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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玉萼红刀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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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萼红忽而笑了,他点头,“你还是跟先前一样。”
花章台带着他往前走,“那是当然。”
“即使如此,那便在梦中慢慢再见我一次吧。”
这时候花章台才开口问他,“为何你现在不会害羞?”
他眨巴着眼睛看玉萼红,盈盈日光下的眼瞳,仿佛一滩桃花水柔柔泛起横波。
“我只见过你害羞。”玉萼红将话题掀过去,而后便快步走到花章台身前去了,只留给身后人一个冷峻的背影。
花章台眯起眼睛,他瞧见这人耳垂处透出的一点粉色。
前尘旧事缓缓对着花章台掀开一角,剩下的九分半寸,还不知会在何时流入梦中。
宁远朝很少举办大型的宫中宴会,因着宁远帝喜欢修道的缘故,他甚少会露面于群臣之前,见过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的官员更是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玉萼红握着刻刀端坐在正堂之上,刚刚安福又跑过来一遭,身边卖力的小太监把赐下的紫檀木箱小心翼翼的搁在正中央,使得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能瞧见这口长方形的赐礼。
安福面上永远只有一副表情,他笑着赔罪,“瞧我这记性,竟把最重要的东西给落下了。”
他拎着拂尘小心往那口紫檀木的箱面上一扫,把瞧见的瞧不见的灰尘全都扫干净,才对着站在玉萼红身边的花章台招手,“花公子如今可是陛下身前的红人了,往后还要多多提携老奴才是。”
“安公公太过自谦了。”玉萼红将那把小薄刻刀递出去,等着花章台伸手接,他不动声色地把安福的话挡了回去,“他年纪小,在宫中得劳安公公多费心照看。”
安福那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他一直对着箱子弯着的腰终于直了起来,对着主位上的玉萼红摆手,“我老了,以后宫里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安公公正值壮年呢。”花章台手里转着玉萼红的小刻刀,他把玉萼红手里雕成九分好的小像夺了过来,后踱步到箱子旁的安福面前,把那小像递给他,“给安公公的一点薄礼。”
那白玉小像晶莹剔透,柔润得像刚从西湖水里打捞出来,安福动作轻柔地接过小像,面上的褶皱似乎笑得更开了。
“我瞧着玉大将军的雕工似乎比之前更为精进了。”
“握刀的时候手要稳,闲暇时候就拿这个当练手了。”
刚才雕刻时飞屑落了一些在他身上,玉萼红一一拂去了,“麻烦公公再跑一遭,箱子里是什么东西我已知道了,公公安心进宫复命吧。”
“有玉大将军这一句话老奴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安福手捧着那樽白玉小像,笑眯眯地拱手,带着一群小太监又浩浩荡荡地回宫去了。
可是路走到半途,安福就将刚才那个十分机灵的小太监唤到身前,“瞧瞧。”
他把那樽白玉小像抛出去,见那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搂在怀中才在小轿上合上眼。
过了一段时间,他又懒洋洋地开口,“瞧出什么门道没有?”
小太监将白玉小像放在双手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偷偷往上瞭了一眼,见安福眉已有不耐烦的神色,这才大着胆子张嘴。
“回安公公,这小像雕的是陛下吧,这神色竟有七八分肖像。”
安福冷哼一声,“还算有几分眼力,好生捧着,回宫给陛下瞧瞧。”
小太监低声应是。
玉大将军府总算重新安静下来,连带着嫌人烦躲起来的狮子猫都重新从房梁上跃下来,刚好落到那口紫檀木箱上,衬得一身雪白的皮毛都更白了几分。
“你说你知道这里边是什么?”花章台摆弄木箱上扣着的铜锁。
“你的官服。”玉萼红起身边走边说。
花章台绕着檀木箱子转过一圈,“那位神神叨叨的陛下会给我安排一个怎样的职位?”
玉萼红冷哼一声,“他心中防备你,定要把你拘在他身边。”
箱子上的铜锁只是虚虚挂着,玉萼红对着狮子猫挥手,它便从箱子上跳到一旁的椅子上,盘起来打了个哈欠不再不动了。
花章台将那箱子打开,里边果真是套正四品武官穿的绯红官袍,仔细看起来样式倒是跟玉萼红身上那套有几分相像。
九叔这时端着厨房里刚出炉的糕点走进来,那口檀木箱子摆得位置很正,能来所有迈进大堂里的人看个清楚。
他先捻了一块点心递给狮子猫,见猫一点点舔完了才说话,“宫中的宴席何时开场啊?”
狮子猫吃完之后开始舔爪,糕点盘子还放在九叔手里,花章台转了一圈也去拿了一块,一边慢慢啃着一边回九叔的话,“玉萼红,再问你呢。”
九叔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等着玉萼红说话。
人和人之间连笑都是不一样的,就像安福每次笑着给人的感觉都像是往脸上蒙了一层虚假的面具,但九叔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是一个很慈祥的老人,大抵是因为今生看着玉萼红一步步走到如今的缘故,瞧这他们二人更像是瞧着一对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孙子。
玉萼红见他一边吃糕点一边露出很满足的表情,不由地也去九叔手中的托盘上捻了一块尝了尝。
“帖子上写的是明晚。”
点心的味道果然不错,玉萼红见花章台又伸手捏了一块,“少吃一点,一会儿还要吃晚膳。”
玉萼红喜欢管着他的毛病一点没变,花章台无端想到,手上动作倒是不受影响,将那块糕点掰了一半放到狮子猫面前。
狮子猫还没把鼻子凑过去,九叔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猫不能吃这么多甜食,小心掉毛。”
点心在他老人家手上,自然由他老人家说了算。
狮子猫半眯着猫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游貉水逮着只鸽子进屋,信鸽腿上还摆着信筒,他解下来递给玉萼红,又捉着鸽子去逗盘在一旁的狮子猫。
九叔知道他不会没分寸地把鸽子喂进猫嘴里,也只是在一旁慈祥地看着。
他年纪大了,看什么都带着一成好脾气滤镜,更别提这玉府中的人大多数都是在他眼皮子下长大的。
“看起来北边没什么事。”玉萼红将信卷起来,交给在一边眼巴巴等着的花章台,好教他也看个清楚。
既然北边没事,那么暗中的风波就藏在这风平浪静的燕都之中了。
游貉水把那封信接到手心,玉萼红手下的部将有一半都是当初梁千云的旧部,此时都驻扎在北疆以保边境安慰。
可不管怎么说,有人信玉萼红,就有人不信。
当处梁千云的遭遇如同在当朝武将所有人心中都埋下了一根刺,什么时候能拔掉,还是今生就任由它如鲠在喉,就看日后是否有人能为其翻案了。
赫赫威名的边关大将,一朝家破人亡,怎么能不叫人寒心?
玉萼红刀似的一双狭眸蒙上一层看不透的沉雾,叫人望之心头生冷。
狮子猫这时候突兀地喵了一声,原来是游貉水把它捉到猫嘴边上的信鸽放走了。
玉萼红忽而飞远的思绪被捉了回来,他心头失笑,会想起短信中内容,牵过身边花章台的手抄书放走去,游貉水知道他要去做什么,自然不会多嘴。
可惜花章台不知道,“你要去回信?”
玉萼红沉沉嗯了一声,他默默握紧了自己手心中的这双让他牵挂了两世的手,只问了花章台一句话,“你信我么?”
虽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地方,但花章台自然是这世上最信他的人。
他点点头,“不是说你我是旧相识么,哪有互不信任的故友。”
这句话说得讨巧,玉萼红觉得心中郁气散去一半,剩下一半幻化成柔软的细雾缠绕在他心头,“等写完寄回北疆的信,就去用晚膳吧。”
花章台自然点头。
岁月静好的前提是有风波的参照,安福一进宫就直奔宁远帝常住的偏殿,潮湿闷热的夏夜,这座大殿门窗紧闭,巨大的炼丹炉蒸腾而出的热气滚滚冲向房梁,安福仿佛睡着了似的,一口大气也不敢喘,生怕饶了他家陛下的仙途。
可惜这屋子里的热只能修成半仙之体的人能承受得住,宁远帝从炼丹炉里卖出来时,安福头上面上已是热汗滚滚,豆大的汗珠子一颗颗接续不断的往下掉,在他被肚子撑起来的道士服上洇成一大片。
宁远帝离得远远的,却洞若观火般,苍老沙哑的声音下听不出喜怒,“这身衣裳算是废了。”
安福知道他平日里见不得修道相关的东西受损,急忙恭维道,“神仙这才能感受到老奴的诚心呢。”
“口头越发伶俐了。”宁远帝一步步慢慢地往安福这边走,“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安福急忙弯腰将手心里的白玉小像捧出去,“回陛下,是玉大将军雕的。”
“哦?”宁远帝音调上扬,他现今少见能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拿过来给朕仔细瞧瞧。”
安福像虾米似的朝前挪了两步。
宁远帝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前,伸指把那小像拎了起来,触碰到安福掌心的指头尖竟跟刚从深井里捞出来一样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