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贼喊捉贼 挖出符咒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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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荧不是想卖关子，她是真的在字符这方面毫无天赋，并且她越想看清裴绍疆身上的“鬼画符”，就越是觉得头晕眼花。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她突然瞥见这间客房的西北角里放着一面铜镜，崔荧简直是如获救星，二话不说便推着裴绍疆到了那镜子前。
她指着那镜子里映照出的半截人影，示意对方看过去，“专业人士快点自己分析一下，这写的都是什么？”
他们进得屋子位于一楼拐角处，位置不算明显，从此刻屋内的陈设来看，也确实像是有一阵无人入住了。
屋内到处都是堆积的木制家具和摆件，只有此刻他们正对的铜镜不是木制的，但它们的经历看起来都很相似，都像是被人遗弃在这间房中，每一件上头都落满了薄灰。
裴绍疆伸手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擦净了铜镜上的灰尘，那镜子照出的人影有些发黄，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半晌。
崔荧在一旁有些着急，探着脑袋挤在他身后也去看那镜子，“就这儿，就这儿。”
她手也不消停在那胸口指指点点道，“你看这一片，这个结构，这绝对写的是字，你不觉得这几个撇捺很眼熟吗？”
裴绍疆抓住她作乱的手，叹了口气唤她道，“崔荧，你清心丸不能停的。”
他自然是看得清的，倒是这人在他胸口上跟猫一样又抓又摸，本来看得清的都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阴阳客从业资格证考试的时候，难道不考怎么和雇主保持社交距离吗？
崔荧要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非要再狠狠摸两下。
那资格考试还没说可以和雇主拜堂呢，如今想起来是雇佣关系了，那她还说他们二人是拜过堂的夫妻，怎么摸都合理合法。
好生握着那双手，裴绍疆起初看这些“鬼画符”是想要骂娘的，也不晓得留这些的人到底有没有正经习过字，一片歪七扭八宛若虫爬。
但看着看着，他还真看出来些门道。
他冲崔荧道，“你还记得最初我们刚进洛城时，那牛车上掉落的《洛都赋》吗？”
“你说那废稿？”崔荧自然是印象深刻，如若不是看见那张废稿，此时他们早就买完马连夜出城了。
他点了点自己心口附近的那片字符，它们生长得离那根断矛很近，似乎因为这点，那几个符号算是格外清晰的了。
“不只是那废稿，包括今晚赵捕快拿来的那份沾满血迹的《洛都赋》，傅晚樱的信……”
他看向镜中的倒影，“这个也是……”
像是确认了什么，裴绍疆猛地转过头看向崔荧道，“这些字迹初看各不相同，就连字体也毫不相干，但这是因为我们在看的时候，总是先入为主地将注意力放在内容上，在阅读内容时才会大致观察一些字体上的变化。”
“但无论如何，都很难心无旁骛地只关注这些字的落笔、力度、转折，甚至是墨迹的温度。”
“但我胸口上的死人符与它们都不同！”裴绍疆感觉自己终于抓到了那线索的最后一块拼图，他眼睛亮得惊人，“这些让人看不懂的‘鬼画符’反倒是敌人留下的破绽！”
“这些字符的内容根本不重要！”
崔荧快被他七拐八绕地绕晕了，她字算不上好，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应试字体，本来也是被她师傅逼着为了应付资格证考试练的，横平竖直倒也是够用。
但提起什么笔锋、力度、飞墨转折、墨迹温度……
崔荧只觉得脑子里多了一堆合起来不认得的词汇，完全不敌定南将军府的从小教导。
不过她懂阴阳客的知识，“你是想说这些字都是同一人写的？”
“这是不可能的。”崔荧打断了他的想法，“死人符在你身上留的记号是死者所留怨恨所化。”
她特意强调了“死者”那两个字。
“先不说那牛车里的是否是傅晚樱的遗留的废稿，就算那沾血的《洛都赋》也是她所作，但你身上的死人符做不了假。”
“一个已经死了三个月的人，不可能今天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裴绍疆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但看着这些完全相同的力道与下笔角度，就连墨迹晕开的温度都像是在同一空间所作。
“我还是之前的那个猜测，傅晚樱没死。”
听到这话崔荧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知道傅晚樱的死，就又要去问傅晚棠。
今天的话题总是没完没了地回到这个女人身上，偏生她还丢了魂，感受着那股熟悉的焦躁，崔荧干脆又往嘴里倒了粒清心丸。
咂吧砸吧嘴，感受到那股苦味弥漫开来，她近乎停滞的大脑终于又开始转动了。
感受到她的变化，裴绍疆有些担忧地问道，“先不说这两姐妹的事情，倒是你的身体。”
“便是把这全洛城的人都抛下不管了，你总归是不能出问题，这到底是什么手段，连你都感受不出来？”
崔荧摇了摇头没接话，不是她不想回答，她自己也实在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能力。
不像是下了药或者什么符咒，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操控她的身体，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取得她身体的控制权。
既然还没找到原因，现在说了也是给对方徒增烦恼，不如专注于先解决案子。
崔荧有种预感，试图控制她的人与这案子幕后之人，极有可能就是同一人。
她岔开了话题，“你还能辨别出其余的吗？比如大致是什么字之类的？”
裴绍疆也没追问，但看出大致所表达的字，这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难以分辨。”
“但是我觉得它们可能与这里有所关联。”他指了指胸口处的断矛，几乎所有的字符都在试图围绕那截断矛生长，就像是在试图从中汲取什么养分。
看向他手指的那根断矛，崔荧眼神一暗。
她之所以能找到死人符的位置，便是因为在这根断矛上感应到了异常。
“别动。”崔荧从袖中摸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飞快地在符纸上画了一道显形诀。
那符纸在她指尖自燃，青蓝色的火苗舔上裴绍疆的胸口，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心口的断矛处。
随着火舌的灼烧，那截断矛陡然变了颜色。
从灰黑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一种诡异的金，像是被贴了一层金箔，在符火的灼烧下逐渐显露出原本的形态。
看着那截燃烧的断矛，崔荧不顾符火的灼热竟直接握住了那断矛，她犯了个大错。
“崔荧！”见她不顾自己的双手，裴绍疆顾不得崔荧之前的嘱托，伸手便要将她从火焰中解救出来。
“我说别动！”崔荧面白如纸，因为短时间内大量催动了体内的“释”，此时她连身上的伪装也无法维持。
裴绍疆心里固然担心，但他清楚崔荧做这些都是为了他的安危，最终那双收回身侧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衣袍的边缘，他怕只要自己一松手，就会控制不住地去触碰崔荧。
既然决定要一起去对抗那幕后之人，他就不能在这种时候拖她的后腿。
细密的汗珠聚集在额头，手心不断传来灼烧感，但她一刻也不敢松手，借助显形诀，她终于在那截矛底摸到了一行小字。
“昌州沈氏。”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几个字，崔荧一声冷笑，“这好像是我们亲爱的司天监，沈充沈大人的本族吧。”
“怪我看走眼，以为是什么南漓的东西，现在看来这分明是好一出贼喊捉贼！”
裴绍疆对沈充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当初便是圣上指婚了他的女儿沈明珠，表面嫁于他，实则用家中法器治疗。
而崔荧也是因为接了沈明珠的替嫁委托，才阴差阳错地达成了二人今天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根据当初裴记的汇报，沈充和沈明珠现在正以庆阳王妃远亲的身份借住在王府。
沈家父女与庆阳王所谋甚远，本以为沈家只是参与了后续的收尾，现在看来便是连这关键性的武器都是他们所做。
昌州沈氏……
裴绍疆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名，“昌州沈氏本家这辈里除了沈充，还有一位名叫沈季的，他是沈充父亲的弟弟所出。”
“这位沈季时任判军器监事。”
这个官职总领督管全国上下大小兵器制造，从他手中溜出去几件武器到南漓简直是再简单不过。
裴绍疆常年在南漓边境驻守，这几乎是所有高级将领所默认的事情。
鸟尽弓藏，齐国已经与南漓开战了太多年，多少守军、将领、兵器营……从上到下拴在战事上吃饭。
便是体量大如裴家，此番出事，甚至还在与南漓的战时就已沦为牺牲品。
如果有朝一日战争彻底结束，齐国多年来所豢养的庞大军队，将从对外的利刃，变为皇帝头上悬着的一把刀。
两国之间有过一次停战，甚至没有等到武将的反对，那些边境的军户们率先便起了反心。
战场上死了的父亲，在家也是儿子，是丈夫，仇恨在代际间传播，双方的战争已经无法停止。
不仅南漓能拿到齐国的武器，齐国军队手中也有不少南漓的武器，沈季手下的兵器营有南漓制式的武器并不奇怪。
但让裴绍疆心惊的是，就算是“资敌”的产品，沈家又何苦自报家门？
他看向崔荧，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又是某种阴阳客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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