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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捕风(二)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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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郡王府内,
“公子,老爷派出的人回来了。”墨宣敲了敲里间的门。
宋锦楼在里面梳洗,由墨烟墨雨侍奉着,他向来过得讲究,每日都有固定的时间打扮。
门从里面被推开,墨宣抬头看见自家公子出来,身上穿了件明黄色的外袍,宋锦楼的头发颜色极浅,梳得整齐散在肩头,浑身上下金灿灿的。
“我的文书可有送到?”
“是,公子。”墨宣答道,“那人跟了贺少侠许久,昨日听说我们到了郡王府,就把公子那份文书递了过去。”
“祖父那封信呢?”
“说是随便落在某处厢房了。”
听到这里,宋锦楼还是皱了皱眉,这些江湖中人怎都如此毛手毛脚?自然,有一人除外,贺御城自是和那些人都不一样的。昨日他到了郡王府,拜见了那荣安郡王,对方给了准信,说贺御城今日必到。昨夜宋锦楼便写信邀对方宴后一叙,并托祖父的暗线留在对方所住的客栈里。
说来也怪,贺御城此人行事向来低调,可据那暗线描述,那人一下山便打着师门岳衡山的旗号,一路上大张旗鼓。
“是不是跟错人了?”宋锦楼曾问墨宣。
墨宣跟他打了包票说,“绝对错不了。”
到底是祖父找过来的人,宋锦楼也比较放心,也没再多想,只心里期盼着早日与那人得见。
“宋公子,郡王派了马车,邀您前往避凉山庄赴宴。”有人过来知会他。
“嗯,我们这便去。”
不花银子的饭吃不上,贺御城这会儿干脆赖在客栈床上,阖了眼继续补觉。待到日上三竿,有道千里传音飞进耳朵,
“御城,你人在何处?我已知会荣安郡王你和陆含章同赴宴会,记得看好那小子。要是让他惹出什么乱子,就别回来了。”
啧,麻烦,不想去。
但是不去似乎更麻烦。
贺御城带上佩剑,下楼摇醒了正趴桌上午睡的店小二,“现在几时了?”
店小二被人叫醒了也没脑,看了看天色,嘴里含糊道:“该是申时了。”贺御城一听心道不好,算着时辰,这宴会怕是要结束了。
他又匆忙向店小二打听了那避凉山庄的所在。这避凉山庄原是先帝给荣安郡王之父严王的赏赐,位于神都最东边的一处山腰上,坐北朝南,废弃了一些时日,后传到郡王手里,便又命人翻修了作为山庄招待客人使用。至于名字,相传是荣安郡王所结识的一位江湖旧友所取——“这院所结构朝向都妙极,夏可避暑,冬可避凉,何不取这‘避凉’二字,既简单又不随流俗。”
而如今正值夏日,暑气逼人,而这宴会又恰巧定在这关节上,人家避暑,它偏叫避凉,也算是风趣。而此次神都宴就设在里面竹树环绕的几处凉亭中。
陆含章对于被师父派过来到这宴会上露面一事本来是不服气的,他向来不屑于同朝廷的这些个公侯将相世家打交道,一心只想在江湖大展身手。筵席上,他不住朝亭外打量着,掂起桌上的酒往口中灌,心想着贺御城怎么还没来。
直到周围人纷纷落座,荣安郡王宣布神都宴开始,并起身向众人敬酒。陆含章注意到身边人都随宴会主人起身,却依旧不屑一顾,在座上堂而皇之地大口饮酒。
“那位是谁?怎的如此嚣张。”有人发问。
“哎呀,那人是岳衡山的弟子,你没看见他身上挂的腰牌吗?”
“简直放肆!”另一侧,在座的朝廷官员和文人墨客都愤愤不平。
荣安郡王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抬眼看去。
原来是岳衡山的席位。说到岳衡山,自然想到那位贺御城。同时看向那里的,还有坐在陆含章正对面的宋锦楼。
“公子,那人难道是?”墨宣压低了声音同宋锦楼说。
“再观望观望。”宋锦楼皱了皱眉头。他虽曾见过贺御城几面,但大都是些模糊的记忆。特别是凤鸣关那次,距离太远,并未看清他的具体长相。
后面宴席上,宋锦楼也同陆含章一般,盯着亭子另一边,盼着有什么人能从那边进来。片刻过后,陆含章注意到了宋锦楼,盯着他的侧脸发了会儿呆。
这次宋锦楼连瞪都懒得瞪,直接把目光错开了。
瞅你两眼能少根骨头?陆含章心情不畅,又拿起旁边的酒啜饮了两口,好巧不巧,错拿了人郡王世子的酒杯。
真是事事都不顺心。他把酒饮完了,也不好意思放回去,干脆自己拿着了。
待到酒席散得差不多了,宋锦楼从座位上起身,前往文书中与贺御城约好的地点。这地方就在避凉山庄的别院中,宋锦楼坐在廊间,半倚廊柱,旁边的墨烟墨雨各执一蒲扇,替他掌风。而墨宣则被他差去院门候人了。
另一边,陆含章刚离席,忽而想起一件事来,昨日在客栈,有人递了信给他,信中约他散席后一见。既然用的是纸信这种既麻烦又传统的东西,那么说明对方并非修道之人。
到底谁要见自己?陆含章有点好奇,便摸索着来到信中所提的地方。
还未走近,他就被那抹明黄色晃住眼了,这不是今日对面席位上坐着的小公子吗?
对方远远地似乎也看到了陆含章,一双丹凤眼里闪过惊诧的神色。候在门前的墨宣也忍不住犯嘀咕:“居然真是他。”在那宴席上,陆含章的举动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贺御城本人则刚从客栈那边赶过来,到了山庄前,因为没带请帖被侍卫拦在了门外。
很不巧的是,那请帖被他落在客栈厢房里了。贺御城一时感到头疼,硬闯不行,有失修士风度,还是翻墙吧。
贺御城在外面绕了一圈,挑了处无人看守的院墙,使了点轻功翻身上去。刚爬到墙头,便发现下面院中有人在。
出师不利。
贺御城干脆卧在了墙头上,待他看清下面的人,发现竟是陆含章,这倒是歪打正着。而陆含章对面那个……
贺御城一向对好看的人印象深刻,他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那日瞪人的小公子。
陆含章和他认识?虽然有点不道德,贺御城还是用了点法术,让下面二人的对话传进自己耳朵。
“那个,你们都先退下。”宋锦楼示意墨烟墨雨。
陆含章走上前:“怎么?你找本少侠有事?”说着他还带有挑衅意味地向墙头上那人瞥了一眼。
“也无甚重要的事……”宋锦楼表现得有些局促,面上也浮现出红晕。
“我们以前见过?”陆含章挑着眉毛问他。
“嗯。”
陆含章又上前一步, “可本少侠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找我到底有何事?”
语毕,还不忘用灵力给墙上的贺御城传了音:“你什么时候来的?没看见有人找我吗?”
贺御城倚在墙头上,白了他一眼。
宋小公子先开了口: “我叫宋锦楼,是京城宋家人,信中约你在此是想……”
“是想做甚?”
“那个,我仰慕你很久了,”宋锦楼一双眼睛无意识四下张望着,慌乱间碰巧瞥向了那堵墙,“贺御城,你可曾记得……”
陆含章差点没把胃里的酒喷出来,“且慢,你叫谁呢?”
“你不是贺御城?”
这下,宋锦楼也愣住了,
就在气氛即将僵住的时候,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院墙那边传过来,
“记得什么?”
屏障消失,贺御城就坐在那墙头上,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向二人。
陆含章率先反应过来:“既然没我什么事儿,我……我先告辞了!”
贺御城从墙上一跃而下,带了阵风,木槿树上的叶子跟着簌簌地掉了几片。他的动作太大,从袖子里滚出个钱袋子来,宋锦楼弯腰拾起来,眼瞧着有些熟悉。
“宋小公子是想问,我上次被当成乞丐,在路边施舍的事吗?”贺御城一屁股坐在廊下。
宋锦楼被他这么一点,这才想起日前路过个桥洞,让墨宣拿钱袋子送人的事。当日的细节他实在记不得,只记得有个人偷着看他,被他给瞪回去了。
“你是贺御城?”宋锦楼又开口道,“那方才那人是?”
贺御城头抵着胳膊,半边身子歪在廊柱上,“他叫陆含章,是与在下同门的师兄。”
宋锦楼打量着眼前这人,穿着身素衣,头发是拿条带子随意束着的,其实与桥洞相遇那天的穿着打扮无异,可惜那日在桥下,隔着马车的帘子,他没能看清对方的长相。如今仔细看了,他才发现贺御城是张短脸,面部线条流畅,很是潇洒俊逸,与自己想象中的相差无几。
宋锦楼对贺御城最早的记忆是在九年前,他跟随母亲回乡省亲,那也是他第一次离开宋府出远门。坐船渡江时,有几个修士见他们是富贵人家,便打了歪主意,使了法术将船停在江流中间,好搜罗钱财。几个家仆被逼得跳江逃窜,只留下宋锦楼和母亲在船上。宋锦楼自幼生得好看,像个女娃娃,有人起了心思想把他掳走。
千钧一发之际,有个人御剑而来,救下了他们。后面,有个老者喊那人回去,宋锦楼听清楚了,喊的是“贺御城”三字。此后,他便一直留意着江湖上关于贺御城的消息。
“钱袋子还我。”面前的贺御城朝他伸出一只手。
宋锦楼反应过来,把袋子抛了过去,眼睛盯着贺御城手心的薄茧出神。
贺御城接了袋子,先前没注意,这下看到了上面绣的纹饰,似乎与昨天那文书上拓印的有些相似。
“宋小公子,近日家中可曾丢东西?”
宋锦楼收回了目光, “是。”
“那为何不找官府?”贺御城问。
“那东西很重要,官府的人不好插手。”宋锦楼答完在回廊另一侧坐下,“所以,我擅自做主,托祖父派人暗中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