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昭》沈沈沈桃

5、第五章 流言如刀，心定权途

　　深宫的流言并未让李令昭消沉自苦，反倒像一盆寒水，彻头彻尾浇醒了她。
　　从前她困于父女情分，困于公主的本分，困于一句“女子守谦”，拼尽才干只为换父皇一句认可。可如今流言如沸，御书房的冷眼与默许摆在眼前，她终于肯撕破那层自欺欺人的温情，看清最真切的道理。

　　不是她不够好，是这江山，本就容不下一个太过出色的女子。

　　不是她不配居功，是坐在龙椅上的人，从不愿将半点权柄，分给一个比所有皇子都强韧、都清醒的女儿。

　　长春宫内，皇后仍在劝她收敛、退避、求一个安稳余生。

　　李令昭却轻轻抽回了手，抬眸时，眼底再无半分茫然与委屈，只剩一片沉静如深渊的坚定。

　　“母妃，儿臣不会退。”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落进青砖，铿然有声，“儿臣无谋逆之心，却有治国之志。这南唐的朝堂，这天下的百姓，不是皇子的私产，不是男子的专属。”

　　“儿臣有策能安边境，有能能肃贪腐，有心能护万民。论才略，儿臣不输任何宗室子弟；论担当，儿臣远胜那些只会空谈的皇子。”

　　“就因为我是女子，便要藏起锋芒，拱手将江山让给庸人，看着南唐一步步倾颓？”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深宫高墙之外，仿佛已越过重重宫阙，看见了整个南唐的万里河山。

　　“儿臣不要安稳一生。儿臣要权力。”

　　“唯有握权在手，才能护母妃周全，护苏家无虞，护这天下百姓不受战乱之苦，不受苛政之害。唯有握权在手，才能让那些轻视女子、轻视才干的人闭嘴，才能让这世道知道——女子亦可临朝，亦可主政，亦可撑起一片天地。”

　　皇后脸色骤变，急忙按住她的唇：“昭儿，慎言！这话若传入陛下耳中，便是杀身之祸！”

　　可李令昭目光未避，反而更亮。

　　她早已不是那个等着父皇垂怜的小公主。

　　帝王的冷遇、朝野的流言、世道的不公，非但没有折断她的骨血，反倒烧起了她心底蛰伏的野望。

　　她本就有剑骨，本就有仙缘，本就有俯瞰凡世的资质。

　　从前为家国弃了仙途，如今，她便要在这凡世走出一条无人敢走的路。

　　“母妃，儿臣不怕。”

　　“怕，就不配坐那最高处。”

　　御书房内，李珩依旧在盘算着如何敲打这位锋芒过盛的公主。

　　他以为几句流言、几分冷待，便能让她畏缩、让她安分、让她认命做一只笼中雀。

　　他以为女子终究心软，终究畏权，终究逃不开“柔顺”二字。

　　他永远不会知道，长春宫内的那番对话，早已让李令昭彻底斩断了对父爱的幻想，立定了走向权途的决心。

　　她不再为得不到认可而难过，不再为不被重视而委屈。

　　不值得。

　　那些庸人的眼光，帝王的猜忌，从来都配不上她的志向。

　　次日清晨，李令昭依旧如常起身，依旧冠带整齐，踏入朝堂。

　　只是这一次，她眼底少了几分赤诚期待，多了几分冷冽锋芒。

　　面对朝臣或隐晦或探究的目光，她不避不让，不卑不亢。

　　有人窃语，有人侧目，有人等着看她失魂落魄。

　　可她站在殿中，身姿挺拔如剑，神色平静如常。

　　陛下不赏她的功，她便自己立住功。

　　世人疑她的心，她便用实绩堵住所有口舌。

　　世道说女子不能掌权，她便偏要一步步走上去，走到无人可及、无人敢轻贱的位置。

　　这深宫，这朝堂，这乱世时局，从不需要懦弱的安分。

　　需要的是能拨乱反正的手腕，能安定江山的魄力，能扛住风雨的担当。

　　而李令昭比谁都清楚——

　　这南唐，能做到的人，只有她。

　　她要权力，不是贪慕虚荣，不是不甘雌伏，是时局需要她，江山需要她，她也配得上。

　　风过殿角，卷起她衣袂一角。

　　那个曾经渴望父爱的少女彻底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向着权力之巅、步步坚定的帝王之心。

　　从今往后，她不为认可而活，只为江山与自己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