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美人谋》之道AVA

3、第 3 章 没人告诉你

　　这年的中元节，比以往的亮，也比以往的吵。

　　宋府把自身化为执念，却被人一把火烧掉了所有欲望和贪婪，熊熊烈火如同野兽般将一切希望吞噬，以最大的热情奏响轮回的乐章。

　　最后变成一蓬灰，茫茫不见，真干净。

　　“你们听说没啊，宋府走水啦，就昨天，中元节！五百多人全都烧死啦！”

　　“谁不知道啊，火光漫天照亮了整条上元街呢。”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晚上风好大，漫天飘着纸钱，有的还飘到火里了，那场景！啧啧啧，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可不是。听说潜火兵全去帮忙了，结果这火跟中了邪似的，是一点儿都没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将一切都烧干净。”

　　“真可怜啊，今早我去看，全变成灰了！”

　　“呵，宋府有什么可怜的？”

　　“嘘，别瞎说，也不怕招来什么东西。”

　　“报应！报应！尤其是那个宋嵩，他就不是个人，是个畜生！真是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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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府走水”的消息于第二天就已成为全京城的谈资，昨日偌大的侯府，转眼间消失于人世间。

　　阙素素已经回到了长生阁继续做店中伙计。

　　她按照往常一样，将吃食送到客官桌前。

　　那客官正与人谈的热火朝天，随意撇头打量了阙素素一眼，就被她满脸的麻子吓了一跳，吐了口口水，急声呵斥道：“送完就走，别影响爷的心情！”

　　听罢她赶忙离开，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听到身后人继续说道：“宋家能有什么好玩意？”

　　她神色凄凉，双拳紧握，心里回答：“有，宋家三少爷，为人最是芝兰玉树、高风亮节，是世间少有的翩翩公子，世人都不懂他的爱有多炽热。”

　　“如果有来世，请您定要和您的阿福白头偕老、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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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长生阁并未受到宋府的影响，依然是生意兴隆、人来人往。

　　素素忙完自己的工作已近乎傍晚，她领了上个月的月钱就匆匆回家了。

　　回到房间的阙素素静静地坐着，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儿。

　　当时，宋嵩还看着屋里人洋洋得意，那些人或是震惊、或是恐惧、还有人不停地对他磕头，祈求放自己一命。

　　这种天赐良机，宋嵩怎么能放过？

　　他只是疯、但他不傻，自己要诛杀嫡长子，怎会让他们这些人活着出去？

　　正在他思索要先拿谁开刀时，厅内就涌入另一波人，他们身材更是魁梧，手中兵器寒光凌烈，进门就先把厅前宋翎带的两个兵卒杀了。

　　人数很多，是宋嵩带来人的十倍不止。

　　一层一层地将宋府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为首的那个人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刀尖上的血迹，转而间气质变得异常狠辣，似用了内力，说话声甚大：

　　“暗皇司奉旨清剿，阖府夷灭，凡是宋府之人，一个不留！”

　　瞬间，宋府就变成了人间修罗场。

　　唯一干净、完整的只有躺在金丝楠木棺椁里的勇毅侯了。

　　那一晚确如百姓们所说很吵、很亮。

　　只是他们不知道，着火的时候，并不吵，因为所有人都倒下了。

　　玄衣男子说的没错，他果然可以带自己出来。

　　她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身后是刀剑相搓的鸣响，身前是男人周身的沉静。

　　他果然很有实力，那些人没一个敢靠近他。

　　仿佛他们俩个是另一个维度的来客，出了门，她的鞋甚至还如刚才，一尘不染。

　　男人将素素带出了府，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坐上了在府外等他的马车，直到有个小厮递给了他什么东西，而后才驾车离开。

　　那下人对他恭敬有礼，称呼他为王爷。

　　“呵，顾，国姓，王爷，当今陛下尚未有子嗣，有如此大的势力只能是当今陛下的叔叔——顾长佑。”

　　阙素素那晚知晓了他的身份。

　　顾长佑，整个楚州谁人不知。

　　带兵作战，胜利凯旋，整个京城的人都迎接他去了。

　　虽人带面具，但气质卓绝。

　　长生阁的老板也曾在无意间对她提起。

　　她说当今天下，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就是当今陛下的皇叔，顾长佑。

　　权势滔天、杀伐果决、心狠手辣，只是他很少出现在外人眼前。

　　昨晚要不是宋家三公子找他救自己一命，怕是这人连看自己都不肯再看一眼。

　　阙素素走到床前，拿起床下的蜀锦鞋，鞋子精致的异常晃眼。

　　她知道这事还没完，若是顾长佑想找人定罪，这鞋子就是最好的证据，怕是自己的粗布鞋还在他那里，随便什么借口，他都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呼，怎么在这时代活得这么难呢。”她仰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好几天，她像往常一样，做着自己身份的事。

　　阙素素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心里还大恩大德地感谢了顾长佑好久。

　　“素素啊，麻烦你去把这碟糕点送去雅间——明月阁。”喊她名字的是长生阁的老板徐清婉，是阙素素卖身的那个女人。

　　徐清婉是当今少有的能人，徐家之前也是京城中的文人清流，等她及笄以后，嫁给了比徐家地位低的李家。

　　虽说徐清婉是下嫁，但她是李贽明媒正娶的嫡妻，只可惜后来她家道中落，她的丈夫宠妾灭妻，两个人再不似以前热络恩爱。

　　徐清婉一生高洁，怎能受不了这等侮辱，便主动与李贽和离，做了这长生阁的老板娘。

　　她身为女子，更知晓这世间对女子的不易。

　　更怜惜这世间的可怜女子，所以当她看到阙素素的第一眼，就打算救下她，所谓的卖身也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卖身契早就还给阙素素了。

　　而像素素这样的女子，在长生阁还有很多。

　　“素素，这明月阁是贵客，可千万不能怠慢了！”徐清婉耐心地嘱咐道。

　　其实徐清婉找她送糕点是有原因的，说来可笑，还是因为宋嵩。

　　之前长生阁有一个长相极为清丽的姑娘在这里做工，叫翠翠。

　　应客人要求，她去给雅间贵人送茶。

　　不幸的是当时宋嵩也在，他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叫翠翠的女孩，跟他弟弟的妻子长得有六分相似。

　　后来翠翠就被他掳走做了府上的通房。

　　不过一月，就传来翠翠死的消息，没人知道她的死亡原因。

　　一卷草席裹着翠翠就丢到乱葬岗了，她满是伤痕的乌青手臂顺着草席滚落，路上好多人看到了，敢怒而不敢言。

　　等徐清婉得知她死去的消息时，她带着素素来乱葬岗找她，想替她埋葬，只是尸体早就不见了，也许被什么野兽吃了吧。

　　从那以后，徐清婉再不会让长相貌美的女孩去雅间。

　　而阙素素容貌可谓是长到了她心里，实在让她放心。

　　送去雅间的任务几乎都摊在了素素身上。

　　本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任务，只是素素看到那碟百合酥时，总觉得头皮发麻。

　　她硬着头皮拿起了桌上的那碟百合酥，小步走到了明月阁。

　　明月阁位于长生阁的三楼，是徐清婉专门为权贵子弟设计的。

　　三楼没有一楼人来人往的吵闹，也不会存在二楼出现的三教九流。

　　能来三楼的客人，地位和财富缺一不可。

　　古典的墨宝被人精心地挂在廊厅里，炉中沉香烟气如云雾般散开，雅间中不时传来丝竹仙乐。

　　阙素素即使在现代也很少有机会来到这种地方，十八年的异世生活早就快让她忘记从前是什么样的了，在这里能活着就已经很满足了。

　　“咚咚咚”，阙素素轻敲，而后小心的打开了梨花隔门，她不敢看向坐在雅塌上的贵人，放下糕点便说：

　　“糕点搁下了，大人慢用，小的就不打扰了。”

　　“等下。”男人说话低沉，不怒自威，让人听着心生胆寒。

　　阙素素认出来了，这人是顾长佑。

　　她心口一颤，慢慢转身，也不敢看他，继续道：“大人还有何事吩咐小人？”

　　只听顾长佑轻飘飘地说：“宋府昨晚的那把火是我放的，你可知为何？”

　　“你回答的机会只有一次，我说过，我不能一直对你感兴趣。”然后男子随意的拿出女子之前落在宋府的那双绣花鞋。

　　“如果你说的让我不满意，这火就是你放的。”

　　阙素素立马跪在男人身前，把头深低于地，心中泛起无尽的江水，后转为平静，她长叹一口气，而后镇静的回道：

　　“宋府前任勇毅侯袭爵是第二代，宋家之前赶着混乱就在京城贩卖私盐，这是京城人都知道的秘密。后因救了太上皇而英勇牺牲，特赐勇毅二字，承诺要让宋家袭爵三代。若是简单的手足相残，相信大人您也不必特意前来，更是不用做到赶尽杀绝这一步，除非……”

　　“除非什么？”顾长佑饶有兴趣的低头看向自己身前有些发抖的小兽。

　　“除非……宋府暗地里继续做着贩卖私盐的勾当，甚至还有其他……怕是恐有二心。”

　　顾长佑盯着她，顺着她柔顺的发顶目光下移，看向女孩的脖颈，洁白宛如琼脂。

　　“有点意思，你抬起头来。”

　　阙素素长呼一口气，将头抬起。

　　男人站起身从桌上拿起帕子，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女孩的脖颈。

　　他的手掌极其宽大，带着薄茧刮在女孩娇嫩的肌肤上。

　　阙素素感受道脖间温度，然后认命的闭上了眼，穿越十八载，今天终于要画上句号了吗？

　　想象中的力道没有出现，与之而来的是顾长佑笼罩在上空的气息。

　　“没人告诉你，伪装要全面吗？”

　　然后放在女孩脖上的手转移到她的下巴，猛地把素素拉到身前，然后用手上刚拿的帕子轻轻在她脸上擦拭。

　　一下、一下、一下……

　　终于，阙素素脸上一小块黑色被擦掉了，隐藏在下面的是白皙的肌肤，仿佛是温润的羊脂白玉。

　　阙素素再顾不上害怕，她睁大眼睛注视着这个离自己非常近的男人。

　　她伪装了十八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只见过两次的男人发现了。

　　他，果然可怕。

　　“呵”，顾长佑轻笑，从进门都不敢看自己的姑娘，终于在被发现秘密的时候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顾长佑松开她，将手中的帕子随便一丢，“你着实对我的胃口。”

　　素素看着面前男人神情里全是兴味的模样，她吞了吞口水。

　　她知道刚才自己猜对了，而且自己的隐藏成功取悦到了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