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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在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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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齐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腕上缠着纱布,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陈又知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的,放在他手边,把他面前那杯凉的拿走。
“别碰凉的。”
陈修齐没有反驳,伸手握住那杯热水。
杯壁的温度从掌心渗进来,不烫,刚好暖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纱布缠得整齐,边角压平了,是急诊护士的手艺。但他注意到纱布边缘有一小片被水洇湿的痕迹,应该是刚才他自己倒水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的。
陈又知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点距离:“简回刚才发消息了。”
“说什么?”
“说那个赵海强的车已经被找到了,人也扣住了。问你现在怎么样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没事了。”
陈修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回他?”
“不然呢?难道要我说你坐在沙发上发呆,杯子里的水凉了都不知道?”
陈修齐没有接话,他低头又喝了一口那杯热水。
两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壁上的钟在走,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茶几对面的墙面上,间隔着一段距离。过了很久陈修齐开口:“你今天……吓到了?”
陈又知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过了几秒才开口:“......有点吧。”
陈修齐没有说话。
“在医院那会,我看到,你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手腕在流血,”陈又知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一刻我才发现,你原来也会受伤。”
“我本来就会。”
“我知道,但我以前没认真想过。”陈又知转过头看着他,“你在我面前一直站得太稳了,稳到我忘了你也会倒。你在那个世界猝死过一次,但我没想过这件事会不会在这个世界也发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风声穿过去,树叶被吹得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住。
“不会了。”陈修齐开口。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陈又知看着他:“我们?你和我一起走吗?”
陈修齐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嗯,看着你走完。”
陈又知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问什么。他站起来把他那杯凉了的水端起来,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洗杯子,水流声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停了。他背对着客厅站在水槽前:“你明天别去公司了。”
“为什么?”
“你手受伤了。”
“就一点点小伤,而且还有纱布缠着。”
“那也不行。”陈又知转过身来看着他,“你在家待着。”
“你是打算一直盯着我?”
“你今天可以在家看看文件,明天再出去。”
陈修齐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行。”
陈又知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点点。他低头看了一眼陈修齐手腕上的纱布:“明天换药的时候我帮你换。”
“你会换?”
“我又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这些肯定会的。”
陈修齐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弯。
窗外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窗台上,把窗帘边缘照出一层柔和的边。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陈又知醒得很早。
他下楼的时候陈修齐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腕上的纱布换了新的,边缘压得很平整。他走到餐桌前,在那杯咖啡对面放了一杯温的蜂蜜水:“你早上别喝咖啡。”
“陈又知,你管的越来越多了。”
“你教的,不满意自己改回来。”
陈修齐看了他一眼,没有动那杯咖啡,端起了蜂蜜水。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线。
习姨从厨房探出头:“又知啊,粥好了,来端一下。”
“诶,来啦!”
陈又知站起来走进厨房,习姨把粥碗递给他,低声问了一句:“先生的手……没事了吧?”
“没事,皮外伤。”
“那就好。”习姨顿了一下,“我收到信息的时候吓了一跳,还好人没多大事,我才松一口气。你俩以后出门都小心点。”
“知道了,谢谢习姨。”
陈又知端着粥走出去放在陈修齐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桌面安静地吃早饭。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粥碗的热气照成一层薄薄的白色水雾,在光里慢慢升起来又散开。
陈修齐吃了几口,忽然开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写一下入学要交的材料。”
“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陈又知低头喝了一口粥,“住校的东西不多,到时候再买也行。”
陈修齐放下筷子:“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嗯,我知道。”
过了一会,陈又知抬头,“陈修齐。”
“干什么。”
“......没事。”
陈修齐皱着眉,莫名其妙的看他好几眼,才说,“...大早上的发什么神经病。”
下午陈又知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张没写完的表格,笔搁在旁边的石阶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思路。他听见身后门响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下来。
“东西没写完就跑出来了。”
“写不进去。”陈又知拍了拍旁边的石阶,“你也坐会儿。”
陈修齐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在台阶上并排坐着。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正在投下浓密的树影,风穿过树叶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海浪拍在岸上被拉长又收回。
“你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是什么感觉?”陈又知问。
“其实没什么感觉。”
“怎么会没感觉?”
“...因为那时候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赚钱、怎么活、怎么让自己不被拖下去。没有时间去想‘感觉’这件事。”
陈又知侧过头看着他:“那你现在想吗?”
“现在会想了。”
“想什么?”
“想一些以前没空想的事。”陈修齐看着前方,“比如现在坐在院子里,看一棵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陈又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棵树,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地面上晃成细碎的光斑。
“那你觉得我上大学之后,会想什么?”
“会想你以后要住的地方要不要带阳台。”
陈又知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这个?”
“因为我也想过。”
风又吹过来一阵,树叶的响声比刚才大了一些。
陈又知把手里的表格放在膝盖上,侧过头:“那,你大学的阳台……是什么样的?”
“没有阳台。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隔得很近,对面的人晚上在干什么都能看见。”
“那你怎么住的?”
“住了四年,习惯了。”
陈又知点点头,没有再问。他低头在表格上填了一行字,然后把笔放下,看着远处被风吹动的树影。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该进屋了”,也没有说“天快黑了”。
那天晚上陈修齐在书房里坐着看文件,陈又知敲门进来,没有拿什么东西,走到书桌旁边站在那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怎么了?”陈修齐放下笔。
“没什么事。”陈又知扭捏,“就是进来看看。”
陈修齐看着他,隔了几秒:“你,是怕我一个人在书房里又累倒?”
“……不是。”
“那是什么?”
“想看看你还在不在,昨天做了个梦,梦到你不见了。”
陈修齐没有说话,他看着站在书桌旁边的少年,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他的轮廓被灯光勾出一层浅浅的边。
“我在。”
“嗯,我知道。”
陈又知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抛下一句:“你早点睡。”
“嗯,安。”
门被轻轻带上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走远的声音,然后是隔壁房间门打开又合上的轻响。
陈修齐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他看着那扇被合上的门,在灯光下坐了一会儿。
窗外夜色安静,树影在风里轻轻摇晃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纱布,又抬头看了看门的方向。他确认自己还在,像他说的那样。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窗台上,像是替什么人留着,等他终于肯闭眼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