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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花章台仰头 ...

  •   车夫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伞,他跳下车去,后在一旁,安静等着车厢里面的人出来。

      有了伞解急,等在宫门外的官员们也不好再躲在车厢里,在一片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中,花章台这边的车厢壁传过来两声笃笃的碎声。

      玉萼红已经半步迈出了车厢,于是这两声只有花章台一人听见了。

      趁着玉萼红撑伞下车的功夫,花章台掀开了车窗帘,在窗外瞧见一位熟人。

      闫稚之撑着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在一步远的地方笑盈盈望着他。

      王汲沙哑的声音在马儿身边传过来,花章台听见玉萼红冷冷应了一句。

      自东而来的阵雨丝毫没有见停的趋势,闫稚之身下的衣摆已经湿了一节,贴在他的脚面上。

      许久未能见到花章台的半只幽都火躁动个不停,见闫稚之并没有拘着它的意思,半分也等不得般顺着花章台掀开的半截车窗帘钻了进来,兴奋地同他手腕上的另一半合二为一。

      “在等我吗?”花章台等幽都火在自己手腕上套牢了,才对着一直带着笑的闫稚之开口。

      撑着庆祝伞的人摇摇头,闫稚之在伞下伸手,指着自幽都火回去之后就再没安静下来过的花章台的袖子。

      根本用不到开口,花章台就知道是因为幽都火。

      玉萼红在跟王汲的谈话中抽身出来,他在车下掀开车帘,无声催促花章台下车再跟旧友叙旧。

      天色愈发昏暗起来,花章台先对着闫稚之摆了下手,这才动作敏捷地自车架上跳了下去,顺手还接过了玉萼红递过来的伞。

      比起闫稚之身上简单的长衫,花章台身上的官袍就不知道显眼了多少倍,哪怕天上雨幕倾颓,还未来得及点灯的外宫道上,都能遥遥瞥见一抹亮银色的甲胄晕光。

      含着打探意味的目光一时间明里暗里的都朝这边看,王汲微皱起眉,他压低声音,“他这是什么意思?”

      玉萼红也不知道宁远帝是什么意思,他往花章台那边看过去,见他收了自己的伞,矮身钻进了闫稚之的青伞之下,这下王汲也不说话了,他略带责怪地瞥向玉萼红,被人当作没看见一般扔到一边。

      安福见这边伞都撑起来了,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诸位大人,进宫面圣吧。”

      说罢便携一群湿漉漉的小太监率先迈进宫门之内,闫稚之比起花章台来稍矮上一分二寸,于是青色的伞沿刚好遮到花章台眉梢上方,天地雨幕化成珠帘,自伞沿倾斜而下,在天色的衬托下,更是乌沉沉的看不清前路。

      闫稚之有些担心的问道:“怎么了?”

      花章台腕上的火灼跳不止,他接过闫稚之手中的伞柄,将伞举高了一些,好方便自己看路,“没事。”

      小太监送过来的伞颜色都大差不差,花章台跟闫稚之缀在官员身后慢慢走着,迈进宫门的一瞬间,仿佛置身于一张看不见獠牙的巨口中。

      闫稚之往花章台身边靠了靠,觉得身上有些冷。

      花章台的视线自东南角上收回来,他将伞往闫稚之那边斜,好挡一挡吹得愈发猛烈的风。

      整个宫廷之中安静得不可思议,剩下的只有雨珠敲落在伞面上四溅的声音,还有官员们迈步在积水上迟缓的脚步声,而因着今日下雨的缘故,平时挂在宫道上的用来照明的灯笼全都被风吹灭了。

      按道理来讲,夏季傍晚刮过来的雨不至于下这么长时间,可是今天久久未停,一路上都没人说话,一直走到设宴的宫堂之内,看见暖融融烧着的蜡烛才触摸到一点暖意。

      宁远帝今天穿了一身绣着道德经的暗袍,曲起一边胳膊撑着额头靠在主位上,听见官员们的拜贺声才徐徐睁开眼睛。

      只听见他苍老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上,“平身吧。”

      “难得在宫中设宴,诸卿尽兴就好,不必拘束。”

      又是一阵官员们此起彼伏的谢恩声,花章台站在玉萼红身侧,学着玉萼红的动作虚虚对着宁远帝拱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宁远帝半眯着眼睛朝他这边深深看过一眼,随即又收了回去,半合上眼皮,斜倚着不再动了。

      花章台不动声色地跟着周围人坐下,又等了几个呼吸,这座大殿上才有了彼此敬酒的问候笑谈声。

      如同玉萼红在家中说的那样,他们这一桌跟王汲那一桌挨得极尽,转个身就能碰到彼此。

      王汲并不约束闫稚之,与其在这种时候劝人少饮酒扫兴,不如在此时尽欢,待到日后再仔细调养。

      这边玉萼红也只是对着花章台叮嘱了一句不许饮醉便放他去一边玩了,整座大殿上的人除了自己和早有准备的王汲之外,有不少人暗自打量着花章台,这位忽然声名鹊起的青年人,竟然长着一张分外柔艳的脸。

      有位人红着脸走过来,花章台倒是对他有印象,毕竟刚见过一面,是那位在马车边上给他送伞的那位小太监。

      “公子,我来替您斟酒吧。”

      他见花章台身侧玉萼红并未反对,这才安心在花章台左边随侍。

      宁远帝设这一场宫宴的目的无非是想让花章台在众人面前露一个脸,至于他们心中怎么想,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

      安福始终静静守在假寐中的宁远帝身旁,微垂着头,臂弯间的拂尘随风而动。

      殿外的落雨声渐渐小了,花章台放下手中的银盏,他进来时就直觉东南角有什么东西,可惜不知道为何缘故,他能察觉到宫中幽都火的方位,却召不回它们。

      玉萼红甚少在这种时候开口,而官员们对他的印象一直是能治小儿夜啼的鬼将军,也无人敢上来敬酒道贺,绕着他这一桌席面竟空出一圈安静的空地,直到上位的宁远帝闭着眼开口。

      “玉卿,过来陪朕喝一杯吧。”

      “是。”

      见花章台身侧守着的煞神终于走了,那小太监看上去才终于松了那口始终吊在喉间的气。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独自坐在席面上的花章台,见他微微蹙眉,眨了眨眼,对着花章台提议道:“大人可是坐得闷了?”

      这话说得正是时候,花章台正想找个机会出去,转头看了那期盼着看着他的小太监,点头应了,回问道:“可有什么散心的好地方?”

      小太监见自己猜中了花章台心中所想,面上浮起点笑,后退一步对着花章台躬身,“大人随我来。”

      跟着认真为自己带路的人,花章台在身后垂下眼睫,直到在拐过第四个弯道时,他停下脚步,朝着反方向走去了。
      等带路的小太监回过神,久久没听见自己身后的脚步声时,花章台早已朝着东南方向腾跃而去。

      天生仍然在飘小雨,落在人的脸上是如同春天飘落的柳絮,宁远帝似乎早有准备搬为他裁制了这身文武袖,而出乎花章台预料的是,这偌大的皇城之内,竟没有一队用来巡查的兵卫。

      他穿梭过来的这一路上,除了耳边呼啸的风声就只剩下飘散在空中的徐徐细雨。

      花章台仰头望去,天色昏沉,看不见一颗星子。

      他环顾四周,想要把上次分散出去的幽都火召回,可迟迟得不到回应,花章台无法,只得在四处翻找,好不容易找到一小簇,幽都火却只是蔫吧吧地在他掌心缩成一团,花章台见它被雨淋得忽闪忽闪的,哼哼唧唧说不清楚,只好把它跟腕上的火放到一处。

      虽说这是第二次进宫,但上次被安福带着,花章台并没有多熟悉路况。

      淅沥沥的小雨中,他独自一人摸索到皇宫中的东南角。

      一国之主身上往往背负着大气运,哪怕亡国之君,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命运就要多照顾他几分。

      因此皇城所建之地往往是天下风水最胜之地,可花章台站在无人小道上,额上肩头是飘摇在天地间的无穷碎雨,眼前是血色煞气滚成的气旋,如同一头巨兽被人擅闯入领地,猛然睁开半阖着的双眼,带着血腥气的气浪冲开花章台散于额上的黑发。

      “原来如此。”

      花章台手腕上的幽都火轰然而起,引起冲天火气,将乌沉沉的天烧红了半边,唤了玉萼红在身边的宁远帝猛然一震。

      安福担心喊道:“陛下?”

      宁远帝并不理会,浑浊的视线在宴席上转过一圈,果然并未看见花章台的身影。

      “陛下。”玉萼红适时出声,他声音平稳,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恭敬地对着宁远帝举起手中的银酒盏,“臣敬您。”

      良久之后,宁远帝才像忽然缓过神来一样重新将视线聚焦在玉萼红身上。

      那视线背后藏着说不清的东西,玉萼红手中酒盏举得稳稳当当,杯中澄净的酒液一丝波纹都没有。

      而在皇城中的东南角,冲天的幽都火弯起火身,如同张开大口,一口将那煞气打成的气旋吞了大半。

      花章台额上的发湿淋淋贴在他的面上,两颗小痣规矩地待在他瞳孔正下方,威慑着缩在角落里的东西。

      觥筹交错的宴会上,宁远帝盯视着玉萼红。

      “玉卿,你带来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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