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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软饭硬吃 ...

  •   翌日。

      沈幼宜是被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吵醒的。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身下床单粗硬硌人,窄破小床嘎吱作响。加之她忧心夫君身体,故而辗转反侧,直至后半夜才勉强入眠。

      不过既是醒了,沈幼宜也不打算赖床。

      她费力掀开眼皮,朦朦胧胧间,一张缀满泪痕的俊脸猛地撞入眼帘。

      沈幼宜:“?!”

      她心脏一缩,下意识重新闭眼,打算从梦里清醒过来。

      然而,当沈幼宜试探性地再次睁眼,她那貌若谪仙的夫君晏仲宁却依旧跪坐在榻边,双眼通红,泪盈满眶。

      唯一与方才不同的是,那颗要掉不掉地悬在长睫上的泪珠,此刻终于承受不住,顺着他如玉面颊滚落,砸在粗布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不是梦?

      不对!他、他怎么哭了?

      沈幼宜瞬间弹起,手忙脚乱去揩他眼角:“夫、夫君,这是怎么了?有话咱们慢慢说,你……你别哭啊你!”

      被她指尖触到肌肤时,晏仲宁的身体不自然地僵了一瞬,心下却是猛地一松。

      ……谢天谢地,她总算醒了!

      若是她再多睡一会儿,他这将陈年烂谷子的伤心事翻出来才勉强逼出的这点眼泪就要干透了。

      趁着泪意未尽,他顺势垂首,肩头微颤,声音嘶哑:“夫人,我……”

      听他断断续续道出原委,沈幼宜惊知——

      自己这状元郎夫君竟是个离了夫人便寸步难行的“花架子”!

      昔日他屡破奇案、加官进爵,全仗她暗中提点。如今她失了记忆,他自是无从下手。眼看陛下期限将至,案件真凶无踪,走投无路之下,他不得已又来求她。

      沈幼宜:“……”

      现在收拾细软跑路,还来得及吗?

      晏仲宁将她的沉默与游移尽数收于眼底,心下暗恼不该听公良恪出的馊主意,却也不愿就此作罢。

      电光石火间,他心念已定——强求不得,便以退为进!

      “夫人不必为难。”

      晏仲宁挣扎着起身,却似力有不支,一个踉跄半歪在榻沿。他刻意别开脸不去看她,字字句句却透着心如死灰的克制。

      “此事皆因我无能而起……岂能再拖累于你?”

      “夫人为我付出良多,如今既失了记忆,不若就此……就此忘了我这无用之人,去过安生日子罢!”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强撑着想往外走,只是转身之际,又忍不住回眸望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

      沈幼宜心头猛地一撞,原本的犹豫瞬间土崩瓦解。

      她失了记忆,忘却了往日情深,可若此刻当真弃他不顾,来日忆起岂非要悔断肝肠?

      更遑论他虽不济,但到底生了张清绝出尘的脸,此刻眉梢染愁,眼尾洇红,更是……咳咳,更是激起了她锄强扶弱的侠义心肠。

      一念及此,沈幼宜猛地从床榻上站起,反手用力拽住打算离开的晏仲宁,拍着胸脯豪气干云道:

      “夫君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我夫妻一体,我岂能坐视不管?放心,这案子,包在我身上!”

      大话既出,眼见夫君眸光闪烁,沈幼宜心头一热,趁势追问起案件细节。

      随后,便见她那夫君从袖中取出一卷案牍,指着卷上条目,与她逐一分析。

      自夫君口中,沈幼宜得知失忆前自己已窥破诸多关窍——

      玉玺失窃处并无翻找痕迹,显是径直取走;案犯必深谙宫规且提前踩点,方能避开巡查;幕后必有高位者策应,方能将玉玺顺利盗出。

      她听得入神,不免频频颔首,暗叹原来她不止武功高强,还这般智谋无双。

      可听着听着,眉头却不由拧了起来。夫君后续的分析愈发精深,听得她是云里雾里,不解其意。

      莫非……失忆还会影响她的聪明才智?

      心中暗自盘算着得空须得寻个妙手郎中,好生诊治这恼人的失忆症,沈幼宜面上却强自镇定,不愿露出怯意,惹得夫君失望。

      她当即端肃神色,眸光微凝,故作高深地摆了摆手,止住侃侃而谈的夫君:“欲破此案,非亲临现场不可!”

      与众察事卫一同在玉玺失窃的宫殿勘查了三日,沈幼宜确实瞧出不少名堂。

      譬如殿前广场与廊道内铺设的地砖,质地细腻如墨玉,叩之有金石之声,其价堪比等重黄金。

      譬如值守此处的御林儿郎,个个身形挺拔,英气逼人,尤以那个鼻孔朝天的小将最为惹眼。

      再譬如,一宫女明知好姐妹与当值侍卫两情相悦,却偏要趁人不备,将自己绣的杏花荷包强塞给那侍卫。

      沈幼宜装模作样地将这些发现一一记下,心中却是焦灼万分。

      陛下设下七日之期,先前寻回玉玺耗去三日,如今现场勘查又耗去三日。

      眼见着只剩最后一日,她对于窃贼是谁却仍毫无头绪。

      这怎么办!

      总不能把自己绑了交过去吧?

      沈幼宜暗叹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不远处的晏仲宁。

      这三日,她眼见夫君眉宇间忧色渐深,显然极其挂心案情进展。可他对她却仍是温言细语,不曾有半句催促。

      这反倒让她更觉压力山大!

      然而,沈幼宜却不得不承认,失忆后的她于破案一道,是真的一窍不通。

      三日以来,她都快数清这宫殿内外有多少个蚂蚁窝了,却仍未发现任何与案件相关的线索。

      唉……

      真愁人啊!

      心中正自烦闷,沈幼宜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了自家丰神俊朗的夫君身上。

      只见他神色专注,偶尔微蹙眉头,正与身旁的公良恪商讨着什么。

      等等,公良恪!

      沈幼宜的目光顿了顿,眸中迅速闪过一丝疑虑。

      这位公良大人……是否殷勤得过了头?

      身为外男,他查案期间几乎与他们夫妻形影不离,实在是不知分寸!

      蓦然间,沈幼宜回想起自己初醒于废弃庭院时,神思混沌,这人就言语模糊、屡屡试探,竟像是要诱她错认他作夫君……

      将这前后一连贯,她心下顿时豁然开朗。

      是了!想她沈幼宜,不但身手不凡,更是容色出众、智计过人。这般才貌双全,也难怪会引得这公良猪头心生妄念!

      思及此,她忧心忡忡地瞥了一眼自家那尚被蒙在鼓里的傻夫君。

      夫君啊夫君,人家都快把你墙角撬穿了,你怎生还在与人推心置腹?

      为避免直接说开闹出乌龙,沈幼宜还是决定先行试探。

      于是,她瞅准空隙,悄悄拽过已经混熟的察事卫们。

      “咳……我问你们,那个公良猪、额,公良大人他……嗯,是不是对我……有点过于关照了?”

      另一边,被沈幼宜疯狂怀疑的公良恪正倚在墙边,懒懒散散地嗑着瓜子。

      他瞥了眼不远处正拉着人嘀嘀咕咕的沈幼宜,用手肘碰了碰身侧的晏仲宁,压低声音戏谑道:

      “啧,你说她这‘真凶’……怎么查案查得比我们还起劲儿?”

      “莫非是真把自己当成你夫人?生怕你破不了案挨板子?哈哈哈哈哈哈……”

      晏仲宁懒得接他这浑话,只面无表情地问道:“盯了这几日,可有人接近她?或是有其他反常?”

      公良恪随手丢掉瓜子壳,摇头嗤道:“屁都没有!”

      “背后那人藏得深得很,咱们都把这‘饵’放出来晃悠三天了,连个小鱼小虾都没瞧见,真是够沉得住气的!”

      晏仲宁眸光微凝:“既然如此,那就……”

      话未说完,他便见沈幼宜沉着脸、怒气冲冲地朝他们走来。

      刚从察事卫们欲言又止的尴尬神情和吞吞吐吐的零碎信息中,拼凑出公良恪“万年老二”的个中内情,沈幼宜便是恍然大悟。

      原来这猪头不止觊觎她本人,还处心积虑想抢她夫君的功劳……

      真是卑劣至极!

      沈幼宜越想越气,路过公良恪身边时,还恶狠狠地冲他挥了挥拳头。

      这一举动却让秉持着“演戏就要演全套”原则的公良恪愣了愣。

      他那原本打算递瓜子的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只得莫名其妙地望向了晏仲宁。

      不是?现在的案犯都这么嚣张的吗?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威胁朝廷命官?

      晏仲宁还未及反应,便被沈幼宜一把攥住衣袖,不由分说地拽到了廊柱之后。

      只见她神色凝重,悄声问道:“公良恪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晏仲宁微微一怔,瞥了眼一旁无辜嗑瓜子的公良恪,又看了看面前义愤填膺的“夫人”,心下大致明了这误会从何而来,便顺着她的话点头:

      “……是。”

      沈幼宜顿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既早知道他有如此大的嫌疑,为何还这般信任于他?莫非你为了所谓同年之谊,连自身安危、乃至整个按察司都不顾了吗?”

      她越说越觉委屈,不由拿衣袖抹起眼泪来:“即便这些你都不在乎,难道、难道你就忍心看我……看我年纪轻轻便失了依靠,往后再无人顾惜、无人可依了吗?”

      晏仲宁:“???”

      不等他回应,沈幼宜又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方才苦思冥想的推论层层剥开。

      “夫君你细想那日!我配合你夺回玉玺却莫名失忆,醒来时身边唯有公良恪一人。”

      “我武功如何你当清楚,能害我失忆却无法伤我性命,世间岂有如此怪事?除非……是我信任之人突然发难,令我毫无防备!”

      “而在场符合这一条件的,唯有夫君你的同乡兼同僚公良恪!”

      沈幼宜越说越觉得脉络清晰。

      她目光灼灼,字字泣血:“况且,夫君可别忘了,你我如今所知的一切,皆源于公良恪的一面之词。”

      “可倘若……他存心欺瞒呢?”

      晏仲宁闻言,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却仍缄默不语,只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见夫君未曾反驳,沈幼宜亦是精神一振:

      “再者,公良恪‘万年老二’之名人尽皆知。正因如此,无论他做些什么,众人只会觉得他是不甘人后,反倒无人会想他竟包藏如此祸心!”

      “夫君曾言我失忆前推断此案必有高位者从旁策应,方可无声无息抹除痕迹……而今我倒是有了新的思路——倘若负责‘善后’的,正是探查此案的按察司中人呢?”

      她顿了一顿,锐利目光直直望向晏仲宁。

      “最关键的是——那日夫君率众察事卫前去抓捕乃是秘密行动,他公良恪从何精准知晓时间地点,还敢孤身一人抢先赶至城外?他当真以为凭他那三脚猫功夫能独自擒贼?”

      “除非……他本就是咱们设计要抓的人!”

      这一推论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几乎无懈可击。

      若非晏仲宁知道她的支点是错的,几乎就要立刻下令逮捕公良恪了!

      奈何他也无法在此刻告知沈幼宜,窃贼正是说得头头是道的她自己,只得压下心头情绪,憋屈附和道:

      “夫人……言之有理。”

      沈幼宜得到肯定,眼神越发星亮,拽起晏仲宁就要去抓人:“那还等什么?速速拿下公良猪头,以免夜长梦多!”

      恰在此时,公良恪好巧不巧地冲着二人踱步而来。

      他刚嗑完最后一颗瓜子,顺手从墙角掐了根草茎在剔牙:

      “我刚好像听见你们要抓人,人手够吗?带我一个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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