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青涩蟹

39、我顺路而已 无

　　周六早上，应天的天刚亮透。

　　陈修齐站在高铁站出站口，手里没有拿东西，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

　　他来得比预想中早，他说过“不来接”，但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启动了车子。路上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去超市买菜，顺路。

　　他把车停在停车场，穿过广场，站在出站口旁边的柱子下面，和那些真正来接人的人隔了一小段距离。

　　九点二十三分，广播报了一列车次到站。

　　出站口开始有人往外走，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抱着小孩的年轻夫妇、背着双肩包低头看手机的中年人。陈又知走在人群偏后的位置，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像是正在打字又没发出去。他快走到闸机口的时候抬起头往出站口扫了一眼，然后他看见了陈修齐。他隔着栏杆笑了一下，那种很短的笑，像是提前知道他会来但还是觉得好笑。他走出来之后在陈修齐面前站定：“你不是说不来接吗？”

　　“路过。”

　　“你会路过高铁站？”

　　“这附近有家超市，顺便买菜。”陈修齐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

　　“但你凌晨两点还在线上。”

　　陈又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那你凌晨两点不睡觉，在干什么？”

　　陈修齐没有接话，转身往停车场走：“走吧。”

　　陈又知拖着行李箱跟上去，走了几步他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像是被什么念头轻轻碰了一下又弹开的，没有声音，但陈修齐余光看见了。

　　回到别墅的时候，阳光正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层碎金子。

　　陈又知推门进去，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动作和以前一样，拖鞋放回原位，外套挂回原来的钩子，像是他根本没有离开过。陈修齐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做完这些动作，没有说“欢迎回来”，只是看着他。

　　习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又知回来啦？洗洗手，马上开饭。”

　　陈又知笑着应了一声：“好嘞习姨！”他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从锅里往外盛汤，锅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让她眯了一下眼睛。他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小，像在偷偷和习姨讲：“习姨，我不在的时候，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习姨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你得自己问他。”

　　陈又知转头看向客厅，陈修齐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像是在等菜上齐。

　　那顿饭吃了很长时间。

　　习姨做了一桌子菜，比平时多了两道，碗碟摆满桌面。

　　陈又知讲学校的事。社团招新的时候他在台上差点忘词，在底下用嘴型比了一个“救我”，旁边的学姐硬接了下去帮他圆了场。他说起舍友打呼噜，他半夜爬起来用手机录音，第二天放给对方听。他说起胖虎最近开始认他了，会在他路过的时候从台阶上跳下来跟在他后面走一小段。

　　陈修齐坐在对面安静地听，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他低头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收得很快，但一直没完全掉下去。

　　吃完饭习姨收拾碗筷，陈又知站起来想帮忙，习姨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去院子里坐会儿，晒晒太阳。”陈又知看了一眼陈修齐：“你去不去？”

　　陈修齐已经站起来了：“走吧。”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和以前一样，风穿过树叶的时候声音也是同一阵。两个人坐在台阶上，中间隔着一段熟悉的距离。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晃成细碎的光斑。

　　陈又知坐了一会儿开口：“我才走了一个星期，感觉走了很久。”

　　“...因为你以前没离开过这里。”

　　陈又知点点头表示赞同，“那我以后要常回来才行。”

　　第二天下午，陈修齐开车送他去高铁站。

　　车子停在临时落客区，陈又知解开安全带：“你真的不用来送我。”

　　“哼，我顺路而已。”

　　陈又知无奈应声，“好好好，是顺路。”

　　陈修齐：怎么怪怪的。

　　陈又知推开车门，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站在车旁边。他想了想，然后弯下腰冲车里说了一句：“下周我还回来。”然后他直起身，往入口走了几步，又回头，隔着车窗说：“你要是想来接我，也可以。”

　　他没有等回答，转身走进了入口。

　　车窗里，陈修齐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走进人流里，那个背影和上一次离开时没有太大区别，但他注意到陈又知最后那句话的尾巴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像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邀请。他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直到那个背影完全被玻璃门吞没，才缓缓收回视线。

　　陈修齐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在落客区多停了一会儿，然后打着方向盘，驶入主路。

　　车窗外的梧桐树和街灯正在一排一排地向后退去，他发现自己正在想下周六会是什么天气，那个念头来得很快，像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没有刻意压下去，也没有太当回事，只是继续开着车，穿过那些走过很多遍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