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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嫁娘儿男儿郎 花嫁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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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刻意让我知道这件事情。”萧倾寒抬眸看向温十一,“有人借你的识海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出故事。”
温十一皱了皱眉:“什么?”
“一名秀才与一位小倌相爱,秀才爹娘不支持他与小倌相爱,将小倌推入井中的故事。”
“哦?”燕长风慢慢坐直了身体,将酒杯搁在一旁的小几上,饶有兴趣地开口,“我怎么觉着,陈家村案和这事儿不可能没有联系。”
“有人想让我们看见这个故事,想让我们顺着这个故事去查,告诉秀才这个真相?”温十一恍然大悟,“展开幻境的这个人,是小倌吧!”
“需要得知真相的未必是陈秀才,”萧倾寒略一沉吟,“展开幻境的人应当不是小馆,幻境不是亲历者的视角。”
萧倾寒站起身:“多说无益。月黑风高正好方便看些白天看不见的东西。”
温十一抓了抓头发快步跟了上去,“走就走!小爷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敢往小爷脑子里塞这种东西!”
燕长风也从软榻上悠悠起身,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一同离开。
“长风公子~这就要走了吗?可是奴家伺候得不好?”宁尘欲拿着团扇半掩着脸,眨眨水汪汪的眼睛,作势念念不舍地抱住燕长风的手臂。
“行了,”燕长风嗤笑一声,“演上瘾了?”
宁尘欲轻哼一声,恢复了原本音色:“陈家村后山地形复杂,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温十一闻言狐疑地上下打量宁尘欲:“你不是被那弃婴塔的塔主收留,一直留在塔里吗?怎么对陈家村的后山也熟悉?”
宁尘欲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凑到温十一耳边,“其实我就是那个死掉的小倌。”
温十一:“?”
温十一猛地后撤半步,瞪大了眼睛看着宁尘欲,“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鬼东西。”
一旁的萧倾寒眼皮都没抬:“……”
宁尘欲摊了摊手,“开个玩笑嘛。不过路我确实认得,就问一句,要不要我带路吧?”
燕长风抱着胳膊,斜睨着他:“带路可以,别又整什么幺蛾子。”
萧倾寒微微颔首。
四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宁尘欲果然对路径极为熟悉,早已换下那身女装,穿着一身黑衣带路。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簇摇曳不定的火光。
宁尘欲脚步一顿,抬手示意身后三人停下。宁尘欲眯起眼借着微弱光芒望去。
一个穿着朴素青衫的人影正跪伏在一块墓碑前。那人手中拿着一沓纸钱,颤抖着手指一张一张慢慢送入火堆中。
燕长风向大家作了个口型:“陈秀才。”
夜风吹得火苗一阵乱晃,陈秀才手抖得厉害,拿起新的一沓纸钱想要烧掉时手不慎一抖,整沓纸钱脱手而出,不偏不倚砸在了那本就微弱的火堆中心。
火苗瞬间被压灭,四下骤然暗了下来。
陈秀才手忙脚乱地向后退了几步,顾不上站起连连就地磕头。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饶了我吧,绕了我,绕了我,绕了我吧……”
陈秀才说完后略微抬起头来,眼神飘忽四下扫视,挤出来几声咳呛,“咳咳。”
宁尘欲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温十一,促狭地笑了笑,“看我的”。
温十一:“?”
“郎君啊,你为何要负我……”
陈秀才猛地抬起头,目光下意识看向宁尘欲的方向,迅速移开视线,语无伦次:“是你?不可能,不可能……出来!不要装神弄鬼,你,你在哪,你在哪?!”
宁尘欲朝温十一炸了眨眼,温十一鄙夷地看着这个正在对自己挤眉弄眼的人吓人。
燕长风:“……”
萧倾寒:“……”
“郎君好狠的心,许我白头,却送我入井!井里好冷,好黑啊,呜呜,郎君,你下来陪奴家吧。”
“不是我!不是我推的你!”陈秀才歇斯底里,“是爹!是娘!他们,他们嫌你出身不清白,怕你误我前程!他们同我说是你自己失足!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敢查,我不敢问啊!”
宁尘欲挑了挑眉,“知道真相还报案干嘛,这个人真的是。”
温十一从藏身的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萧倾寒嘀咕:“这就全招了?这秀才胆子比老鼠还小,小爷我还以为得多吓唬几轮呢。”
萧倾寒没有回应温十一的嘀咕。
火光骤然熄灭后的黑暗中,陈秀才的语无伦次,崩溃地招认,看似合情合理。
萧倾寒眼神微沉,看向一旁的宁尘欲。
“宁公子,”燕长风忽然轻笑出声,指尖燃了张符纸照明,“你们有来有往的,还真挺像回事啊。”
陈秀才听到人声,哭声戛然而止,循声望去。先是看到走出来的燕长风,随即看到树后还有其他人影,陈秀才惊恐更甚,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你们是人是鬼?!”
陈秀才话音未落,温十一的红绫瞬间缠上了陈秀才的腰身和双臂,猛地收紧。
温十一早不耐烦这装神弄鬼的人,揪着红绫一端将人拽到空地中央。
温十一踢了踢地上的土块,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秀才,语气恶劣,“小爷没空跟你闹了。说!你报官说的那些几分真,几分假?你那娘子到底是谁?怎么死的?你爹娘兄妹又藏哪儿去了?”
陈秀才吓得魂飞魄散,眼神惊恐地瞟向宁尘欲,宁尘欲无奈地移开视线。
陈秀才哆嗦着嘴唇:“我说!我说!”
陈秀才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那年再次落榜,陈秀才心灰意冷,被同窗拉去菀风阁散心,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阿愿。
他穿着青纱未施粉黛,眉眼清秀得有些模糊了性别,纤细指尖拨弄琴弦,轻拢慢捻抹复挑。
同窗醉醺醺地指着阿愿调笑,说这是个怪胎,不男不女。
真正有交集是在数月后一个雨夜。陈秀才归家途中避雨,恰好又经过莞风阁后巷,撞见阿愿被几个地痞堵在墙角,衣衫被扯破。阿愿既不哭喊也不求饶,紧紧抱着琵琶,眼神空洞地望向陈秀才。
陈秀才鬼使神差地上前喝止,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凭着大声背诵律例,竟也把那几个无赖唬得一愣,骂骂咧咧地走了。陈秀才将自己的外袍给了阿愿遮身,阿愿抬头看他,低声道谢又告别:“这里脏,公子快走吧。”
后来,陈秀才偶尔会去菀风阁找阿愿,听他弹一曲就走,有时会带些伤药或干净的吃食。阿愿大部分时候不理人,但琴弹得极好。陈秀才觉得他身世可怜,又感念他出淤泥而不染。
“我只是想帮他,”陈秀才辩解,“绝无龌龊心思!我知道他是男子!真的!我只是觉得他像落入泥潭的玉,想拉他一把。”
再后来,陈秀才终于中了举人。陈秀才心中喜悦,想到阿愿在他失意时的陪伴,便动了替他赎身的念头。他想着替阿愿赎身后,给他一笔钱让他远离此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生活。
“我爹娘起初也同意,觉得是积德。可后来不知怎的,他们听信了旁人的闲言碎语,说阿愿其实是妖孽,会用邪术惑人。”
陈秀才说到这里,委屈地揉了揉眼睛:“他们开始阻拦,不让我再见阿愿。我拗不过他们,就想了个蠢办法。我想着若我将阿愿以娘子的名义接回家,爹娘或许会看在儿媳的名分上,不再为难他,我也能继续照应他,等他寻到安稳去处再送他走……我是一片苦心啊!”
“所以你就瞒着所有人他的真实性别,把他娶了回来?”温十一听得眉头紧锁。
“这是权宜之计!”陈秀才反驳温十一。
“那后来呢?他怎么死的?”萧倾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秀才猛地打了个寒颤:“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我被同窗拉去诗会,很晚才回家。一进门就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爹,娘,弟弟,妹妹,还有阿愿,全都不见了。”
陈秀才像是回忆起了那日的场景,声音发抖:“我吓坏了,到处找,最后,最后在后院的老井边,看到了这个……”
陈秀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帕子紧紧包裹的东西。温十一挑开帕子一角,里面是一支断裂的玉簪,陈秀才说:“这是我送给阿愿的头簪。”
“只有这个,只有这个还在……”陈秀才崩溃地哭喊,“我去报了官,可衙役捞了半天,只捞上来,只捞上来一张皮!裹着阿愿那身嫁衣的皮!还有我爹娘他们,他们也再没回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燕长风一直斜倚在旁边一棵树上,听完最后一句眉梢微扬:“怪了,哭得是真伤心,怕也是真害怕。”
燕长风舌尖抵了抵腮帮子:“可我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长赢,你觉得呢。”
“你说你当晚被同窗拉去诗会,很晚才归。” 萧倾寒平静开口,“诗会在何处?同窗几人?何时开始,何时散席?散席后你又去了何处,可有人证?”
陈秀才努力回忆,断断续续地答了:“诗会在城东,同窗有李兄,王兄两人,申时末开始,大约亥时初散的吧……散了之后,我独自在河边走了走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