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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邻居家的“餐桌礼仪” ...


  •   那黏腻的滴水声,像是从地狱深处的水龙头里渗出来的,不疾不徐,却精准地踩在人心跳最脆弱的鼓点上。

      一步,一滴。

      一步,又一滴。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铁锈味,仿佛一个移动的屠宰场正在走廊里缓缓逼近。

      谢知非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防盗铁门,身前是秦简滚烫的胸膛,前后都是绝路。
      他甚至能感觉到,秦简原本平稳的呼吸,也因为这越来越近的压迫感而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门内,是卡了BUG的怨灵刘翠花在疯狂捶门;门外,是即将到站的“男主人”。

      这个不足一平米的门廊,成了名副其实的铁棺材。

      秦简握着钛合金支架的手指关节已经因用力而捏得发白,肌肉线条绷紧,像一头准备迎接致命撞击的猎豹。
      他显然也判断出了眼下的处境,一个绝对的死局。

      然而,谢知非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绝望。

      谢知非的眼神飞快地扫过四周,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点燃的两簇鬼火。
      他的视线最终越过秦简的肩膀,死死地钉在了正对面,那扇同样紧闭着的,属于403室的公寓大门上。

      那里,是刘翠花的家。

      “滴答。”

      最后一声水滴落地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停了。一股山岳般的恐怖压力隔着铁门扑面而来,仿佛门外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来自深渊的巨兽。

      就是现在!

      在秦简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谢知非猛地矮身,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从秦简的臂弯下钻了过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用肩膀狠狠地撞向了对面403的公寓大门!

      “砰!”

      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

      “进来!”谢知非头也不回地低吼一声,反手拽住还愣在原地的秦简的手腕,猛地将他扯进了403室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几乎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后的同一瞬间,谢知非手腕一抖,一根近乎透明的、带着微弱金属光泽的丝线从他袖口弹出,精准地勾住了404门外,张强那具被砸得不成人形的尸体脚上仅存的一只运动鞋。

      谢知非手指微动,那只鞋子便被丝线牵引着,悄无声息地挂在了404的门把手上。
      做完这一切,谢知非才“砰”地一声,将403的大门重重关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用时不超过两秒。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是贴着他们刚刚关上的门板炸开。

      那是404的防盗铁门被某种无法想象的蛮力硬生生从墙体里撕扯下来的声音!
      碎石和金属扭曲的哀嚎混杂在一起,宣告着那个“男主人”的正式登场。

      门关上的刹那,绝对的黑暗和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将两人吞噬。

      这味道比404公寓的腐臭味要浓烈百倍,混杂着福尔马林和某种油脂腐败后的刺鼻气味,吸入一口,就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腌透了,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谢知非的眼睛还没适应这纯粹的黑暗,被他拽进来的秦简却已经有了动作。
      他没有挣脱谢知非的手,反而反手握紧,另一只手以一种奇特的姿势在身侧的墙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笃。”一声轻响。

      秦简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倾听那微弱回声在空间中的传递轨迹。
      他那双在黑暗中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似乎能穿透一切,将整个房间的结构在脑中瞬间建模。

      “左前方,七步,有障碍物。跟我走。”秦简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只用了0.5秒,秦简就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屋里,仅凭触觉和墙壁回声,判断出了最安全的路径。
      秦简拉着谢知非,步伐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完美地绕过了地上散落的杂物,最终在一个冰凉的物体前停下。

      “坐。”一个言简意赅的指令。

      谢知非顺着他的力道坐下,屁股底下是木质的餐椅,触感冰冷而坚硬。
      他立刻明白了,这里是客厅,他们正坐在这间屋子的餐桌旁。

      在规则怪谈里,餐桌,有时候是比任何地方都更危险的祭台,但有时候,它也是风暴的中心,是唯一受到规则庇护的“中立区”。

      秦简赌对了。

      几乎在他们坐下的同时,周围的黑暗开始像潮水般退去。
      并非是灯亮了,而是空气中那些浓郁的、凝如实质的黑暗,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渐渐变得稀薄。

      一个扭曲、破败的客厅轮廓,缓缓浮现在他们眼前。

      墙壁上糊着发霉的报纸,天花板上吊着一个蛛网密布的灯泡,微弱的冷光从灯丝里渗出,勉强照亮了餐桌这一隅。
      而在餐桌的主位上,一个穿着围裙的佝偻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那里。

      是刘翠花。

      刘翠花似乎刚刚从404的门板里“挣脱”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家,身上还带着穿透木板时沾染的木屑。
      她那张布满了尸斑和溃烂脓疮的脸正对着他们,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在跳动。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餐桌旁的两个不速之客。

      刘翠花缓缓地,抬起了那双青黑色的利爪。

      完了,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然而,谢知非的反应比刘翠花更快。

      谢知非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微笑。

      “女士,您回来了。”谢知非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像是在高级餐厅里与人闲聊。

      “我与我的朋友,等您很久了。”说话间,谢知非快如闪电地拿起桌上叠放整齐的一张餐巾纸。
      手指翻飞,那张平平无奇的纸巾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折叠、旋转、塑形,短短两秒钟,一朵栩栩如生的纸玫瑰就在他指尖绽放。

      这还没完。

      谢知非毫不犹豫地伸出左手食指,在餐桌边缘一颗突出的铁钉上用力一划。

      “嘶——”一道血口瞬间裂开,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谢知非面不改色,将流血的手指在那朵纸玫瑰的花心上轻轻一点。

      一朵纯白的玫瑰,瞬间被染上了妖异的血色。

      在刘翠花的利爪即将挥下的前一刻,谢知非猛地起身,身体前倾,将这朵带着他体温和鲜血的玫瑰,以一种近乎冒犯的亲昵姿态,精准地、温柔地,塞进了刘翠花那张不断向下滴落着尸水的、溃烂的嘴角里。

      “您的手艺,真是动人。”谢知非凑在刘翠花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由衷地赞叹道,“这满屋的香气,简直是艺术。”

      刘翠花举在半空中的利爪,僵住了。它那空洞的眼眶里,两团鬼火剧烈地跳动着。

      闯入者……赞美……礼物……客人?

      它那被怨气和固定规则塞满的脑袋,再一次陷入了逻辑处理的巨大混乱之中。

      “砰!!!”

      就在这时,403的公寓大门,被一股远比刚才“男主人”破开404大门时更加狂暴的力量,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和门板的碎片向内炸裂,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壮硕得像一头棕熊的男人,裹挟着冲天的戾气,冲了进来。

      他正是王大锤。身上穿着一件被血污浸透成暗红色的屠夫围裙,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半死不活的张强。

      此刻的张强,四肢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全身骨头都已被打断,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王大锤猩红的眼睛扫过客厅,当他看到安然无恙地坐在餐桌旁的谢知非和秦简时,那张布满横肉的脸瞬间扭曲到了极致。

      “入侵者……”王大锤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似乎不理解为什么本该在404的猎物,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但王大锤身上的规则显然比刘翠花的更直接、更霸道。
      王大锤没有过多思考,只是遵循着某种铁律,将手中昏死的张强,像一袋垃圾般重重地扔在地上。

      【规则触发:家庭晚餐时间,所有非家庭成员,必须接受主人的‘投喂’。】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在谢知非和秦简的脑海中响起。

      王大锤转身走向了旁边那扇通往厨房的门。

      谢知非和秦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秦简的目光没有看暴怒的王大锤,也没有看旁边陷入逻辑混乱的刘翠花,而是从坐下的那一刻起,就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张餐桌。

      桌上铺着一块浆洗得发硬的白色桌布,上面摆放着两套餐具。

      银质的刀、叉、勺,骨瓷的餐盘,水晶的高脚杯……每一件餐具的摆放位置,都严格遵循着十九世纪维多利亚时期最繁琐的宴会礼仪,其精准度堪比博物馆的陈列。

      这是一种病态的、僵化的秩序感。

      就在王大锤走进厨房的短暂间隙,秦简垂在桌下的右手有了动作。

      秦简从工具包里摸出了一支笔形的金刚石刻刀,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以手腕为轴,在那只属于谢知非的骨瓷餐盘底部死角处,飞快而精准地刻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纹路。

      那纹路并非任何符号,而是一道不符合餐盘原有烧制纹理的、极其轻微的干扰线。
      一个完美的艺术品,被秦简亲手制造出了一丝不为人察备的瑕疵。

      “哐当!”

      王大锤从厨房里出来了,他粗暴地将两个盘子摔在谢知非和秦简面前。
      盘子里盛着的,是一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烂肉”。它呈现出一种煮得过熟的灰白色,上面还攀附着纠结的、类似神经束的暗红色纤维。
      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败和福尔马林的浓烈气味,直冲天灵盖,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吃。”王大锤言简意赅,只吐出了一个字,但那字里蕴含的杀意,足以将人冻成冰雕。

      拒绝,就是死。

      秦简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食物”,握着刻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知非却笑了。

      谢知非非但没有露出任何恶心的表情,反而拿起餐刀,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然后对着王大锤,做了一个标准的魔术师起手式。

      “先生,如此珍馐,直接享用未免太过无趣。”谢知非一手拿起餐刀,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刀尖上看似随意地抹了一下。

      那一抹的动作极快,没人看见谢知非指缝里藏着的一粒比米粒还小的胶囊被悄然捏碎。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银亮的刀尖,瞬间被一层变幻莫测的荧光所覆盖,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的霓虹光晕在刀锋上流转,仿佛那不是一把餐刀,而是一根仙女棒。

      “不如,为您和美丽的夫人,表演一出助兴的戏法,如何?”谢知非没等王大锤回答,手中的餐刀已经化作一道绚烂的流光,向着盘子里的那坨烂肉切去!

      谢知非的动作与其说是在切割,不如说是在表演。刀锋每一次落下,都会在肉块上留下一道闪烁的荧光。

      谢知非没有真的将肉块送进嘴里,而是在刀尖与嘴唇即将接触的瞬间,利用一个极其精妙的手法,让刀锋翻转,刀背贴唇而过,同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声,仿佛真的咬断了什么。

      视觉、听觉,都被谢知非完美地欺骗了。

      在谢知非的表演下,那盘令人作呕的烂肉,变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视觉盛宴。
      每一块被“切下”的组织,都在荧光剂的作用下,变成了在盘中跳跃闪烁的霓虹糖果。
      进食,这一恐怖的规则行为,被他硬生生地扭曲、篡改,变成了一场华丽的“魔术表演”。

      谢知非遵守了“接受投喂”的规则,却没有真正“吃”下任何东西。
      谢知非在副本逻辑的边缘,疯狂地跳了一曲探戈。

      “吼——!!!”王大锤的CPU显然没有他老婆那么容易烧坏,但他也被眼前这离谱的一幕给搞懵了。

      王大锤无法判断谢知非的行为是否违规,那份源于规则的杀戮冲动,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

      极致的愤怒,让王大锤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屋子都在这声咆哮中瑟瑟发抖。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简,却有了动作。
      秦简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是被王大锤的咆哮声所惊,右手却极其自然地垂下,从餐桌下的阴影里,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被折叠起来的、因年深日久而泛黄的纸张。当秦简将它展开,拿到桌面上时,谢知非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标题是黑体加粗的几个大字:《租房补充协议》。
      协议本身没什么特别,但当谢知非的视线扫过乙方签名处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秦简修长的手指,正轻轻点在协议的某一页上。

      那里,用打印体清晰地印着一个名字,一个让旁边卡机中的刘翠花,在被提及的瞬间,整个虚幻的身体都开始剧烈颤抖、仿佛要溃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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