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公主逃难记 后山，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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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午后。
阿灼正在晒太阳。
白露也在晒太阳。
白露元婴了，所以也闲了起来。两人并排躺在藤椅上，胖狗和瘦狗趴在脚边，小桃在旁边喂兔子——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代的兔子了，小桃给它起名叫“二桃”。
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想睡觉。
然后天空裂了。
“轰——”
一声巨响，天幕被撕开一道口子，黑漆漆的，像有人用刀划了一道。
有个东西从裂缝里掉了下来。
裂缝很快合上了，天空又是一片净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灼坐起来。
白露也坐起来。
阿灼心里想的是：
天空裂了？
这玩意儿我只在书里见过。
怎么会在这儿？
那东西往下掉，越来越近——不是东西，是一个人。
阿灼运起灵力，托了一下。
白露也运起灵力，在下方接着。
两人合力，把人轻轻放到地上。
是一个姑娘。
衣服有点破，脸上还沾了泥，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从哪个泥坑里捞出来的。
她被吓得不轻，眼睛瞪得大大的，木楞楞的，但还醒着。
白露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姑娘眨了眨眼。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想动，也动不了。整个人在发抖。
白露和阿灼面面相觑。
阿灼揣摩着：“不会是个凡人吧？”
“是凡人。”
春华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
她掏出一件法衣，罩在姑娘身上。
那姑娘立刻就能动了，也能说话了。
她坐起来，看着面前这些人，又看看周围的环境——青山绿水，桃花盛开，一群女人围着她。
“多谢…多谢各位相救。”她声音有点抖，“我是大梁国的七公主，请问这里是哪里？”
白露：“这里是合欢宗。你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姑娘摇头：“就记得我是跳了崖的…”
春华君一摆手：“凡人可受不了这里的灵压。你先把那件外衣穿好，慢慢说。”
穿好外衣后，姑娘似乎镇定了些。
小桃泡了茶来，又拿来几个蒲团。大家围坐成一圈，胖狗和瘦狗也凑过来，趴在旁边听。
姑娘坐在蒲团上，不能喝灵茶，只能一边喝着白水，一边讲自己的经历。
“我叫李昭，是凡间界大梁国的七公主。亲娘是宫女出身，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从小在宫里长大，没人管。”
大家听着。
李昭继续说：
“但我喜欢读书，喜欢看那些讲治国、讲打仗、讲朝政的书。我觉得…我觉得我和那些皇子一样，也能做那些事。”
她顿了顿。
“可是没人让我做。”
白露：“为什么？”
李昭苦笑：
“因为我是公主。公主不能上朝，不能议政，不能带兵。公主只要会一件事就行——”
小桃：“什么？”
李昭：“等着被嫁。”
大家沉默。
李昭继续说：
“十四岁那年，北边的胡人打过来了。打了三年，我们输了。输了就要和谈，和谈就要送东西。送钱，送粮，送…”
她低下头。
“送公主。”
阿灼看着她。
李昭的声音低了下去：
“比我大的公主都嫁人了，小的才八岁。就我一个，年纪合适，又…又没人管。”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他们说，公主什么都不做，只接受百姓的供奉，所以有和亲的义务。”
阿灼挑眉。
李昭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我…我不是什么都不做！我想做！我想上朝！我想议政！我想带兵！是他们不让我做！”
她攥紧拳头：
“他们说我不行，说女人不行，说公主就该待在深宫里，等着嫁人。”
“现在打输了，他们又说我有义务。说我是公主，就该为国牺牲。”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不让我做的时候，说我是‘女人’；需要我的时候，又说我是‘公主’？”
大家沉默了很久。
胖狗抬起头，看了李昭一眼，又趴下去。
小桃的眼眶红了。
白露握紧了拳头。
春华君端着茶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阿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跳崖之前，做了什么？”
李昭擦了擦眼泪，说：
“我去找了父皇，说让我带兵，再打一次，说不定能赢。就算赢不了，我也愿意战死。死在战场上，就不必看他们商量怎么割地赔款。”
阿灼：“他怎么说？”
李昭苦笑：
“他说，‘胡闹’。”
阿灼点头。
李昭继续说：
“然后我就跳了。”
她没说的是：
站在崖边的时候，她其实想过。
跳下去，可能死，可能活。
死了，就不用去和亲了。
活了，说不定还有机会。
她跳了。
然后她活了。
大家看着她。
一个从来没上过战场、从来没带过兵、从来没被允许做任何事的公主，在要被送去和亲的时候，选择跳崖。
因为她宁可死在战场上。
阿灼想了想，问：
“你会打仗吗？”
李昭愣了一下。
阿灼：“你看过兵书，但你打过仗吗？”
李昭摇头。
阿灼：“你带过兵吗？”
李昭摇头。
阿灼：“你杀过人吗？”
李昭摇头。
阿灼看着她。
李昭的脸慢慢红了。
阿灼说：
“他们不让你做，所以你确实不会做。”
李昭低下头。
阿灼继续说：
“但他们不让你做的原因，不是因为你不会。是因为他们不想让你会。”
李昭抬头看她。
阿灼：
“他们把你关在深宫里，不让你学，不让你练，不让你碰任何东西。等你长大了，他们说你‘什么都不会’，所以只能去和亲。”
她顿了顿。
“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他们的问题。”
李昭的眼泪又掉下来。
因为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不是你的问题。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不够聪明，不够努力，不够有用。
所以父皇不让她做任何事，所以大臣说她只能和亲，所以她只能跳崖。
原来不是。
是他们的错。
阿灼看向春华君：“师父，凡人真的不能修炼吗？”
春华君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
“可以修炼。”
徒弟们的眼睛亮了。
春华君继续说：
“但不能筑基。”
徒弟们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春华君解释：
“凡人没有灵根，存不住灵气。练气增加的寿元有限，最多活到一百二三。久而久之，就有了凡人不能修炼的说法。”
阿灼点点头。
李昭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
“我…我想修炼。”
大家看向她。
李昭的红眼圈还没褪，但声音是坚定的：
“哪怕力气比其他凡人大一些，寿命比其他凡人长一些就行。我…我要回去。”
小桃惊讶：“他们逼你和亲、逼你跳崖，你还要回去呀？”
李昭点点头。
“战败了，百姓的日子可不好过呢。”
她顿了顿。
“胡人打进来，烧杀抢掠，不管你是公主还是百姓，都一样。我躲在宫里、躲在这里，或许能躲过去。但那些老百姓，躲不掉的。”
她抬起头。
“所以我得回去。”
她在宫里长大，虽然没人管她，但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百姓的。
那些百姓，种地、织布、交税，养着她这个“公主”。
她什么都没做过，就受了他们的供奉。
胡人打进来，百姓要受苦。
割地赔款，还是百姓在受苦。
她怎么能躲？
白露听得都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
“可是…可是他们那样对你…”
李昭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他们对我不好，是他们的错。但我既受了百姓供奉，就不能因为他们不好，而不要百姓了。”
春华君放下茶杯，看着李昭。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既然如此，我送你去八卦门学两年。”
李昭愣住了。
春华君继续说：
“八卦门是‘阵法结合体修’的宗门，正适合强身健体，行军打仗。他们那儿有专门给凡人练的功法，练好了，力气比普通人大几倍，跑得比普通人快，反应比普通人灵敏。”
她指了指李昭身上的外衣：
“这件衣服你也穿着。不是什么法宝仙器，但挡挡凡人的刀剑，还是可以的。”
李昭跪下，向春华君磕了个头。
春华君摆摆手。
“起来吧。好好学，学好了，回去把你那个父皇打一顿。”
李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修真无岁月。
阿灼也不记得李昭在八卦门做了几年外门弟子。
可能是三年，可能是五年。
有人带来过八卦门的消息，提起过她。
说她练功最拼命。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坐、练拳、跑山。别人休息，她还在练。
有人问她为什么这么拼。
她说：“我得回去。”
她没有再来合欢宗，直接从八卦门那边回了人间界。
小桃有时候会问：“师父，那个公主后来怎么样了？”
阿灼：“不知道。”
小桃：“你不想知道吗？”
阿灼想了想。
“她想让我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我们知道。”
人间界，很多年后。
过去了十年。
又过去了二十年。
再收到凡间消息的时候，是大梁国的新皇李昭在祭告天地。
人间界的大梁国出了一位女皇。
没人知道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只知道她突然出现，带着一队人马，一路打到京城。
她打仗很厉害，每战必胜。
她治国也很厉害，每一条政令都让人服气。
她撕毁了卖国的协议，把胡人赶到了天山以外。
有人说，她是当年跳崖的七公主。
有人说，她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学了一身本事。
有人说，她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句话：
“公主的义务，不是和亲，是保卫这个国家。”
这句话，后来刻在了京城的城门上。
阿灼又在后山晒太阳。
小桃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师父师父！凡间来信了！”
阿灼接过，看了一眼。
是李昭写的。
字迹端正，内容简单：
阿灼前辈：
我赢了。
现在是大梁国的皇帝。
那句话，刻在城门上了。
有空来玩。
李昭
阿灼看完，把信递给小桃。
小桃看完，眼睛亮亮的。
“师父师父！她赢了！”
阿灼：“嗯。”
小桃：“她当皇帝了！”
阿灼：“嗯。”
小桃：“她好厉害！”
她拿着信，翻来覆去地看。
“就这么几个字？赢了就赢了？不写写怎么赢的？不写写打仗的事？不写写当皇帝的感觉？”
阿灼看着远处的桃花，慢悠悠地说：
“她本来就厉害。”
小桃愣了一下。
阿灼继续说：
“只是以前没人让她厉害而已。”
小桃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把信叠好，小心地收起来。
风吹过后山，带来灵芝微苦回甘的气息。
阿灼闭上眼。
嗯，今天也是个好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公主逃难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