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森林那些事》无物误正

3、邀约 她深吸一口

　　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店门。很快，门被打开了，女巫小姐依旧穿着一身黑，戴着奇怪的头套，她就站在门后，手指还停留在冰凉的黄铜门把手上，好像一直在这里等待着她的到来。
　　“欢迎光临，快请进吧。”
　　卡莫里冲她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那是她做骑士多年练就的本领，对谁都适用。
　　走进屋内，一束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她的鞋尖。屋里暖洋洋的，驱散了早晨秋日的寒意。屋里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原先未曾注意到的东西清晰地闯入她的眼中，就比如木地板上层层缠绕的法阵。
　　见女巫小姐步履随意地踏过纹路，她也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跟在后头。
　　坐在昨天一样的皮革沙发上，卡莫里指尖无意识绞紧外衣下摆，心绪又雀跃又局促，视线不住飘忽，频频瞟向内侧紧闭的工坊木门。

　　轰隆——

　　“怎么了！”
　　工坊骤然炸开一声巨响。
　　卡莫里心头一紧，当即起身快步冲到工坊门外。
　　“咳咳……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女巫小姐咳嗽几声，很快做出了回应。
　　她虽仍悬着心，却只得折回沙发，攥着衣料的手指收得更紧。
　　不久，女巫小姐拿着两瓶黑乎乎的魔药从工作室出来，裙摆边角还冒着淡淡的青烟，肩头、发梢全都粘有细碎闪耀的金色粉尘。她抬手无奈掸了两下，指尖一碰，金粉便簌簌落在地板法阵上，转瞬融成微光。
　　“抱歉，是炸药金蝴蝶失控飞出来了。”
　　“炸药金蝴蝶！这么危险的生物！你真的没事吗！”卡莫里有些着急，声音都不自觉拔高几分。她下意识往前半步，目光仔细扫过女巫全身，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生怕哪里被灼伤。
　　“真的没事。还有，这是你定的魔药。”
　　瓶子被放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音，连着桌面都一震。
　　卡莫里看着在瓶子里震荡的黑色液体，瞳孔地震。有想过会是粉色，结果是这……虽然有点恶心，不过卡莫里还是高兴地收下了，并支付了费用。

　　自那日起，卡莫里便时常往这间林间小屋跑，有时只是闲谈片刻，有时专程前来购置魔药。
　　秋叶落了满地，半个月匆匆过去了。

　　“早，女巫小姐。”卡莫里熟练地推开门，手中还领着一个藤编的篮子。
　　“早上好，卡莫里。”女巫小姐正站在捣药台前，手里卖力地捣鼓着。闻声放下石杵，褪下沾着汁液的皮手套，抬起一尘不变的黑色圆形头套。
　　卡莫里眉眼弯起，将篮子递到她身前。
　　“这是？”女巫小姐掀开篮盖，几颗色泽鲜红饱满的莓果静静躺在里面，她随手掂了掂，果实沉甸甸的。
　　“这是我家自己种的甜莓果。”
　　卡莫里指尖局促摩挲着篮筐藤条，眼底满是期待。这些莓果是她每日操练结束后，挤出时间打理，等了一整个初秋才熟透的，特意挑了最红润饱满的一篮带来。
　　不多时捕捉到一声轻笑，见女巫小姐把篮子挂在从梁上垂下来的挂钩上。
　　“谢谢你，改天来我拿去酿酒，到时候务必来我这里尝尝味道。”
　　“嗯！我会的。”
　　卡莫里比女巫小姐高些，稍微低头时，金色的发丝垂落。风悄悄溜进来，发丝扫过卡莫里的皮肤。俊秀的面庞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笑意愈发明朗。

　　女巫小姐霎时僵在原地，直至看见卡莫里眼中浮出几分疑惑，才猛然回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捣药台边缘。白皙的手背不小心蹭到捣台上溅出的汁液，黏腻难闻，她自己还没来得及擦掉，就被一双带着户外日晒温度、布满薄茧的小麦色手掌温柔地牵住，手的主人用指腹帮她轻轻地擦掉汁液。
　　“其实……那是蠕虫汁。”
　　“额，啊，这样……”

　　二人洗净手，并肩坐在屋前石阶上，暖融融的阳光晒得人昏沉慵懒。卡莫里侧头望向身旁人，日光落在女巫小姐宽大黑色巫师帽上，晕出一圈柔和轮廓。
　　“女巫小姐，你穿得这么黑，难道不热吗？”
　　“里面画了调节温度的法阵，不热。”
　　“哇，能用魔法真好。”
　　许是被人提起，女巫小姐摘下帽子，攥在手里。那颗黑脑袋微微低着，谁都看不到她的真实样貌，只能从语气和动作里猜测她的情绪。
　　卡莫里手肘抵着膝盖，手掌轻托下颌，眼眸半阖，纤长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好奇。
　　她的确想知道女巫小姐的真容，这么想着，她也问了出来。
　　女巫小姐攥着帽檐的手微微攥紧，又很快松开。
　　卡莫里反应过来，自己这么说好像在戳女巫小姐的伤疤，连忙改口说道：“要是不方便的话也不用……”
　　女巫小姐转身面对她，帽子已经被她戴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再说吧……”
　　卡莫里心里懊恼不已，暗骂自己这段时间太过冒失。一时冲动问出口，一时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打破僵持。
　　这个话题潦草地收了场，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山间秋风穿过屋前枫树，卷落几片红枫落在台阶，草药苦涩气息漫上来，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响，秋意的寒凉悄然裹住两人。

　　草药香钻入卡莫里肺中，她把脸埋进臂弯，良久才抬起。
　　她往女巫小姐的方向挪了挪屁股，肩膀贴着肩膀。
　　“女巫小姐，其实，我这次来是想邀请你一起去秋收节。”刚说完，卡莫里将脸再次埋进臂弯，红透了的耳尖还露在外面。
　　女巫小姐身体僵住了，很久都没说话。半晌，她终于开口：“我……还是第一次收到邀请，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吗？”
　　卡莫里转过头来，脸搭在膝盖上，两只好似流转着光的眼睛看着她，道：“嗯，我想和你一起去。”
　　说实话，卡莫里除了参加骑士团里的酒局以外，她从未和任何人单独奔赴热闹庆典。往日节庆她永远身披铠甲穿梭人群，目光紧盯各处隐患，以骑士团长的身份守护百姓，从来没有一次，只是单纯想和喜欢的人闲逛玩乐。

　　三天后，秋收节如期而至。

　　林间晨雾还未散尽，微凉水汽沾湿发梢。卡莫里斜倚在横倒的古木树干上，一身简便劳作布衣，指尖沾着泥土，怀中抱着一颗圆润饱满的南瓜。天刚蒙蒙亮她便到此等候，满心盼着与女巫小姐同行。
　　“让你久等了。”熟悉的嗓音自身侧响起，一缕微凉的手掌轻轻落在她肩头。
　　卡莫里猛地转头，眼中瞬间亮起光彩。女巫小姐依旧戴着头套，只是换了一顶棕褐色皮制宽檐帽，衣装也换成柔和棕调，肩头搭着一件雪白短披肩。
　　“没事，我也才刚到。”卡莫里扬起骑士特有的温和笑意，将南瓜递了过去。
　　“这个是我自己种的，你要吗？”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她轻巧将南瓜收进随身囊袋，卡莫里见状，悄悄投去羡慕的目光。

　　她们一起往森林外走着，秋风与她们擦肩而过。铺满落叶的山路踩上去沙沙作响，两人步伐不紧不慢，刻意放慢速度迁就彼此。
　　卡莫里忽然道：“女巫小姐，你戴着头套不会担心引起注意吗？”
　　女巫小姐摇摇头：“我并不在意旁人眼光，自己舒服就好。”
　　走到半路，女巫小姐清脆的声音响起：“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