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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斗殴   第二天 ...

  •   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宋怜寂发现走廊里的气氛不太对。

      几个女生站在公告栏前面小声说着什么,语气很气愤的样子。

      楼梯口有两个男生在朝办公室的方向张望。

      季亦扬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捏着一盒还没拆的草莓牛奶,脸上的表情是少见的严肃。

      “出事了。”他把宋怜寂拉到教室后门,压低声音,“哎我们班班长许雾,他昨天晚上被隔壁班几个人堵在厕所里,他妈的他就是路过说了句他衣服好看,那几个人说他阴阳怪气,按着他的头往墙上撞了好几下,他额头缝了针,眼眶也青了,锁骨上还被烫了个烟头。”

      “他爸他妈都在外地打工,家里就一个奶奶,他不敢跟家里说,今天早上他同桌发现他趴在桌上抖,翻开领子才看到的。”

      宋怜寂的手指在课桌边缘上停住了:“张老师知道了吗。”

      “知道了,她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还在校门口跟我们打招呼,听到这事以后脸一下子就变了,她去看了许雾的伤,然后直接上楼找周大嘴了。”

      办公室的门关着,但里面的声音关不住,走廊上有几个假装路过其实竖着耳朵在听的学生,宋怜寂认出了其中几张脸,都是平时跟周秉德走得近的。

      他没往前凑,靠在楼梯口的墙上,刚好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三个学生在厕所里堵一个人,按着头撞墙,烟头烫锁骨,这不是欺凌什么是欺凌?许雾额头缝了四针,眼眶软组织挫伤,锁骨上还有烫伤,周主任,这是故意伤害!!”张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老师,你坐下说。”周秉德的声音不急不缓,“这件事我已经了解了,你说的那三个学生,我也找他们班主任核实过,人家说只是在厕所里打闹,不小心推了许雾一把,他撞在墙上才受的伤,至于烟头烫伤,对方说是许雾自己抽烟不小心烫的。”

      “打闹能打出四针来?他根本不抽烟,他领子上全是血,衣服上还有鞋印,哪个打闹会拿脚踩人?”

      “张老师,你护生心切我理解,但你现在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有证据吗?监控坏了,厕所里也没有摄像头,三个学生口径一致,你说我信谁?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下结论,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周秉德语气依然不当回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张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冷了:“周主任,许雾不是第一个,上学期陈可被逼着在学校后门跪下来叫爸爸,你说是学生之间开玩笑。运动会之前苏悦被锁在器材室里哭了一整节课,你说是她自己在里面睡着了,每次出了这种事,你都说是‘一面之词’‘没有证据’。”

      她顿了顿:“你是不是在包庇?!”

      走廊上的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宋怜寂靠着墙,把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张老师。”周秉德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每次被欺负的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每次欺负人的都是家里有权有势的。每次出事之后你第一反应不是去查监控,而是告诉我‘没有证据’,这个学校里没有监控的死角太多了,你觉得这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包庇?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在跟您说话,但您的责任是保护学生,不是给施暴者找借口。”

      门开了,张老师从里面走出来,她脸上没有表情,但是个人都可以看出她马上被气死了。

      她看到靠在楼梯口的宋怜寂,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朝他走过来。

      宋怜寂见她过来刚想跑,被她叫了回来。

      “宋怜寂!你别跑,给我回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宋怜寂手里,“帮我把这个带给许雾。告诉他,张老师说了,这件事没完。”

      她说完转身往楼下走了,步子很快。

      宋怜寂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颗奶糖,然后抬起头,往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还半开着,透过门缝能看到周秉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他那个保温杯,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抬起头,恰好对上了门缝外宋怜寂的视线。

      宋怜寂回收视线,转身往教室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江沐阳已经把保温袋放在他桌上了。

      “你刚才在走廊上听到了?”江沐阳压低声音。

      “嗯。”

      “张老师跟周主任吵起来了?”

      “嗯。”

      “吵什么。”

      “许雾的事,她说他包庇施暴者。”他把那颗大白兔奶糖放在许雾的课桌上。

      许雾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在轻微地发抖,他的校服领口下面隐约能看到一小截白色的纱布。

      宋怜寂把奶糖放在他胳膊旁边,没有叫醒他。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但没人像平时那样闹。

      季亦扬难得没有趴在沈惜薇桌上骚扰她,而是安静地坐在自己座位上,手里那盒草莓牛奶一直没拆。

      沈惜薇在翻英语课本,翻来覆去就是那一页。

      江沐阳把椅子往宋怜寂这边拖了半寸,没说话,只是把保温袋往他那边推了推。

      前门被推开了,不是张老师,进来的是周秉德。

      “二十三班,今天早自习你们班主任不在,我代一会儿。”他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他收回视线,从讲台上拿起签到表,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

      “许雾呢。”

      教室里没人回答。许雾自己从胳膊上抬起头来,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扶了一下课桌边缘才站稳,声音很哑:“到。”

      周秉德看了他一眼,他在许雾额头的纱布上停了一秒,然后把签到表放下。

      “听说你昨晚跟隔壁班几个同学发生了点冲突。”

      许雾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住了校服下摆。

      “年轻人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同学之间嘛,低头不见抬头见,互相道个歉就过去了,为这点小事闹大,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

      许雾的嘴唇动了动,攥着校服的手指关节发白,宋怜寂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我没跟他们起冲突。”许雾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在努力让自己说清楚,“是他们三个人堵我一个,他们让我跪下道歉,我没跪,他们就打。”

      教室里很安静。

      然后周秉德开口了。

      “三个人堵你?你有证据吗,厕所里没有监控,你说他们打你,他们说是你先动手的,三个人口径一致,你只有一个人,没有证人,没有录音录像,光靠嘴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许雾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宋怜寂把笔放下了,然后他站起来。

      “我看见了。”

      全班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季亦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忘了嚼嘴里的糖。

      许雾转过头,那只青紫的眼眶里唯一还能睁开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江沐阳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手指在保温袋上轻轻收紧了。

      周秉德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你看见什么了。”

      “昨天晚上放学,我在操场后面的墙根收纸箱,看到隔壁班三个人从后门进了教学楼。其中一个在门口把外套脱了反穿,另外两个在口袋里掏东西,我以为是烟,没注意。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从后门出来,其中一个手上有血,另一个人把烟头扔在花坛里,还踩了两脚。”

      他顿了顿:“他们从后门进去的时间和许雾被堵在厕所里的时间对得上,花坛里的烟头和许雾锁骨上的烫伤对得上,那个人手上的血和许雾额头上的伤口也对得上。”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周秉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确定你看到了?要是作伪证,后果你知道的。”

      “我确定。”他站在那里,看着他。

      周秉德看着他。

      “行,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他拿起保温杯,转身往门口走。宋怜寂跟上去。

      江沐阳站起来,他还没开口,宋怜寂在背后朝他摆了摆手,那意思是别跟过来。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秉德关上门,没有让他坐,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保温杯放下,然后转过身来。

      “宋怜寂,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给许雾作伪证,你以为这是在帮同学,其实是在害人害己。”

      “那不是伪证。”

      “不是伪证?”周秉德的嘴角扬起来,他慢慢踱到宋怜寂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你说你昨晚在操场后面收纸箱子,那你告诉我,你每天放学不回家,在街上收纸箱子,是为了什么?你家就那么穷?穷到要一个学生去街上捡破烂?你爸知道这事吗?要不要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看看他儿子每天在外面干什么。”

      宋怜寂的手指轻轻缩了缩。

      周秉德看到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还有,你说你看见那几个人从后门进教学楼,后门那个位置没有路灯,你怎么看到的?天都黑透了,你在黑暗中收纸箱子?还是你每天都躲在器材室后面,躲在那条没有监控的巷子里,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没有躲在巷子里。”

      “那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周秉德的声调忽然拔高了,“一个经常打架、旷课、上课睡觉、成绩倒数的学生,放学不回家,在街上收废品,你说你是在收纸箱子,谁信?”

      “你看,你连自己都证明不了,你证明不了自己在那里干什么,又凭什么给别人作证?”

      周秉德直起身:“这样,许雾的事我再调查一下。你今天在教室里说的那些,我当你年轻气盛一时冲动,不追究,但如果你非要较这个真,那我也只能较真,你说你看见那三个人打许雾,我有理由怀疑你也参与了这场打架斗殴,然后反过来栽赃给隔壁班那几个学生,以此来撇清自己的责任。”

      “毕竟你有前科,上学期你跟于骁打架,记了大过,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一个有打架前科的人出来给另一场打架作证,你觉得你的证词有多少可信度?”

      宋怜寂站在办公桌前,他看着周秉德的眼睛:“我没有参与打架,于骁打我是他先动的,我没有还手,那个大过本来就不该记。”

      周秉德的笑容终于淡了,他把保温杯拿起来,端在手里,坐回办公椅。

      “你是不是觉得张老师给你撑腰你就能翻天了?上次心理测评的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全校第一的心理健康,你糊弄谁呢?一个把测评表从头骗到尾的人,一个天天打架旷课的人,你觉得你的话谁会信。”

      宋怜寂没有说话。

      “今天的事,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去跟许雾说,他的事不要再追究了,你也别再掺和,否则……”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放在那张处分申请表上。

      他没说,但宋怜寂懂。

      “我可以说就是看见了,不管你怎么说。”宋怜寂看着他。

      周秉德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宋怜寂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种从没用过的语气开口:“你以为你能证明什么,你什么都证明不了。”

      宋怜寂转身走出办公室,回到教室时早自习还没结束,他推门进去,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宋怜寂在座位上坐下来,趴在桌子上,过了一会回过头看着江沐阳。

      “待会儿课间你陪我去花坛那里看看。”他对江沐阳说。

      “看什么。”

      “烟头。”

      江沐阳顿了顿,然后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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