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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次见面 傲娇孔雀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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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红衣在金陵城的第一个晚上,睡在城隍庙的屋檐下。
不是没钱住客栈。是她算了一笔账——师父给的碎银子总共二两三钱,进城交了入城费,路过一个卖辣酱的摊子没忍住买了两罐,再住一晚客栈,明天就该喝西北风了。
她还不知道要在金陵待多久。小白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她找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摸到。
屋檐下风不大,她把剑抱在怀里,闭眼就睡了。
昆仑山上的弟子没那么多讲究。能睡着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第二天一早,她被饿醒了。
揣着最后的银子找了家面馆,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往里倒了半罐辣酱。老板在柜台后面看得直抽气。
她吃得很快,吃完抹了抹嘴,开始发愁。
银子快见底了。
她会的东西不多。练剑,杀妖,吃辣。这三样在昆仑山上够用了,在金陵城好像都换不来钱。
她坐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姑娘,一个人?"
叶红衣抬头。
昨天那个灰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还是那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手里端着一碗豆浆,笑眯眯的,像个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
叶红衣的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剑柄。
灰衣人看见了她的动作,笑容不变:"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跟了我一天一夜的人,说自己不是坏人。"
灰衣人端豆浆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发现了。
"姑娘好警觉。"灰衣人放下豆浆,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在她面前亮了一下,"六扇门,金陵分部,副总捕头,周平。"
叶红衣看了一眼腰牌,没说话。
周平把腰牌收回去,换了个更随和的姿态:"昨天集市上的事,我看见了。姑娘的身手,不一般。"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这么好的身手,怎么睡城隍庙呢?"
叶红衣的眼神冷了一度。
周平赶紧摆手:"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姑娘要是不嫌弃,六扇门正在招人。"
"不去。"
干脆利落,连想都没想。
周平也不急,慢悠悠地喝了口豆浆:"包吃包住,每月俸银一两。"
叶红衣已经站起来要走了。
"遇到妖的机会很多。"
叶红衣的脚步停了。
周平看着她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金陵城是江南妖患最重的地方,六扇门每天都在跟妖打交道。各种各样的妖,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什么都有。姑娘要是在找什么东西……六扇门的消息,比你一个人满城瞎转要快得多。"
叶红衣没动。
周平等着。
过了几息,她转过身来。
"包吃包住?"
"包。"
"辣酱管够?"
周平愣了一下:"……管。"
"俸银先预支半个月。"
"这……"
叶红衣已经走回来坐下了。
周平看着她,忽然笑了。干了二十年副总捕头,忽悠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是头一回被人反过来谈条件的。
"行。"他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跟我走吧,先去领身衣裳。"
"什么衣裳?"
"红的。"周平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红衣,"正好,你也不用换颜色了。"
叶红衣站在六扇门的院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那身崭新的红色捕快服。
衣服的料子很粗,比她身上这件差远了。
但她还是换上了。
她需要这个地方。不是为了俸银,不是为了包吃包住。
是因为周平说的那句话——六扇门每天都在跟妖打交道。
小白,你到底在哪儿?
——
几天后。
六扇门新来了个红衣女捕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半个金陵城。
茶楼酒肆里,人们添油加醋地讲着东市那天的事——什么一颗石子削了张三的帽子啦,什么张三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啦,什么那姑娘眼神能杀人啦。
传到冷月心耳朵里的时候,他正靠在望江茶楼的栏杆上喝茶。
"月心你可知,"对面的狐朋狗友嘬了口茶,眉飞色舞,"六扇门新招的捕快,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冷月心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的锦袍,腰间坠着羊脂玉佩,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可惜过于高调的气质活脱脱一只傲娇的孔雀。
"如花似玉?"他挑了挑眉。
"听说凶得很!进六扇门才三天,已经把同僚都打服了。"
冷月心笑了一声,不以为然。
六扇门那帮人他又不是不了解。一个小姑娘进去,他们还不得哄着让着?
他摇了摇扇子:"改天碰上了,小爷露两手给她开开眼。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小姑娘家,还是拿针线比拿刀剑合适。"
——
冷月心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
那天下午,他在媚香楼对面的茶摊喝茶。贺兰青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本医书,头也不抬。
街上忽然起了骚动。
先是有人尖叫,然后是摊子被撞翻的声响,紧接着一道灰影从屋顶蹿下来,沿着街面狂奔。那东西体型像狗,尾巴分了两岔,嘴里叼着一串铜钱,跑起来叮叮当当响。
是只妖。低等的,连人形都化不出来。
街上的人四散躲避,乱成一锅粥。
冷月心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折扇"惊鸿"往掌心一拍,扇骨一弹,薄刃已经露了出来。
贺兰青连眼皮都没抬:"你怕妖。"
冷月心笑了一声,拿扇子往肩上一搭:"小东西而已,正好消消食。"
他话音还没落,一道红色的影子从街角冲了出来。
快。
极快。
那姑娘的脚尖在一个菜摊的棚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越过半条街,从空中直扑那只灰毛小妖。
小妖吓得急转弯,朝茶摊这边蹿过来。
冷月心握着折扇,刚要迎上去——
红衣姑娘已经落地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小妖,一把揪住了它的尾巴。小妖惨叫一声,铜钱撒了一地。
她拎着小妖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冷月心的折扇还搭在肩上,姿势都没来得及换。
贺兰青翻了一页医书:"食消了吗?"
冷月心没接话。他盯着那个红衣姑娘,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六扇门。红衣。
这就是那个小姑娘?
他正想上前搭话,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蜀中云锦的白袍。他娘托人从蜀中捎来的料子,金陵城最好的裁缝做的,今天头一回上身。
袍角上,多了一个脚印。
清清楚楚,灰扑扑的,正正好好踩在最显眼的位置。
是她刚才落地的时候踩的。
冷月心抬起头,正要开口。
那姑娘已经把小妖往肩上一扛,转身要走。
她余光扫到了他,又扫到了他袍角上的脚印。
停了一下。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子,朝他抛了过来。
冷月心下意识接住了。
"多的不用还了。"
说完,人就没影了。
连个回头都没有。
冷月心捏着那一两银子,站在原地,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贺兰青把医书合上了。
"那小姑娘杀敌挺猛啊。"他慢悠悠地说,"你行不行啊?"
冷月心的喉结动了一下。
"过几日。"
"嗯?"
"再过几日,我……我定能——"
"能什么?"
冷月心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贺兰青等了三秒,笑了。
"不是要露两手给她开开眼吗?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
冷月心的脸有点发烫。
"这可是你说的。"贺兰青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冷月心咬着牙把这四个字挤了出来。
贺兰青笑着走了。
冷月心一个人站在茶摊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一两银子。
这件袍子是蜀中云锦,他娘亲手挑的料子,全金陵买不到第二件。
她赔了他一两银子。
还说不用找了。
——
冷月心其实不心疼那件袍子。
他有的是袍子。冷王府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他爹镇南王冷骁戍边二十年,他娘出身户部侍郎府,嫁妆单子拉了三条街。冷月心从小穿的用的,随便拎一样出来都够寻常人家吃一年。
冷夫人那天晚上看见袍角上的脚印,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吩咐丫鬟拿去处理,端起茶杯继续看账本,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冷月心坐在房里,翻来覆去地看那个脚印。
他想的不是袍子。
他想的是那个姑娘抛银子的动作——随手一扔,头也不回,像打发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冷月心活了十八年,金陵城上上下下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喊一声"世子爷"。还没被人这么打发过。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那一两银子出了门。
贺兰青在回春堂门口看见他,就知道事情不对。
"你去哪?"
"六扇门。"
"干什么?"
"讨个说法。"
贺兰青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走远,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跟上去了。
这种热闹,不看白不看。
六扇门金陵分部在城南,两扇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漆都掉了一半。
冷月心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练功的捕快一看见他,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人已经在行礼了:"世子爷?您怎么来了?"
冷月心摆摆手,笑得一团和气:"找个人,叶红衣。"
老捕快的表情微妙了一瞬,往院子深处指了指:"演武场。世子爷……您悠着点。"
冷月心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穿过回廊,拐了个弯,就看见了演武场。
场子不大,黄土地面,四周插着几根木桩。场中间站着一个红衣姑娘,手里提着剑,面前躺着两个捕快。
不是打伤了,是切磋输了。两个捕快爬起来,拍拍土,一脸服气地走了。
叶红衣收了剑,正要转身,看见了站在场边的冷月心。
她认出了他。
准确地说,她认出了那一两银子——冷月心正把它举在手里,像举着一面小旗。
"姑娘,"他笑着走上前,把银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昨天这事,咱们得说道说道。"
叶红衣看了一眼银子,又看了一眼他,面无表情。
"你那件袍子,"冷月心收起笑,一字一顿,"蜀中云锦,全金陵买不到第二件。"
叶红衣听完,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很认真:"半个月的俸银都给你了,还不够?"
冷月心噎住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捕快没忍住,笑出了声。有人小声嘀咕:"世子爷那件袍子怕是值她一年的俸银……"
冷月心深吸一口气,把银子收回怀里,换了个角度:"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想——"
"那你来干什么?"
他本来想说"想跟你比试比试",但看着她手里那把剑,和她身后刚躺了一地的切磋对手,这句话在嗓子眼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认识一下。"他改口了,"冷月心,镇南王府世子。"
他报出这个名号的时候,下意识带了点骄傲。镇南王府的名头在金陵城很好使,通常对方听完都会客气三分。
叶红衣看了他一眼。
"哦。"
就一个字。
然后她把剑往肩上一扛。
"忙。有案子。"
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风吹过演武场,扬起一片黄土,糊了冷月心一脸。
贺兰青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回廊的柱子上,双手抱胸,笑得肩膀直抖。
冷月心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回廊尽头。
镇南王府世子。
她说"哦"。
就"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