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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鼓点 我知道 ...


  •   “...”
      如此直白不拐弯的辱骂从沈清了的嘴里说出,祝满树现在是相信沈清了真醉了。

      祝满树就放心的肆无忌惮地观察他,而沈清了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眼帘耷拉着,没有什么精神。

      祝满树看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自己喝醉之后。

      虽然醉酒的画面在他的脑子里很模糊,但祝满树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说的几乎所有的话,那简直是毫无顾忌,丧心病狂。

      人和人真是有点差距。

      祝满树不满地“啧”了一声,他微微弯腰,一只手撑着椅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清了。

      祝满树见过的所有人包括自己在醉酒后会变得真实且感性。

      所以他想了想,问,“困吗?”

      沈清了面色如常,“不。”

      “...”
      好吧,看来并不是所有人。

      两个人的对话没有过一分钟,沈清了的睫毛一耸一耸着,脑袋好像很沉,他慢慢低下去,抵在了祝满树的腹部。

      祝满树搭在椅子上的手陡然缩紧,他低头使劲看着沈清了的后脑勺,几次抿唇才开口,也只是喊了一声,“沈清了。”

      沈清了没动,“嗯”

      祝满树整个人绷成一根笔直的线,他也不敢动,喊完名字后沉默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几番张嘴最后也只是轻声地,“你会...骗人吗?”
      没等沈清了回复,他又问,“你骗过我吗?”

      沈清了的脑袋艰难地离开了祝满树的小腹,眼神缓慢地在他的脸上移动,像是在仔细思考。
      祝满树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只是手摩擦椅背发出了细小的声音,在安静逼仄的宿舍里尤为明显。

      但摩擦声其实也没有很久,沈清了很快就回答了,“没有。”

      祝满树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一会。

      “...哦”,他突然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那你人不错。”

      “嗯。”沈清了认同了点了点头,“谢谢。”

      “...”
      怎么这么欠揍呢?

      祝满树一口气憋着,胃里又涩又胀。他慢慢直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

      还没来得及转身,右手就被握住。

      沈清了好像到了醉意最浓的时候,脸颊和嘴唇染着红,他仰头,眼皮却抬得困难。
      “祝满树。”他开口,“你在不高兴。”

      “...”

      “为什么不高兴呢?”

      祝满树不想回答他。

      沈清了半天没等到回答,皱眉,不自觉的动了动握着的手,指尖划过祝满树的手心,微凉柔滑的感觉让他瞬间打了激灵。

      祝满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沈清了这人喝醉了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他应激般的想挣脱开。但宿舍暖气开的太充足了,吃人的温度让他迫切的需要拥有一些温凉的东西。

      几乎可以忽略的挣扎用尽了祝满树所有的力气,好像放开沈清了的手真是一件很难、很不能的事。

      在他越是感受沈清了从未见过的柔软和迷糊后,就越是难以割舍。

      他想到了刚刚送他回来的汤曲。
      沈清了是不是醉了之后没有力气也会靠在他身上,是不是有人牵他的手他也不会反抗,是否也会用那双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别人。

      不甘心和渴望像剧烈摇晃后的汽水,瓶盖被握在祝满树的手上。
      瓶内汽水翻涌,势在必行让人染上一手黏腻颜色。

      ...

      沈清了怎么这样?

      因为毫无芥蒂毫无想法所以就这么为所欲为吗?

      ...

      酒精腌醉了沈清了,但沈清了仍然是平静的、坦荡的沈清了。
      真正没有道理的反而是滴酒未粘、无比清醒的祝满树。

      ...

      沈清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

      他感受着手上的柔软和痒意,眼神变得晦暗。

      既然沈清了喝醉酒不会像自己一样诚实,那么第二天醒过来大概率不会记得。

      祝满树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手猛然挣脱,然后立刻反握住。他摩挲着沈清了的指尖,把他变得和自己一样的不断攀升的温度。

      艹

      祝满树再一次弯腰,但是距离更近了,他听到自己从齿缝间挤出的声音。
      “对,我不高兴。”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能够让沈清了这样敏锐的人都变得迟钝,得到回答的他缓慢认真地再次问,“为什么不高兴?”

      祝满树觉得自己像诱骗“公主”的恶毒巫师,一字一字地,“你猜一下。”

      沈清了听话地踏入陷阱,他磕着眼想了会,回答,“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祝满树几乎马上就要碰到沈清了。

      理智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他扫过沈清了的眼睛、鼻子...到嘴唇。

      ...

      他已经完全下定决心。

      ...

      但面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迷茫的、漂亮的脸,祝满树又本能地萌生出一种浓烈的罪恶感。

      只是这一瞬间。
      然后就是极致的荒谬。

      自己居然真的在妄想中期待沈清了能够明白。
      他居然想要强迫沈清了明白。

      疯了。

      所以马上,他慌不择路地开口,“没有,开玩笑的,我没有不高兴...我...”

      “啊,我知道了。”沈清了看着说的乱七八糟的祝满树,毫无征兆出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什...”

      “是因为...”
      沈清了怎么会是乖乖就范的人。
      他的睫毛微微摆动,声音带着酒后的哑,像是许久未敲击的古老乐器,遥远沉重,“你无法对我开口吗?”

      因为没有立场询问,没有立场开口,所以一直在不高兴。

      祝满树骇然的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无与伦比的眼睛中混沌好像在言语间一点点褪去,在看着他又不只在看着他,灼烧进祝满树的皮肤里,沁进去,叫人把骨血翻开,自己用力捏住那个狂跳的心然后拽出来。

      沈清了看着他,继续,“因为我没有发现你。”
      “所以不高兴吗?”

      所以那双眼睛总是在躲避,虽然总是下定不了决心,却也不敢伸手触碰吗?

      沈清了...知道了。

      紧绷的线,彻底断开。
      连接心脏的血管全部断裂,心脏骤停,恐慌从脊椎骨往上窜,感官被钝化,祝满树的眼前骤然一片模糊。

      完了。

      自己的艰难掩藏,躲避、若无其事都变成了可笑的掩耳盗铃。

      他要怎么面对沈清了。

      ...

      不,他要怎么面对沈清了的疏离甚至是厌恶。

      祝满树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慌乱的坛子里,石头盖着,眼睛耳朵被水堵住,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

      沈清了离他多近,他们手指相触,视线纠缠,沈清了可以无比清晰地感受到。
      祝满树在发抖。
      生理性的,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被祝满树握着的指尖也开始抖,将他眼底的平静荡漾掉了。

      沈清了动了动手指,很轻易拽着祝满树往下,不再迟疑地轻声开口,“那我就知道了。”
      他在无限缩小的距离中,慢慢的、柔和的...

      “这就可以了。”

      ...

      在柔软的触感到达前,祝满树先闻到了世界上最浓烈的酒味,然后他看到沈清了那双淡色的眼睛里彻彻底底的...除了自己什么都不再拥有。
      白色的背景、空隙、光线...全部被祝满树填满。

      他完完全全的住进了琥珀里。

      不是决绝地质问,没有冷漠地远离,只是轻柔的几近温和的言语和触碰。

      祝满树怎么能回得过神,他直愣愣地看着,灯光恍惚间,面前是一层薄薄的白纱,纱帘晃动着,他看到沈清了皱了皱眉,闭上了那双令人无限着迷的眼睛。

      于是他也跟着闭上眼睛。

      视觉交换更强烈的触感,湿润柔软的包裹着他,彼此之间体温攀升相融,从唇齿蔓延向四肢百骸。
      离体的心脏重进归位,血肉经脉自动连接,精妙绝伦的缝合技术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

      两个人安静地交换着一汪苦酒,呼吸交缠间,苦酒变成了草花香,变成了如熔岩烈油般的甜。祝满树融化于此,沉溺于此。
      无法脱逃,无可救药。

      他们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投射在墙壁上,过了很久,灯光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见缝插针的横在两人中间。

      “祝满树。”沈清了缓了会呼吸,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不要不开心。”

      “...”
      祝满树的呼吸先是停滞着,很久之后的窒息感带回了点理智,他微张着嘴剧烈的喘气,睫毛抖了抖,眼睛没有睁开。

      祝满树的腰弯得很下,姿态算不上好看,甚至看起来就很不舒服。

      但他不敢动。

      沈清了看着他滑稽的动作,轻笑了一声。

      “。”
      祝满树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缝,什么都没看清呢,就立马合上。

      “睡美人的故事原来是假的。”沈清了蹭了蹭他的手心肉,“你的使用说明书去哪了?”。

      祝满树不太情愿地把眼睛睁开。

      沈清了就又贴了贴他。

      “...”

      灯光很好,距离也很好,沈清了有幸再一次看到了一场全过程的“过敏反应”。
      只不过这次过敏持续时间有点长,过敏人被捏着手也没有逃跑。

      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地往外砸,祝满树的身体永远比前一秒更加僵硬,他的眼神乱绕,但兜兜转转还是绕回沈清了的身上。

      沈清了倒是坦然和他对视。

      “你...”脑子终于缓过神,但祝满树的嘴巴还没有,“你...干嘛亲我?”

      “...”
      沈清了扯了扯嘴角,手松开他,身子靠上椅背,不看他了,“那不好意思。”

      祝满树:“...”

      “不...不是...”
      祝满树的脸比唇色还要红,眼睛比头顶的白炽灯还要亮,他的额头冒出细微的汗意,说话语无伦次,“我是说你为什么要...不是...你...你...”
      “你亲我...呢...”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清了,把“亲”字说地很轻。

      不可能事件在眼前发生,祝满树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试探性地凑上前,试探性地碰了碰沈清了的脸,试探性地开口,“你喜欢,我。”

      ...

      你看,祝满树就是一个毫无道理的人。

      沈清了没有跟他计较,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淡声开口,“你高兴吗?”

      “高兴!”祝满树的眼睛弯起来,是那种很大幅度的只剩括弧的弯,他伸出手,等了几秒,终于把沈清了抱在怀里,但又不敢太用力。

      “特别高兴,超级...”
      独一无二的沈清了终于被他占为己有,揽入怀中,祝满树的眼睛红了,他根本不敢相信,动了动鼻子,鼻尖贴着沈清了的耳朵,嘴唇碰着沈清了的脖子,“沈清了,你还没回答我。”

      沈清了伸手回抱住了他。

      祝满树在严丝合缝中闭上眼睛,开口,“我可以说吗?”

      沈清了回答,“可以。”

      祝满树又问,“那你会听么?”

      沈清了回答,“嗯。”

      “那你会回应我吗?”

      “会的。”

      于是祝满树就说了,“我喜欢你。”

      “我知道。”

      彼时的戛然而止和无法言说的踟躇在此时得到了最最完美的收官。

      虽然有点晚,但没关系。

      祝满树眼睛眨了眨,侧头,只是将水汽留在了沈清了的衣服上,然后立马将额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含糊地,“真好。”

      他如此紧密拥抱着,从未觉得拥抱如此的舒服,和沈清了肢体接触的每时每刻他都觉得舒服。

      “嘿嘿嘿”
      祝满树手臂收的越来越紧,抱着沈清了蹭着、晃着。

      他终是没忍住,“哈哈哈哈...”

      沈清了被他摇的头晕,倒也也没制止,“怎么像个傻子?”

      “没关系没关系。”今天说什么都是没关系,“你喜欢傻子。”

      沈清了:“那我一般其实。”

      “...”

      “什么!”
      在祝满树炸毛的前一秒,沈清了单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仰头堵住了他的嘴。

      ...

      冬天的天上,风狂云疏,月亮毫无遮挡,星星点缀。

      小舟在摇摇晃晃的海面上不知时间,终于触碰岸边。

      独行者对着岸询问,“请问我如何才能停留?”

      岸说,“你,即可。”

      万里无边的海岸线上,仅仅只有这一叶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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