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速罚单》与世无争卷筒纸

35、掀旧账 身份就是几

　　远处的宴会厅换了首曲子，节奏更快，若无其事地撬开了某段不愉快的对话，尽管这在当事人眼里相当重要，但彼时正好无人在意。于是这份无人看护的怒火愈演愈烈，Adelio真的需要去室外的冷空气里冻一冻自己过火的脑子。

　　但瞬时记忆的那个单词再一次盘旋在她的脑海，使她站定，短暂抽离其中。
　　很巧，对方接过了名片，端详了半晌，也没再迈步。

　　哦。
　　啊。

　　Adelio做了个违背本能的决定：她回头了。
　　“咳…我只是随便问一句，你有看过方程式赛车比赛吗？”

　　其实她问完这个问题就后悔了，这么说的场合未免也太尴尬！Adelio自暴自弃地抹了一把脸，刚准备摆手说别放心上我说着玩的，却发现对方也很感兴趣地回过头盯着她。

　　“当然。”

　　与此同时，宴会厅的乐队空了半拍，弦乐和低音鼓紧随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调，说不出好听与否，只是刻意。如果要让Joanne来形容，估计是类似动物踩着小树枝时的声音，也许BBC给钱了吧。

　　Adelio没想到自己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意外的狂喜让她不禁走上前几步，脚步都有点虚浮，大概是香槟的错，熏得她脸热。“太巧了！我还以为除了那些媒体外没人能跟我聊这个……你最喜欢的车手是哪个？”

　　“说不上最喜欢，我是会为那些赢的人而喝彩的人。”呵呵，换句大白话来说，她只喜欢WDC，赢得这个名号的人反倒成了赘余。

　　女孩了然地点点头，理解她只是喜欢看比赛的过程。“你也说得对，毕竟这是赛场竞技。但我真有喜欢的新秀车手…”Adelio急忙调出相册里保存的截图给她看，有的是赛事直播画面的动图，也有的是实景拍摄的几道赛车残影，包括很多采访的人像截图——主人公当然是长得刀削阔斧的Joanne Oscarle。一时间看到这么多…图像，对方不易察觉地愣了愣神。
　　“你认识她吗？她是Joanne Oscarle，围场优秀的复出新面孔，但已经横扫各大赛事的奖杯，她在赛场里的话题炙手可热，也曾给低谷期的我带来了莫大的鼓励！大家都认为她开进F1只是时间问题…”女孩开始喋喋不休地介绍起她的履历，恰到好处地忽视了对方略显微妙的神情。

　　Adelio在对方的微笑里不好意思地止住话头，“抱歉，我一提起她就话很多，希望你能原谅…”

　　“恰恰相反，女士，听起来，Joanne Oscarle真是一位相当富有天分的夺冠热门人选。”

　　“那是当然！你也对她很了解吗？或者说，她的车迷？”

　　女人听到这话，笑容消失了一点，态度模糊地说：“作为一个相关行业的记者，我想我还算了解一些，但远远算不上车迷的地步。这仅仅是一份职业。”

　　“你的意思是说你采访过她…！”

　　“没错，甚至可能还会知道一些内部消息，不论好坏，你想了解吗？”
　　女孩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对于偶像的莫大崇拜还是胜过了这份戒备。“如果这不会有什么内部消息泄露的法律风险，我想……”

　　女人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以示理解。“不，这哪里算得上什么机密，只是消息迟早的事儿。我的意思是——她接下来恐怕很难走到F1的赛场上了。”

　　Adelio下意识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不…女士，我一定是听错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一副“我早就知道你不乐于听到这个”的惋惜表情，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对于她的车迷来说，过早知道这个坏消息着实是一盆冷水，但事实如此，我只能这么说。”

　　Adelio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像是在安慰自己被攥紧的心。“我想知道原因，真的。如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对方继续说了下去：“哦，说真的，我也不情愿看到这样一位明日之星的陨落，但她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赞助商来找过她，对于这项赛事来说已经算极不容乐观的处境之一。”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可接下来的语气和内容没有半分的安慰可言，“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她过去的事了——也许你了解金融相关的新闻？那或许你对Kendra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是啊，像她说的，但凡在商科摸爬滚打过的都听过那场案子——在华尔街声名鹊起的新贵组合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分崩离析，甚至到了把对方告上法庭的地步。她们的崛起过程将会是金融教科书般干脆狠厉的范本，而其迅速崩塌的商业版图也将是教科书般的警钟——想长久的前提是正确选择你的合伙人。

　　“不…怎么会？”

　　“所有人听到这个巧合的时候，反应大都和你一样，Adelio Vecchio。但你否认不了Joanne就是Kendra，车手身份可洗不掉她曾经的经济污点。仔细想想，你不觉得这些时间线一经推敲后都巧得有点儿荒谬了吗？”对方的话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语气里的掩饰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陈述：“车迷为她的独立和一往无前的勇气而骄傲，但你是否肯承认她的启动金和这桩经济类诉讼毫无关系吗？”

　　短短十五分钟的交流，将Adelio尊重且喜爱的车手和一个经济类罪犯的身份履历相联系起来，真令人惊讶。Adelio确实犹豫了——那年的案件结果其实是双方庭外和解。起诉方一纸诉状闹得那么凶，最后竟然轻轻松松和解了。如果说是只为了赔偿金那倒也大可不必——于是没人知道双方协商了什么，整件事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收尾了。女人今晚说的话无疑是在翻旧账——但倘若这桩旧账真的经不起推敲呢？

　　彼时主流的猜测包括老Vecchio都认为是被施压后的非自然结果——“显然是那个Kendra的人脉比另一个人要硬罢了。”

　　Adelio嘴唇嗫嚅着，年轻人的判断正在游离。女人只是惋惜：“噢，抱歉，我真不该说起这些。但认清一个人的本质总是这么残酷，我明白，信任崩塌的感觉确实不好受，我也经历过这些。”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记者总会对事情的真相格外好奇，公众也有权知道事件真相的权力。”女人笑了，“我说了，这毕竟只是时间问题。”

　　等Adelio反刍完所有信息还想问点什么的时候，才发觉对方早就走了。看看时间，很快就要开始她哥哥正式的订婚流程了，她不能缺席。

　　只是Adelio突然想起法院里那本厚书所写的话：对流程最熟悉的，往往是受害者；在事发地点故地重游的，往往是凶手。

　　Adelio听到了母亲在找她的声音。

　　她该回她应坐的位置上去。那你呢，Hannah？今晚你和Joanne会坐在哪个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