，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恨意。她不能散，绝对不能。江临和苏柔还在仙门逍遥，她若魂飞魄散，便是遂了那对狗男女的心愿。

　　“咳……”

　　一声压抑的咳声从喉间溢出，苏烬的魂体猛地一晃，险些从黑石上栽下去。她伸手，死死抓住身侧那艘烂船的船舷，腐烂的船板再次剥落一块，坠入黄泉河，瞬间被雾气吞噬。

　　风更急了，雾气如同潮水般涌来，拍打着她的魂体。

　　苏烬能清晰地感觉到，魂体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四肢百骸，到丹田魂海，再到眉心识海，那道裂痕如同一张狰狞的网，即将将她的神魂彻底撕裂。

　　她的神魂，本就因灵脉断裂而受损，如今在黄泉雾气的持续侵蚀下，更是岌岌可危。识海里，曾经的修炼感悟、仙门秘籍、化神功法，都开始变得模糊。她怕自己忘了，忘了青云仙宗的山风，忘了苍梧崖的月色，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该恨谁，该等谁。

　　“不能忘……”

　　苏烬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被风一吹，便碎在了黄泉渡口。

　　她缓缓抬手，想要按在眉心，稳住涣散的识海，可指尖刚抬起，便有大片魂光从掌心剥落。她的魂体，已经虚弱到连抬手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支撑。

　　周围的孤魂，依旧在呜咽。
　　有的在哭自己生前的遗憾，有的在恨死后的不公，有的在怨亲人的遗忘。那些细碎的声音，如同针脚，密密麻麻地扎在苏烬的神魂上，让她本就濒临溃散的意识，更加混乱。

　　她仿佛又看到了苏柔，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叫她“姐姐”的庶妹。那时苏柔还未被接回青云仙宗，穿着粗布衣裙，眼底满是自卑，她心疼这个妹妹，将自己的修炼心得倾囊相授，将自己的护身玉佩送给她，生怕她在宗门里受了委屈。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份掏心掏肺的疼惜，最终换来的，是最锋利的背叛。

　　苏柔的剑，刺入她心口时，江临的仙骨，正被苏柔捧在掌心，笑得温柔又残忍。

　　“姐姐，你看，这仙骨在我手里，是不是比在你手里，更耀眼？”

　　“阿烬，你太耀眼了，耀眼到让我觉得，自己永远只能活在你的阴影里。”江临的声音，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我要的，是能与我并肩的人，不是高高在上的你。”

　　剧痛再次席卷而来。
　　苏烬的魂体猛地一颤，眉心的裂痕骤然扩大，一道幽绿的鬼火，竟顺着裂痕，钻入了她的识海。那是黄泉雾气中滋生的怨火，专噬残魂，喜食执念。

　　苏烬的识海，本就因灵脉断裂而混乱，此刻被怨火侵入，瞬间如同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她的神魂，被怨火灼烧着，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些恨意与执念，都在被怨火啃食。

　　她怕，怕自己连恨都忘了。

　　苏烬死死咬着牙，舌尖的魂体被她咬得破裂，一丝淡金色的魂光，从舌尖溢出。那是她仅剩的、来自仙骨碎片的最后一点微光，是她被抽骨时，拼死护住的一缕本源。

　　这缕微光，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烬拼尽最后一丝意识，将这缕淡金色魂光，引向眉心的裂痕。

　　“滋——”

　　细微的声响，在识海里炸开。
　　怨火被淡金色的魂光驱散，识海的混乱，稍稍平复。眉心的裂痕，也被这缕魂光暂时堵住，不再继续扩大。

　　苏烬的意识，终于从混沌中挣脱出来，有了片刻的清明。

　　可这清明，太过短暂。

　　黄泉雾气，如同察觉到她的反抗，再次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雾手，朝着她的魂体抓来。那雾手冰冷刺骨，带着黄泉最纯粹的蚀魂之力，所过之处，连黑石上的幽冥纹路，都开始剥落。

　　苏烬看着那只朝自己抓来的雾手，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她没有躲，也躲不了。
　　她的魂体，已经到了极限。

　　雾手攥住她的魂体，狠狠一攥。

　　“啊——”

　　苏烬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魂体如同被揉碎的琉璃，无数细碎的魂光，从她周身溢出。她的意识，再次开始下沉，黑暗如同潮水，要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胸口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暖意。

　　苏烬一愣，那暖意，来自她的胸口。
　　是那片，被她遗忘的、仙骨碎片所在的地方。

　　它竟在此时，自发地，散发出了一点微光。

　　这微光极淡，却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光，瞬间穿透了黄泉的昏黄雾气，穿透了那只攥着她的雾手。

　　雾手，竟开始消融。

　　苏烬的魂体，也因此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点淡金色的微光，正在缓缓扩大，如同初升的朝阳，要在这黄泉渡口，撕开一道属于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