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历史的缝隙 一切的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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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绍疆和崔荧并非蠢笨之人，甚至在洛城时他们便通过那截断矛上的内容锁定了沈家。
只是今夜他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皇宫与节点上，又被沈充一直念叨的沈明珠转移了重点，此时崔燧玉一提到“长矛”二字，他们立刻便想到了裴绍疆胸口的那半截断矛。
面对崔燧玉的逼问，沈充突然面色惨白，他嘴唇开合着，似乎想要交代什么，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崔荧看着那张不断开合，但仿佛被下了禁言咒的嘴，突然向前走了半步，沈充不是不想说，他多半是不能说，她只能试试去解读对方的唇语。
但她刚迈出脚步，左臂突然一沉，扭头看去是裴绍疆拉住了自己，他焦急地喊道：“先别过去！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后退然后看向沈充的方向，只见对方的身影在黑暗中发着盈盈光芒，而他整个人正神色呆滞地不住向后退去！
一个活生生的人，像连环画里的内容一样，不住地向上一个场景退去，不到几息，那处哪还有沈充的身影，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竟消失了！
这次就连崔燧玉也面露震惊之色，突然她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立刻指挥崔荧道：“快检查那截断矛！”
崔荧赶忙伸手就要掀开裴绍疆胸口的衣物，下一秒那同样的光芒竟笼罩在了对方的身上！
那光芒好似什么法术一般，一阵灼烧的感觉出现在她的手上，但就在她忍受灼烧直接检查断矛时，整个人却直接被光芒弹了出去。
同沈充身上的异变相同，裴绍疆身上的变化也在几息之内完成了。
但不同之处在于，他并没有消失，当光芒散去后，那道崔荧熟悉的身影还在原位。
眨巴了几下眼睛，崔荧在原地站稳脚步，她担忧地问道：“裴绍疆你没事吧！”
裴绍疆正等待着最后几缕光芒消散，直觉告诉他此时并不能随意走出其所笼罩的范围，他刚要回应崔荧，余光却看见了自己的双手——一双泛着血色的双手。
一瞬间他整个人怔愣在原地，耳边还回荡着崔荧的喊话，他活动了一下自己手脚，一种久违的灵活感充斥在体内，裴绍疆几次开口，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又一次拥有了生命。
“裴绍疆！我说你没事吧？！”崔荧并不清楚他身上发生了什么，见他一时没有回答，以为对方遭遇了不测，焦急地便要上前查看。
她迈开了脚步，却感觉脚下纹丝不动，脖颈处还传来了一阵窒息的感觉，回头看去她师傅正娴熟地揪住了自己的颈后的衣物。
感受着手下徒弟的挣扎，崔燧玉叹了口气，她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复杂的神情，“放心吧，他没事，甚至可能从没这么好过……”
“你看，那光芒散去了——”
崔荧顺着师傅手指的方向看去，裴绍疆果然全须全尾的站在那里，只是好像有哪点不太一样了……？
一张温润如玉的公子面孔，脸色带着些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但再也不是那种死人的青白色，眼前的男人墨发高竖，漆金的发冠上泛着淡淡的光亮，那深邃的眉眼原本带着些疑惑，一双黑亮的眼眸却在感受到她的视线后立刻盈满了笑意。
这是一张完整的，没有那道狰狞伤疤的，带着活人气息的面孔。
崔荧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反复地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裴绍疆的身体。
鲜活，生动，胸口不再永远渗着斑斑血迹。
崔燧玉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她的衣领，崔荧一路小跑迎上对方，却又在最后一寸的距离紧急刹住了车。
她看着裴绍疆张开的双臂，想要像平日一般回抱住，又有些纠结地停在原地，她怕这一切只是个虚幻的泡沫，一用力就破了。
挠了挠头，崔荧勉强咽下了兴奋的劲头，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在对方快溢出来的笑意中憋出了一句：“裴绍疆……你活了啊……”
说完她就反应过来了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连忙摆手道：“呃……我不是这个……！”
话没说完，一个带着活人温度的怀抱笼罩在她身上，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出现在她耳旁：“你说的没错崔荧，我又一次活过来了。”
崔荧睁大了双眼，听着那不再带着沙哑艰涩的声音，终于回抱住了对方，她拍了拍他的后背，感受着那独属于活人的体温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不用回头就能想象到师傅此时脸上复杂的表情，她也清楚这一切十有八九是皇室进行了什么手段才导致的，她甚至能隐约联想到是什么导致了裴绍疆的复活。
但她只是小声地感慨了一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活着的样子呢……”
一声叹息打破了二人的亲昵，崔燧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虽然我也很想让时间停留在这美好的一刻，但徒弟，你应该也有所猜测了吧。”
裴绍疆这才如梦初醒地松开了搂着崔荧的手，他难得表现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下一秒又立刻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他虽然不清楚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但那光芒与沈充身上的乃是明显的同源，欣喜与疑惑的情绪消退，裴绍疆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潜藏的危机。
崔荧有样学样地也叹了口气，她依依不舍地多打量了几下裴绍疆现在的样子，才难得的带了点严肃道，“这段历史……恐怕被污染了。”
饶是裴绍疆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的信息量也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师徒二人问道：“历史……也会被污染吗？”
从崔燧玉处收到了肯定的目光，猜测被证实后崔荧反倒有点接受了这一切，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接受呗。
面对裴绍疆的疑问她摊了摊手道，“我不知道以前会不会，毕竟从我记事起恐怕这‘神’就要成型了。”
“不只是历史会被污染，从阴阳客的视角来看，万事万物都没有绝对安全的，就连时间空间这种同样虚无缥缈的产物也会被污染……”说到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们现在知道了，因为这种污染并非是自然环境所孕育的，而是因为皇室疯狂的‘造神计划’所导致的，所以严格来说，我、师傅还有那个大球应该是不能被污染的。”
“而你身上出现的变化和沈充的离奇消失，便是历史被污染的连带反应。”
她脸上带着难得的凝重，“恐怕从沈家那个军器监开始到整个定南军的历史，全部被污染了。”
“我们来到了历史的另一种可能，一条理论上从未发生过的岔路，一个沈家从未参与计划，定南军也不是其中的一环的历史上。”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崔荧虽然解释的很明朗，但这只是从皇室所进行的技术手段上的猜测，但她完全没有敌人为什么要干这种事的证据。
莫非他们不打算造神了？
否则这不是裴绍疆这个“催化剂”能不能派上用处的问题，而是那些已经被化作了“燃料”的定南军将士经历的历史也会一并改写，少了这么大一部分的生命力，那个“神”真的能成功出世吗？
“不，被改写的不只是这一部分。”崔燧玉摇了摇头，伸手指向了远处，“这恐怕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被污染的历史远不止那一小段。”
崔荧和裴绍疆顺着她的手看去，那里是皇宫一处低矮的建筑群缺口，顺着那边可以一眼望到京中的一线景象。
而此时，那个缺口已经完全被光芒所笼罩，那光芒和沈充、裴绍疆身上出现过的明显出自一人之手，但却异常明亮！
那简直就像是半个京城都化作了天上的星河！
“这么多人都被波及了……”崔荧震惊地看着这一切，“他们污染的是整个齐国的历史？！”
“不……理论上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就算是所有失控的能量叠加在一起，也不可能做到这么大范围的污染！”
“如果是一个已经成型了的‘神’，祂可以做到。”崔燧玉看着那道越来越明亮的光芒，伸手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她能感受到近乎失控的光芒即将笼罩整个皇宫。
“祂感受到了你的威胁，抛弃了一切繁琐的降生仪式，祂想要从历史上抹去我们。”
随着她话音落下，闪烁的光芒最终彻底覆盖了三人，崔荧眼前出现了一片刺目的白光，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一个充斥着无尽灰色的世界出现在了她面前。
灰白色的火焰在这片大地的所有角落中肆虐着，雪花一般的灰烬笼罩着这里的一切，脚下的感觉像是不断流逝的沙堆，层层交叠的建筑充斥了全部的视野，一座扭曲倾倒的皇宫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整个世界像是儿童错乱的涂鸦，灰色的天空被踩在脚下，不断飘落灰烬的建筑倒竖在天空，一座座屋顶仿佛尖刺一般刺向三人，屋檐压着屋檐，墙壁叠着墙壁，一扇门后是另一扇门，一堵墙后是另一堵墙……
一道道灰色的影子在倒置的建筑中行走交谈，仿佛是现实世界的倒影，突如其来的外来者并没有打扰他们的日常，依旧旁若无人地生活着。
突然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在世界深处响起，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的方向，如此怪异的一幕却并未引起他们的反应，崔荧甚至感觉脑海深处不断有人告诉着她，这一切都是正确无误的，无需担心，无需惊讶，只要敞开心扉接受这一切，他们会得到无与伦比的幸福。
点点红色的能量浮现在身侧，一阵灼烧感同时出现在了三人的感知中，崔荧如梦初醒般愕然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去，这什么鬼地方？！”
“我们恐怕被拖进了历史的夹缝，一座不存在之城。”崔燧玉听着耳边越来越响亮的啼哭，抬起头看着那倒挂的城市，“你听……”
“祂出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历史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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