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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鹿台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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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的目标不在这些亲兵上,目标人物逃脱,他们也没有继续缠斗下去的必要,一声响亮的口哨,集体撤退得无影无踪。
亲兵们皆有外伤在身,何休手臂被刀划了一下,衣袖绽开露出血迹。
“宋学士,公主呢?”气急败坏问。
宋云辞也立马装作被吓破胆的样子,面色惨白,捂着胸口:“公主?公主不是在马车中吗?”
何休几步走到马车跟前,掀开车帘,瞪向宋云辞:“公主不在车中!”
“全部人!立刻去找公主!”看向宋云辞的目光带着狠戾,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大家只是通路而行,宋云辞又不是送亲队伍中的人,遇到刺杀无暇顾及公主也在情理之中。
因此,宋云辞毫无心理负担地回到自己的马车中休息。
何休带领亲兵们分成三路出去寻找了几个时辰,直到天黑也没找到人。
怒气冲冲地冲着宋云辞走近,手握在剑柄上,大有拔刀的架势。
林剑从随从手中拿过马鞭,拦住:“差不多得了。”
何休知道这位其貌不扬的老者武功在他之上,松了握着剑柄的手,呼出一口气。
“前面不远就是邺城,公主失踪不知是否遇害,待到了邺城,在下会如实禀告城主,让他派人全力搜寻公主下落,宋学士继续前行的路上,若是有公主的下落,烦请派人来告知。”
说完,不等宋云辞应还是不应,转身回到亲兵中去,一行人在夜色中朝着邺城而去,将宋云辞的马车远远甩在身后。
林剑扭头看向坐在车厢中的人:“他们走了。”
“走了更好,省得到了邺城麻烦。”宋云辞可不觉得邺城将军会好心地派人去寻找公主下落,他会派人去刺杀还差不多,如此就能借机向承乾国讨要说法。
“咱们不急着走,先宿一宿,天亮再走。”
鹿台山不是个休假避暑的好去处,随处可见的青苔一脚踩上去湿湿滑滑能渗出汁液。
宋云辞穿着褐色长袍坐在凳子上低头撰写,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沿着缝隙蜿蜒。
手边摆着中午吃剩的野菜饼,已经变得又硬又苦,泡着热水才能下咽。
呼吸间是潮湿的味道。
宋云辞卷着衣袖,又湿又闷,身上黏腻得难受。
只有后半夜,风从窗子吹进来才好受些。
刚来的前两日,宋云辞不适应此地气候,一不小心病了,医药稀少,只能硬熬过去,几天下来瘦得脱相。
后面适应过来,才渐渐养回来些,但依旧消瘦清苦。
随从只做些跑腿搬运传话的活,林剑闲下来喝酒吃肉,有事用到他才会活动一下。
在鹿台山的人看来,她是不受重用被贬官至此的,对她无需谄媚,但也没人招惹。
宋云辞落得清净。
她离开后不久,秦寅也暗中前往邺城,消息被封锁,无人知道被关禁闭的殿下不在太子府中。
邺城地势偏高,易守难攻,私兵甚至比朝廷的兵力还要多,承乾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邺城私兵穿着苍蓝色软甲胄衣和高筒靴,走路趾高气扬声音洪亮,朝廷兵力却穿着破旧,衣服上甚至还打着补丁,手头寒酸。
朝廷兵力只剩一支威虎营,不足万人,而邺城私兵却分为三支,共计二十万兵力,两相对比之下,威虎营的人见了邺城私兵都得绕道走,平日里只负责一些巡城守城门的小事。
时局混乱,士气低迷,威虎营校尉王莽前一阵收了一名叫阿殷的小兵,长相俊美身材高大,善言谈武功也不错,带出去办事极其有眼力见,深受城中老弱妇孺喜爱。
他说是家里穷吃不上饭,父母亲戚都死绝了,才来投奔军营,听着就是假话。
但这年头,肯来投奔威虎营的,就算是来历不明也不碍事,他们威虎营也没什么机密怕被偷。
不出三日,这名叫阿殷的小子就本性暴露,是个霸道的富家少爷性子,虽不拘小节,但本身气场强势,自发形成了一个以他为首的小团体。
王莽从不在乎这些小事,甚至乐得其成,有本事的人谁都会高看两眼。
掀开营帐走进去,不当值的小兵们围成一圈,中间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手肘支在中间的小桌上,互相僵持着。
王莽抱肘站在旁边,不一会儿,阿殷扬唇一笑,对面人手腕被扣住,手臂卸力被压制住,周围人发出爆笑声。
秦寅拿起桌上作为赌注的一串铜板:“多谢校尉慷慨体恤。”抱拳后,毫不客气地将铜钱往怀里塞。
众人都是大老粗,愿赌服输的道理都懂,也不觉着他下了校尉的面子,哄笑着:“这就藏起来了?也不知道见者有份,起码请我们大家喝一杯啊。”
秦寅挑眉:“请客喝酒这些钱怕是不够,还要将娶媳妇的钱都搭进去。”
“你才多大就攒银子惦记娶媳妇?”这么一说,哄笑声更大了。
王莽在一旁看热闹不出声,想看看阿殷会怎么说。
“我年纪小才要多攒银子。”
“莫非,你小子已经有心上人了?是谁?青梅竹马还是咱邺城谁家的姑娘?”
众人一脸好奇凑近。
秦寅挠挠头:“算是青梅竹马吧……不过,她身体不太好,经常需要看病吃药。”
“原来是这样……你也挺不容易,还挺痴情的……”众人一阵唏嘘,也不好说什么。
王莽重咳一声:“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营中禁赌,该不会是在违抗军规吧?”
霎时众人都变得很忙,四散走开。
王莽走到秦寅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宽阔的肩:“阿殷,前几日守城门的时候抓的那几个敌国探子问出了些东西,邺城将军的赏赐下来了,你小子的好日子要来了。”
在邺城,想要出人头地就只有被邺城将军赏识这一条路,将威虎营当成跳板才能去往更高的地方。
王莽心知肚明阿殷这小子不一般,真心希望他好,再说,他本身就不属于驻军,没必要死守。
秦寅若是与邺城将军照面,就不是赏识而是修罗了。
摆手拒绝:“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既然是赏赐,大家一起分了吧。”
“你这小子……”
王莽年约四十,自从来了邺城举家全都搬来此处已有年头,女儿也大了,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托媒婆相看了几家都不太满意。
他自知不是高门大户,也不想找那富贵人家,只要女儿平安幸福就好,不去富贵人家受委屈。
越看阿殷这小子越喜欢,难免带上几分丈人看女婿的目光。
王莽打量秦寅:“方才听你说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双方家里可议亲了?”
秦寅一顿:“还没到那个地步……”宋云辞也算是与他青梅竹马吧。
“自古英雄出少年,一看你就不是池中物,早晚能出人头地。”
听见王莽算命道士一样的虚话,秦寅诧异看向他。
王莽自知不会拐弯抹角,便直言道:“我家中有一女,你们二人不妨相处看看……”
秦寅表情一滞。
王莽还在说:“……我女儿长得还算眉清目秀,洗衣洒扫全都会,咱们爷俩脾气相投,往后便是一家人,不是我女儿嫁不出去非要推给你,我是惜才,才肯将女儿下嫁……”
“这都是后话,也要看我女儿愿不愿意,不过,她向来喜欢长得好的,你别担心。”
秦寅震惊得一句话都接不上,缓了缓,等王莽说完,摆手道:“校尉……我那位心上人……青梅竹马……是男子。”
“什么?男人?”王莽直接炸了,带着破音。
倒吸口气,压下太过震惊的声音,问道:“你是断袖?”
秦寅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断袖,或许,我的心上人恰好是男子,这也没办法。”
若是他义正严词拒绝了,说是看不上他女儿,王莽或许会觉得恼怒,但他如此坦然地将自己喜欢男子的事说出来,他一时心中五谷杂陈,觉得他有些可怜。
“你或许是没接触过女子,不知道其中妙处。”
秦寅摇摇头,什么都没说,情绪有些低沉地离开了。
他走后,王莽还在困惑,半晌,怀疑这小子莫非是在诓他?
哪有人将断袖之癖说得这么光明正大的。
秦寅来到邺城快一个月,给宋云辞写了信找人送去鹿台山,左等右等,回信上只有寥寥几字:勿念,皆好。
秦寅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好你个宋学士,去了鹿台山就把我给忘在脑后。
邺城风沙大,街道宽阔可并行马车,时常有面生的过路人来来去去。
秦寅带着几人照常巡街,碰巧遇见邺城一队私兵也出来了,大摇大摆对着街面上的摊贩指指点点。
有看不顺眼的或是吝啬给孝敬的就踹翻人家的摊子,百姓有苦难言,谁也不愿惹事,只能沉默着递上孝敬的碎银。
秦寅早被王莽提醒过,对邺城风气心里有底,也没想着做救世主,和几人在一旁看着不上前插手。
邺城私兵们平日也就是收点银子去喝酒,不会做得太过。
一老翁带着孙女或许是刚入城,还不清楚此地规矩,交上去几个铜钱,被不满的兵痞推倒。
这种事皇城脚下也不少,只不过都藏着掖着,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接下来的事情与秦寅预料的一样,老翁的摊子被踹翻,老翁被打了一顿,孙女去护着,被兵痞上手占了便宜。
吵吵嚷嚷哭哭啼啼,兵痞们也不想将事闹大,教训过了就要走。
老翁趴在地上起不来,见孙女被欺负了,挣扎着要去讨公道,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等这帮私兵们走远,秦寅几人才过去将老翁送去医馆,留下碎银子让他们看病。
王莽知道这件事也只能无奈感叹一句。
“按理说,咱们在邺城时间久,见惯了这种事不上去正常,怎么阿殷那小子也如此冷心冷肺的。”
王莽听着心里也不太舒服,他是叮嘱过几句,但这种事,是个人见了就不可能丝毫不动容。
算了,这小子不简单,不能让女儿见他。
深夜,威虎营除了值守的都睡下了。
一个人影悄悄离开,腰间别着麻袋,脚步轻快无声。
第二日巡街的小兵回来,边说边笑:“你们知道吗?那些作威作福的私兵昨夜被人套上麻袋打成了狗头!”
“是谁替天行道?”
“不知道是谁打的,真是个大好人。”
王莽看一眼勾唇喝粥的阿殷:“行了,你们别议论了,左右不是咱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