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今天又在路边蹲我》糜疑之

2、第二章

　　司梨停下脚步。
　　她没回头，但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人谁？

　　旁边团团已经吓得缩成一团毛球，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考、考官怎么会在秘境里？这不合规矩吧？”

　　司梨也觉得不合规矩。
　　但她更在意另一件事——刚才她准备绕过去的时候，那道身影分明还在十丈开外。她只眨了一下眼，那人就到了她身后。
　　她连他什么时候动的都没看清。
　　这种速度……

　　她默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自己和他之间的实力差距。
　　结论：打不过。

　　于是她转过身，面色平静地行了一礼。
　　“天玄宗弟子司梨，见过考官。”

　　礼数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墨青允看着她。
　　就这么看着。
　　目光从她眉间滑到眼角，从眼角滑到唇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司梨等了片刻，他没开口。

　　她又等了片刻，他还是没开口。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司梨在心里默默数了三息。
　　然后开口：“敢问考官，有何吩咐？”
　　语气平淡，毫无波澜，仿佛面前站的不是修真界第一人，而是一个问路的。

　　墨青允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司梨下意识想退，但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退。退了像心虚。她又没做亏心事。
　　但这一步的距离，让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丈。
　　近得能看清他衣袍上暗纹的流动。

　　“你……”墨青允开口，声音清冷，像山巅的雪，“叫什么？”

　　司梨：“……”
　　不是刚才已经报过名号了？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天玄宗弟子，司梨。”

　　“哪个梨？”

　　“……梨花的梨。”

　　墨青允点了点头，然后又不说话了。

　　司梨：“…………”
　　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这话不能说。
　　说出来可能走不出这个秘境。

　　旁边团团已经吓得不敢喘气了，拼命给她使眼色：快跑快跑快跑！

　　司梨没理它。
　　她又行了一礼：“考官若无吩咐，弟子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
　　走得从容不迫，步履稳健，仿佛身后站着的真就是个问路的。
　　走出三步。

　　“等等。”

　　司梨脚步一顿。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转回身，继续面无表情：“考官还有何事？”

　　墨青允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淡，淡得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但冰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司梨看不懂那是什么。
　　她也不想看懂。

　　“你方才，”墨青允顿了顿，“可曾经过一处石室？”

　　司梨心中一动。
　　石室？
　　她刚从那处石室出来。
　　里面有一只空石匣，还有一枚来历不明的玉简。
　　但她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答：“弟子初入秘境，不知考官说的哪处石室。”

　　墨青允看着她。
　　那目光像是能看穿一切。
　　但司梨面不改色。
　　她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在撒谎。——她确实不知道“哪处石室”。这秘境里石室多了去了，考官又没说清楚是哪一间。

　　墨青允收回目光。
　　“罢了。”
　　他抬手。

　　司梨下意识绷紧身体，手已经摸到剑柄。

　　但墨青允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隔空递过来。

　　玉简悬在她面前三尺处，通体莹白，隐隐泛着暖光。

　　“拿着。”

　　司梨没动。
　　她看着那枚玉简，又看看墨青允。
　　“考官，”她语气平平，“弟子愚钝，不知这是何意。”

　　墨青允没解释。
　　他只是说：“你需要它。”

　　司梨：“……”
　　我需要什么我自己不知道，你知道？

　　但她没说出来。
　　她只是在心里把这句话默默记下，准备回去再琢磨。
　　“弟子不敢受此厚赐，”她又行了一礼，“若无他事，弟子告退。”
　　说完，也不等墨青允开口，转身就走。

　　这一次走得比上次更快。

　　墨青允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雾气里。

　　那枚玉简还悬在半空。
　　他抬手，玉简落回掌心，上面刻着一个字——“音”。
　　墨青允低头看着那个字，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不贪、不惧、不卑不亢。
　　是她。

　　——
　　走出去很远之后，团团终于敢喘气了。
　　“你你你你——你刚才居然敢跟剑圣那么说话？！”

　　司梨脚步不停：“我怎么说了？”

　　“你说‘弟子告退’！你说了两次！你还不要他给的东西！”

　　司梨想了想：“那应该怎么说？”

　　“当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他给你你就拿着啊！那是剑圣！剑圣给的东西能是凡品吗？！”

　　“万一是监视用的呢？”

　　团团一愣。

　　“万一里面有追踪禁制呢？”司梨继续，“万一拿了之后，他去哪儿都能知道我在哪儿呢？”

　　团团彻底愣住了。
　　它看着司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不正常。
　　“所以你怀疑他……”

　　“我没怀疑。”司梨说，“我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我东西。”

　　她顿了顿，难得露出一点思索的表情。
　　“我和他素不相识。”
　　“他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他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他给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
　　她总结：“有问题。”

　　团团沉默半晌。然后默默往她脚边靠了靠。
　　“那个……你说得对。”

　　司梨“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团团立刻警惕：“怎么了？”

　　司梨抬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那里，芥子袋里的那枚玉简——从石室里捡的那枚——好像在发烫。

　　很轻。
　　很淡。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唤了一声什么。

　　司梨皱了皱眉。
　　错觉吧。
　　她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
　　半个时辰后。
　　司梨又迷路了。
　　不对，应该说，她又绕回来了。

　　面前那块青石，那只已经目瞪口呆的小东西，和之前一模一样。

　　“你怎么又回来了？！”小东西——团团——跳起来，“你不是走了吗？！”

　　司梨沉默片刻。
　　“这秘境，”她说，“是活的吧。”

　　团团一愣：“什么意思？”

　　“它不想让我出去。”

　　团团倒吸一口凉气：“你、你别吓我……”

　　司梨没说话。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的雾气。
　　从进入秘境到现在，她走过山谷，下过断崖，进过石室，遇过考官。看起来走了很多地方，但仔细一想——

　　每一次，都是“被动”的。
　　被雾气引着走。
　　被石室引着去。
　　被那个考官堵住。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自己选择过方向。

　　司梨垂下眼。
　　她从芥子袋里取出那枚玉简。刻着“梨”字的那枚。
　　玉简在手心微微发热。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忽然开口：“你是谁？”

　　玉简没有回应。

　　但周围的雾气，好像淡了一点点。

　　司梨看着那淡去的雾气，沉默片刻。
　　她把玉简收起来。

　　“走吧。”她说。

　　团团愣愣地：“去哪？”

　　“去它想让我去的地方。”

　　团团：“？？？”

　　司梨没解释。

　　她只是朝着雾气最淡的方向走去。
　　既然出不去，那就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倒要看看，这秘境里，到底藏着什么。

　　——
　　与此同时。
　　秘境某处。

　　墨青允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水镜。

　　镜中是司梨的背影，她正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他看了一会儿。

　　“阿音。”
　　他低声唤了一句。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水镜里的人忽然顿住脚步，抬手按了按胸口。

　　墨青允目光微动。
　　他看见她皱了皱眉，然后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什么也没说。
　　墨青允收回目光。
　　唇角那点弧度，淡得像从未出现过。

　　“不急。”他说。
　　声音散在风里，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