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古寺钟楼 阴魂不散的 ...
-
他身上依旧穿着二人分别时的黑衣，只是现在那衣物上沾着斑斑血迹，因为一路的风尘仆仆与追兵显得有些破旧。
那块遮掩容貌的黑纱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反正追兵永远紧追不舍，那张熟悉的脸此时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脸上也沾着不少污渍，在背阴的巷子里裴绍疆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但那双眼眸的深处，两团幽蓝色的魂火，正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忽闪着。
崔荧想到那幻境中经历的一段路途，从洛城到京城，几天几夜的路途，他一定累极了，也艰辛极了。
但好在他此时就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看起来还是分开时候那个活生生的活尸。
在她打量着对方时，裴绍疆也在一错不漏地望着崔荧。
他的目光是那么专注而热切，就像紧盯着一团雾或者云之类的，稍微移开一会儿目光，下一秒刚刚还好好站在原地人，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受伤了，身上还沾着不少脏污，裴绍疆不清楚崔荧在洛城后来经历了什么，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无法想象那一切。
那一定难极了，也让人怕极了。
但好在她此刻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一路上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像是终于落了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双方迈开步伐，嘴角噙着笑意，他们张开双臂互相迎接着久别重逢的爱人。
路途辗转，幸而他们终将汇合。
崔燧玉把目光从天上暂时施舍回这对小夫妻，看着这二人相拥的场面，跟两只流浪猫在野外成功汇合一样，脏兮兮、破烂烂，总之看不出是什么阴阳客大师和定南将军。
她撇了撇嘴，心想亏得那些追兵能精准认出来。
见着二人完全没有分开的打算，依旧难舍难分的抱在一起，她忍不住走了两步上前提醒道，“别怪我打扰你们，只是现在情况可来不及你们久别胜新婚。”
“敌人随时准备完成计划的最后一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二人闻言才大梦初醒一把放开了对方，像是被长辈抓包的小辈，崔荧一张脸红了个透，裴绍疆倒是凭借种族优势没在那张脸上显露出太多情绪。
但是那双直勾勾追随着崔荧的眼睛，还是暴露了这位前定南将军此时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总担心这还是路途中的一场梦，梦醒了之后，依旧是身后无尽的追兵，身前的漫漫长路，以及身旁的空无一人。
好在他俩总算还保留了点对正事的惦念，崔荧平复了下心情问道，“师傅这么说你是作为卧底加入的他们，那依照你的情报，我们此时应该先如何做打算？”
“那个……球，当时跟我说，整个齐国都在阵图之上，最关键的节点掩藏在京中，我猜想最重要的点位应当就在朝廷所在之地，莫非我们真的要去皇宫？”
虽然大概猜到了崔荧口中的球是个什么东西，但就这么描述一个近乎于神的产物，还是让她感到些许别扭。
裴绍疆显然没有太懂她口中的话，但他早在洛城就猜到了这一切的根源与朝廷有关，此时倒也没什么疑问，只是安静地听着，从中零星的线索来分析局势。
而且他这一路上也并非光顾着赶路逃命，他也有一些关于定南军和他自己的发现要分享，那些前来追杀他的死士和追兵们，在有意无意中透露了很大的信息。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也很想知道崔荧都经历了些什么，这段时日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是一场陌生的探索。
见话题终于回到正题，崔燧玉摆了摆手，“这个先不急，我们要先去最近的一个节点，那处已经被我和那个……球掌控，就是靠着那处节点的定位，才把你准确送到京中的，正好路上你可以跟这家伙解释一下都发生了什么，我想他也有些情报要跟你分享。”
崔荧已经在开始被自己师傅的手眼通天震惊了一次，这会儿倒是接受的很快，她点了点头，自然的挽住裴绍疆的手，扯着人就要往前走。
“那就别等了，我们快点行动起来吧！”
倒是裴绍疆此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愕然，他真的没想到崔燧玉对情报的收集如此了得，连自己一路上的经历都一清二楚。
联想到他赶过来时听到对方说的话：“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她怕不是一直在监控着这一切的发生！
虽然知道对方是崔荧的师傅，是可靠的长辈，但他心中仍然觉得有些古怪，但他终究不是阴阳客，想不通这些古怪之处，只能先压下心中的感觉，向对方点了点头算作示意，便要跟着崔荧向前走。
“知道往哪走吗，你俩抬腿就走？！”崔燧玉捂住额头，被这俩人的行动力搞得有点头晕，“你们俩是通缉犯，就这么出现在大街上，等着抓你们的人都从京城排队到西州了！”
“哦……”
在被拉住接受了一番批评教育和伪装后，二人终于从崔燧玉口中得知了他们的第一站——安和寺。
在定南将军府一道街之外，京中内城最大的寺庙，不过安和寺最大的不同在于，它供奉的并不是什么神仙鬼怪，而是人。
那里供奉了从开国以来，齐国所有死去功臣将士，在寺庙的后身，还有一块专为裴家预留的墓地，裴绍疆往上数几代人，包括刚死不久的裴杞老将军在内，一家人整整齐齐都在那里躺着呢。
不用崔燧玉再多解释什么，他脸色微变，立刻就明白了这处节点的作用。
功成名就的死人，所散发的能量，可比普通的死者大的多。
对于朝廷来说，这是顶级耗材。
一路上崔荧向裴绍疆说明了在惜字亭中的经历，出乎意料的是，在听到定南军的经历时，他眼中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带着浓重的恨意。
不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倒像是再度听到时依旧无法抑制内心恨意的感觉。
追问之下崔荧才得知，裴绍疆到达京城要比她稍早一些，在等待她前来汇合的时，他先召集了之前残余在京中的探子，是裴记汇报了此事。
只是他们当时并不清楚具体的内容，只是知道这些被带走的将士们多半是凶多吉少。
涉及到灵魂的秘术，多半血腥残酷，而朝廷更不会对定南军这块亲手养出来的肥肉手软。
甚至于在他亲耳听到一名死士对他的称呼是——催化剂。
和他们在雾惘山所见所闻一致，裴绍疆这具承载了战场无数冤魂的躯体，是最佳的灵魂催化剂，也是最终启动整个法阵的关键。
崔燧玉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她直言裴绍疆如果没有成功逃脱追兵，他们今日倒是乐得清闲，朝廷早先一步把那“神”喊出来溜溜了。
按她的话来说，那“神”还得是热乎着的呢。
裴绍疆倒是对此没什么反应，崔荧偷偷翻了个白眼，暗自感叹她师傅这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开玩笑的功力。
——
随着寺顶古朴的洪钟被敲响，三人已经来到了安和寺的大门前。
时值黄昏，远处大片金红的云海倾泻而下，安和寺的塔尖沐浴着大片的金光，伴随着香客的祈福声，层林的寺庙建筑群犹如地上佛国，带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种感觉不过是山雨欲来前的错觉，这座寺庙的内里是由一个经久的阴谋构成。
阴阳客的目力极好，从院墙外眺望，崔荧一眼便注意到了寺庙中央的那座塔楼，那是一座密檐式的塔状建筑，六角形的平面自下而上逐层收窄，造型别致，如同一座精巧玲珑的微型宝塔。
古朴的雕花自塔身一路向上，塔尖处设有一座铜钟，而先前他们所听到的钟声便是从此处传来。
更为重要的是，这座宝塔，除了最上层的钟楼所算第六层外，其余的一切都与洛城的那座惜字亭高度相似！
不，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不止是她一人注意到了这座建筑，在视线扫过后裴绍疆的瞳孔也微微放大，二人齐齐回头望向崔燧玉，后者嘴角处则噙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
她问道：“这里便是京城节点？”
崔燧玉笑而不答。
叹了口气，崔荧双手合十朝她的方向拜了拜，“师傅您这么聪明就告诉告诉我们吧。”
非常受用的崔燧玉自觉又找回了些当师傅的威严，别以为她没看见崔荧偷偷翻她白眼，浑身舒坦地解释了起来，“没错，这里便是京中我们所控制的一处节点。”
“不仅是外表，这些节点的内里也都相差不大，一会儿我们偷偷潜入，绕开这其中的守卫，前往顶层的钟楼处寻找神龛，大球的分身会在那里等着我们。”
显然她已经接受了大球的称呼，崔燧玉有些兴奋地说道，“借助祂的定位能力，我们直接杀进皇宫里，杀那帮邪教徒一个措手不及。”
“在那里会有人接应我们躲避守卫吗？”裴绍疆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疑惑，“那位崔荧口中的‘当地人’？”
见崔燧玉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崔荧突然感觉手臂上汗毛直竖，未来一段时间内，她可能都不会忘记那个奇妙的触感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