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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冷宫皇子救赎记(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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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谢昭有影帝般的演技,此时也不知该用什么来狡辩。
旁人的气息?
她脑海中飞速转过几个念头——“旁人”指的是谁?是她稀里糊涂遇上的宋祈,还是冷宫中黑化了的顾瑜?
她也不知道顾珩是通过什么“感受”的,或许,他只是想诈她一下呢?
横竖不过就是一条命,谢昭干笑两声:“我今日不也无事么,闲着在御花园里逛了逛,染上什么味道,只怕我自个也不知道。”
幸亏小顾珩听着她的话,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深究。
“水凉了,”他收回目光,端起谢昭身前的杯子,“我去换一杯。”
他没有追问,但谢昭心中那隐隐的不安感不知为何越来越重。她感觉小顾珩应当是知道些什么,但是又选择了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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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谢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今天的夜与往常似乎哪里不同?谢昭困惑地想,到底是哪里不同呢?
——好像太安静了些,平时的话,早有……
是了!那梦境怪物为何独独今夜未曾出现在他们的门前?今夜尚未等到谢昭想到法子去应付它,它便自己默默消失了。这事真是哪儿看哪儿蹊跷。
谢昭坐起身来朝窗外看了一眼,一轮明月正悬在半空中,散发着莹莹的光芒。既然今夜月色正好,不若趁此机会去赏个月,啊不,去探索这座神秘的宫殿吧?
说干就干。谢昭起身披衣,悄悄地看了一眼顾珩,确认他熟睡后,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大底是月夜的缘故,谢昭觉得这里比她初来时的寒冷要温暖了不少,至少她穿着这身单薄的衣物,不再冻得瑟瑟发抖了。
突然,她闻到外面传来一丝血腥味——这味道与她初来时的味道一样,但是那时只是若有似无的一缕,被谢昭下意识的忽略了。而现在,那丝血味越来越重,已经到了谢昭无法忽略的地步了。
她迈着步子,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四周,朝着血味来源的地方走去。这太需要勇气了,因为谢昭发现,她每走一步,眼前就模糊一分,就好像有人蒙住了她的眼睛一般。
“你是谁?”谢昭警惕地环顾四周,却未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谢昭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然而此时已不容她再思考下去了。
意识骤然模糊,如同被坠入了无尽深渊,谢昭感觉有一种失重感包裹着她,在这潭中被吸入底端。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见一个女声轻轻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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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多久,谢昭缓缓醒转,发现身底下是她在冷宫中向顾珩许愿的那张豪华大床。
难道我又被传送回来了?谢昭迷迷茫茫地想。
她试图坐起来观察周围,却发现自己掌控不了这具身体。谢昭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立马从混沌迷茫中清醒了过来。
“007,我这是怎么回事?”谢昭在心里疯狂地召唤007,“你快点出来给我一个解释!”
【请宿主大大冷静。小七暂未检测到宿主有生命威胁。】007的语气十分冷静。
“那我掌握不了身体,怎么去探索!”谢昭郁闷不已,“这又是谁的身体?”
007的话语给了谢昭一个晴天霹雳。
【噩梦世界的一切看似毫无秩序,实则皆有其逻辑。宿主大大不要慌张,或许这才是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呢!根据当前情况,小七只知道这是顾珩的身体。】007安慰道。
谁的?顾珩吗?
谢昭真是哭笑不得,不过幸好,她只是透过顾珩的眼去看外界,而不是真正地使用这具身体——不然以后她还怎么面对顾珩!
就在一人一统试图摸清现状时,小顾珩也起身了,外头侍候的人一听见他起身,立马将衣物并洗漱一同端来伺候他。
谢昭看着那些宫人们谨慎而又拘束的目光,他们好像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不知为何,谢昭感受到了一丝不自在。
然而顾珩并没有丝毫表示,他整好仪容后,外头忽然通传:
“月贵妃到——”
谢昭随着顾珩的目光望去,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天仙下凡。
顾珩的好相貌无疑继承自她。不过月贵妃的美,是清冷舒朗的,恰似冷月当空,而顾珩则带了些阴鸷孤冷,犹如冰湖深寒。
只见她一身蜀地云锦织就的月白宫裙,发髻上简简单单插着一只白玉兰簪,对着顾珩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一种别样的温柔来。
“珩儿,”月贵妃说话时不疾不徐,没有丝毫压迫感,却让人不由自主听下去,“今日要去看你太子皇兄,可别忘了到时候要说些什么。”
“我知道的,母妃。”顾珩对着月贵妃期待道,“五哥呢?”
月贵妃蹲下身亲手为顾珩系上外衣:“你五哥一听说太医院新来了个善治咳疾的,早都跑去那里为太子端药了。”
顾珩声音闷闷地:“五哥怎么不叫上我,我要是知道,定然早早去了。”
月贵妃笑着揉了揉顾珩的发顶:“好了好了,你们的心是一样的,马上见了太子,多与他说说话……”她眼中拂过一丝淡淡的担忧。
顾珩懂事地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沉默着与月贵妃一同走了出去。
谢昭透过他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附近——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和梦中相比,最多只是颜色更加浓烈些许。
东宫的气氛比谢昭想的要更加紧张几分,宫人们进进出出,脸上无一例外都带着惶恐与不安的气息,昭示着东宫之主的奄奄一息。
“王兄——”不知是哪里传来一阵哭嚎,紧接着月贵妃脸上的神色大变。
“快去请陛下!”月贵妃焦急道,“太医院的太医呢?还不快让他们上前去看!”
顾珩挣脱了月贵妃牵着他的手,快速地跑到了内室,看到四周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而顾瑜正绝望地拉着太子的手。
太子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永远的失去了呼吸。
“太子薨——”不知哪里传来一阵哀泣。谢昭正要仔细端详太子的死状,冷不防眼前又是一黑,转眼来到了灵堂内。
谢昭:……片段直播是吧,算了算了,只要有关键线索就行。
就在她这一出神的工夫,不知哪儿来的瓷器碎片飞溅到了她,不,顾珩的身上。谢昭猛然一惊,把视线拉回到灵堂内。
“逆子!”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目光嫌恶地看向下首跪着的少年,“朕当年就知道,你生而克母,定是不祥之人,谁知你如今竟胆大包天,敢谋害你的亲兄长!”
少年顾瑜跪在下首,却昂首不屈道:“我顾瑜,不会谋害自己的兄长!”
皇帝重重地“哼”了一声,抬手捏起他的下巴:“朕知道,你以为你害死了他,你就能做太子了是不是——朕告诉你,你比不上瑾儿的一星半点儿,朕绝不会立你这个无才无德之人!”
“我没有!我从没有想过要做太子!”顾瑜咬牙站了起来,“这位置我从不稀罕,你们要拿的随意拿去,我顾瑜不会做那等腌臜之事!”
“不想?”皇帝嗤笑一声,“那如何解释,药里多了味与瑾儿病性相克之物,而太医院的药渣里,却没有?这碗药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端过!”
顾瑜百口莫辩间,月贵妃开了口:“陛下,瑜儿自幼在臣妾膝下长大,心性再是纯良不过,绝不会犯下此等大错,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
“爱妃,”皇帝抬手止住了她的求情,“你就莫要再替这逆子求情了。他既然不认,那宗人寺,有的是手段开了他的口!”
月贵妃一听到“宗人寺”三个字,便伏跪在地替顾瑜求情:“陛下,那宗人寺是何等去处,怎好让瑜儿去?何况事情还未查清,陛下……求陛下再给瑜儿一次机会。”
皇帝似乎很是为难地仰头望了望远处,谢昭却没错过他眼中那一丝暗芒。
“看在爱妃的面子上,朕就允了这逆子暂且不去宗人寺,但朕也不想再看见他!来人啊,把这逆子押入冷宫,不许任何人探视!贵妃亦然。”皇帝的眼神意味深长地掠过月贵妃,望到顾珩脸上,然后便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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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谢昭有些郁闷地心想,还有完没完了,虽然这样的确很有沉浸体验感,但这样把灵魂抛起坠下又抛起坠下的运动,还是少来一点吧。
这次她一睁眼,就被四周的黑暗吓了一跳。但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她此刻应该是待在一个箱体内,只能通过一个小小的缝隙看到外边。箱子从外边被锁住了,小顾珩很想出去,但一直打不开——谁关的他?
谢昭的疑问很快就有了回答。
“娘娘,您若体面些,便自行了断吧。陛下感念您多年情分,这白绫还是毒酒,您就选一样吧。”太监的声音传来。
“陛下为何不见我?”竟然是月贵妃的声音,面对这样的生死难关,她的语气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慌张与绝望,“害死太子又栽赃给五皇子的罪名我已经认下了,是我做的,他还不满意么。”
“娘娘,陛下也是为您留一份体面不是,您还有七殿下,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七殿下想想吧——快点选吧。”大太监的语气里带着催促。
等等,难道——
就在此时,月贵妃忽然朝这个方向瞥了最后一眼,便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刃来,抵住了自己的脖颈:“所有之事皆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替我向陛下带句话,违背诺言者,当生时遭人唾弃,众叛亲离,死时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话毕,引颈自戮。
她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福清宫的每一寸土地。
小顾珩浑身颤抖,却不能发声,只能充满恨意地看着他们像拖着一条野狗一般将他的母妃拉出殿外,口中还不停地道着“晦气”二字。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木箱能抵挡梦境怪物的原因。不,那不是怪物,那是顾珩的母妃所化。那么事实似乎很明确了,是顾珩的母妃害死了太子。
不对,谢昭凭直觉觉得那个皇帝必然有问题,无论是他在灵堂对顾瑜下的判决还是月贵妃提到的誓言,都处处透露着古怪。
但如果是他动的手,谢昭想不到缘由。他害死了自己的儿子,逼死了自己的宠妃,看着顾珩如今的模样也知道皇帝没有怎么疼爱他——那他图什么?图个众叛亲离?
这也太荒谬了。
谢昭沉思间,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谢昭:……我累了,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