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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门送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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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杂着腐烂烂肉和潮湿石灰的恶臭,像一只黏腻的手,掐着谢知非的喉咙,把谢知非从昏沉中拽了出来。
睁开眼,视线花了半秒才聚焦。
这是一间陌生的卧室,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内里暗黄的霉斑,像某种皮肤病。
空气里那股味道经久不散,仿佛已经腌入味了。一个女孩的抽泣声从墙角传来,细细的,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谢知非没理会她,目光被墙上贴着的一张A4纸吸引住了。
纸张很新,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行字。
【404公寓邻里和睦公约】
1. 请友善对待你的邻居,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2. 晚上12点后,为了不打扰邻居休息,禁止发出任何噪音。
3. 晚上12点后,无论听到或看到什么,都禁止为任何人开门。
谢知非扯了扯嘴角,这公约写得还挺客气,可惜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照做就死定了”的阴间气息。
谢知非没像普通人那样第一时间去检查门锁,反而慢条斯理地从那件不太合身的夹克内袋里摸出一副半旧的扑克牌。
指尖翻飞,牌组在谢知非手中如丝绸般顺滑地展开、合拢,发出轻微而富有节奏的“哗哗”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刷子,精准地刷过墙角那女孩和另一个躲在阴影里瑟瑟发抖的壮汉的神经。
抽泣声停了。
谢知非这才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号笔,走到墙边,对着那张公约。
他抬手,在第三条的“禁止”两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叉,将其涂抹得一团漆黑。
做完这一切,谢知非似乎心情不错,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你真是有病啊!”一声暴喝,阴影里的那个壮汉猛地冲了出来。
他叫张强,一身横肉,脸上带着几道疤,看着就不像善类。
张强死死盯着谢知非手里的扑克牌,眼神贪婪:“小子,把你的初始道具交出来!别逼老子动手!”说着,他已经解下了腰间的皮带,作势要朝谢知非脸上抽去。
墙角的女孩李悦吓得尖叫一声,抱紧了脑袋。
皮带带着风声挥下。然而,预想中的皮肉爆裂声没有响起。
一道黑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从谢知非指间弹出,精准地切在张强的手腕上。
那不是刀,而是一张黑桃A。
纸牌的边缘竟比刀锋还利,瞬间在张强腕上留下一道血痕,让张强吃痛地松开了皮带。
张强还没反应过来,谢知非已经鬼魅般贴近,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微笑,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将一张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沾着些许透明黏液的扑克牌,硬生生塞进了张强张大的嘴里。
“呕……”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涩感直冲天灵盖,张强捂着喉咙剧烈干呕起来,瞬间脱力,瘫倒在地。
谢知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随手丢掉了一片垃圾。
谢知非的视线越过瘫软的张强,投向了客厅的阴影处。
“看了这么久,不出来打个招呼吗?”
阴影里,一个高瘦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秦简手里没有武器,只拿着一把……精密卡尺?
那人没理会谢知非的挑衅,径直走到公寓大门前,半蹲下来,用卡尺仔细测量着门框与地面之间的缝隙,动作专注得像是在修复一件绝世珍品。
秦简的声音和他手里的金属一样冰冷:“门框下缘有0.3毫米的轻微内凹变形,但门锁和合页没有受力痕迹。‘邻居’,不是从外面破门,而是从里面……诱导我们开门。”
谢知非的眼睛亮了。
这就有意思了。
在这个鬼地方,一个像兔子一样只会哭,一个像疯狗一样只会抢,现在终于来了个像人的。
不,这不像人,这像一把手术刀,冷静、精准,带着一股子要把世界都拆解分析透彻的漠然。
谢知非饶有兴致地走过去,在那男人身边站定。男人很高,谢知非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干净,是第一印象。
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过,每一分线条都恰到好处,只是那双眼睛,看人就像在看一件待修复的文物,没有丝毫情绪。
“我叫谢知非。”谢知非主动开口,身体前倾,几乎要撞进对方怀里,“你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限。
在狭窄的玄关,谢知非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一股淡淡的、类似松木和旧书卷的气息。
谢知非的手不规矩地伸了出去,指尖轻轻抚上男人衬衫上最顶端的那颗扣子,冰冷的触感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秦简没有躲闪,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那双审视文物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冰冷地锁死了谢知非的咽喉。
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比任何武器都来得更具压迫感。
谢知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叫秦简。
在谢知非涂掉规则时,这个男人用口型无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显然是从某个地方得知了新手的名单。
【叮——咚——】
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和分针在十二点的位置重合。
零点到了。
“咚,咚咚。”
沉重而缓慢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阵在地上拖拽什么东西的“沙沙”声,从门外传来。
“救命……救救我……张强大哥,谢知非……开开门啊……”是李悦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的恳求。
蜷在地上的张强和墙角的李悦同时脸色煞白。李悦更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瞪大眼睛,她明明就在屋里!
秦简的反应最快,瞬间伸手,一把按住了门把手,手背青筋暴起,防止任何人因为恐慌而去开门。
然而,一只更温暖的手,在此刻反手覆在了秦简的手背上。
是谢知非。
谢知非的手指带着一丝玩味的暧昧,不容抗拒地挤入秦简冰冷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秦简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陌生的电流从交握处窜起。
下一秒,谢知非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强行带动着秦简的手,一起——
“咔哒。”
门锁,被拧动了。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股足以冻结骨髓的阴冷气息猛地扑面而来!门缝外一片漆黑,但一只青黑色的、指甲长得像利刃的爪子已经闪电般穿过门缝,直刺向门内!
“啊!”李悦的尖叫被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知非猛地一脚,将旁边一个半人高的空储物箱踢向门口。
“噗嗤!”
利爪精准地刺穿了塑料箱体。
就是现在!
谢知非手腕一抖,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钢丝从他袖口绷紧。
那只被利爪洞穿的储物箱,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猛地向后一扯,瞬间从门缝消失在客厅深处!
开门,利爪刺入,目标消失。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这套利用视觉暂留和机关术完成的“大变活箱”,让门外那个只遵循“开门就杀”逻辑的怨灵,陷入了长达一秒的逻辑混乱。
它的CPU,烧了。
趁着这一秒的僵直,谢知非不顾秦简想要将他拽回的阻拦,整个人如滑溜的泥鳅般探出了门外。他对着走廊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优雅地弯腰,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脸上是近乎癫狂的笑容。
“砰!”
谢知非猛地将公寓大门关上、反锁。
世界瞬间被分割。
谢知非把自己和秦简,同时锁在了公寓大门与防盗铁门之间,那个宽不足半米、长不过一米的昏暗门廊里。
空间逼仄到了极致,谢知非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铁门,而秦简温热的胸膛几乎与他的胸膛相抵。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因震惊而急促的呼吸,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有点痒。
“你……”秦简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波动。
谢知非却竖起一根手指,贴在自己的唇上,示意他噤声。
下一秒,从门内,从他们刚刚离开的404公寓客厅里,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属于张强的惨烈嚎叫。
“啊啊啊啊——!”
叫声戛然而止。
谢知非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看,谁说规则一定要由外向内触发?
当门被打开,而“猎物”却跑到了门外,那么留在门里的……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