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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花章台微微 ...

  •   早在花章台滚远后玉萼红就撑着胳膊坐起身,这车厢里空间不算太大,花章台尽量把自己的脚从玉萼红身侧抽回来,只不过没能成功。

      玉萼红讨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然会放人一马,他拍拍身侧的空位,好叫依旧呆在角落里的花章台坐回来。

      “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回来吧。”

      花章台小心谨慎地扫过玉萼红愉悦的脸色,缓慢地把自己挪回他身边。

      二人之间的氛围胶稠着,玉萼红捉起花章台停靠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捏过他瘦长的指节,力道轻一下重一下,存在感极强,轱辘声一刻也没停下,偶尔能听见车厢顶上狮子猫的叫声。

      花章台刚要抽手回来,就皱起眉,许是有什么鸟雀落到车顶上,狮子猫猛然扑腾起来,紧接着马车一个急刹,游貉水慌忙接住从车厢顶上失足滚落下来的狮子猫,他抱着无所谓的猫心有余悸,一边勒马一边朗声问:“没事吧将军?”

      “无事,小心些。”玉萼红传出来的话语声毫无波澜。

      游貉水心中一遍赞叹自家将军果然是成大事之人,小打小闹根本吓不到他,不知道车厢内两个人已经乱成一圈,花章台被他一个猛刹冲滑下白狐坐垫,手还被玉萼红牵着,刚才旖旎的氛围顿时消失不见,玉萼红努力憋着笑,在花章台逐渐转怒的注视下将他拉起来。

      玉萼红把他揽抱在自己腿上,厚脸皮道:“这下定不会再把你摔到。”

      花章台才不领他的情,他转脸在近处盯视玉萼红,黑乎乎的瞳孔里含着怒气,看上去很像要伸爪子挠人的狮子猫。

      “这人真是我当初捡回来的?”他现在怀疑玉萼红在骗他取乐。

      “你当初还很喜欢他,夸他像一只天地间逍遥的小猴。”玉萼红笑着点头。

      游貉水听得不明所以,在车厢外问,“什么小猴?”

      花章台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他将赖在自己腰间的手掀开,在车厢内四处看了一圈,选了个不会被甩出去的角落坐下了。

      驾车的游貉水乐呵呵地哼歌,甚至能余出一只手来占狮子猫的便宜,玉萼红仿佛长了透视眼,出言提醒道:“好好架马。”

      将军一般情况下自是不会管这些小事的,定是另一个人被自己惹恼了。

      游貉水立马坐直了,他背手将狮子猫推到一边,面色严肃的驾车往杨青府邸赶。

      青阳郡这几天街上奔走的人都少了些,也许是能预感到风雨将至,沿街百姓的窗户都比平时关得紧了些,这次游貉水吸取了教训,在勒马前先喊了一声,只不过车前两匹马还没停稳,身后的车厢内就跃出来一个人。

      花章台借力在原地站稳了,转眼间将四周观察一遍,玉萼红自他身后紧接着跃下,见花章台眼中若有所思,先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

      他上前几步,仰头看过那副描金的杨府牌匾,玉萼红叹息一声,他伸手轻拍花章台的后腰,示意他不用担心,“走吧。”

      如果说他俩那处宅邸中还剩下几个消息落后没能逃走的奴仆,杨青这里就真的只剩下一座空楼了。

      玉萼红先前来过,当时身前虽有人带路,但到走过一遍之后多少会有些印象,花章台则是借着幽都火的记忆往前走。

      狮子猫先人一步跳走了,游貉水握紧腰间刀柄,紧紧跟在玉萼红与花章台身后。

      等几人走到正堂,就见到狮子猫蹲在门口低头舔爪,再往里看,就见到主座上面色疲惫的杨青。

      他似乎已察觉到自己走到穷途末路,也不讲究那些虚虚实实的礼节,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盏冷茶,饮尽之后才抬眼看过站在堂口的玉萼红与花章台,他冷笑一声,“坐吧。”

      花章台站在堂口一动不动,游貉水将猫抱起来,站到花章台身侧,戒备地望着杨青。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花章台看向他他,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他像看着寻常人一般望着杨青。

      杨青被人用各种眼神看得多了,少有这样面对一张白纸一样的视线的时候,他颓唐靠在椅背上,将头像后仰,自己抬手为自己捏了捏紧皱到有些酸的眉心。

      “既然早就算准了这一步,我又有什么好说的。”杨青刻薄道。

      “既是早算准了这一步,那杨大人在六道台时就认出江月白是个圈套,为什么还要将她带回来?”

      玉萼红找了离杨青最近的座椅,弯腰拂尽了上面的陈灰后坐了上去。

      他这一句话像是戳中了杨青久埋在深处的隐情,刺得他心头一痛,杨青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似乎不堪重负,将手搭落在自己脸上,自嘲道:“把故人之子捞出苦海不是长辈该做得吗?”

      那双盛尽几年颠沛几年风光的手如今仿佛只剩下几道水波似的皱纹,磨到脸上都蹭出几分痒痛,杨青皱眉,他又把手放了下去,“若不是我将她带回来,如今江家兄妹怎么能逃出那虎狼之窝呢。”

      花章台在他说话间一直看着他,连杨青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情绪都被这只火里爬出来的凶煞观察到了,他走到玉萼红身边,对着杨青肯定道:“你恨他吗?”

      杨青本就陷在回忆当中,花章台这句话如同给他一记当头重棒,在杨青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话已经在喉间挤了出来,“你懂什么?!”

      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杨青如同一只木偶人一般定在原地。

      玉萼红怜悯地望向颓坐在主位上的杨青,“早知如此,何必呢。”

      杨青闷闷笑出来,露出几分癫狂,“凭什么?凭什么他不能像王汲一样记我一辈子?”

      “明明他当初只见了闫家那个孩子一面。”杨青声音颤动起来,“明明只见了他一面。”

      “我当江观澜的学生当了三年,三年。”杨青瘫坐在主位上,伸手掩面,声音里像是藏着十二分的遗恨,可却不知道将这恨放到谁身上。

      花章台皱起眉,玉萼红冷冷望着坐在主位上的人,“你怎么知道他不记得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几分洇了水的信,信上的字迹都因为雨水而变得模糊不清,在听见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后,杨青猛然望向那几封信,眸子中露出几分看不清的情绪,半晌之后他朝玉萼红伸出手,“看在我即将脑袋落地的份上,让我死个明白吧。”

      游貉水从玉萼红手中接过信,转身递给沉默等待的杨青。

      杨青颤抖着手急切的想把信拆开,甚至控制不住指间的力道把信撕毁了一角,这几封不知道是在路上还是在上路之前遭受了风吹雨淋的磨难,杨青费了心大力气才把信封小心展开,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信封中空空如也。

      他拿着空信封怔在原地,许久之后才笑了声,喃喃道:“先生,原来如此。”

      花章台从杨青指间轻松抽走了那封空信纸,他的黑瞳在昏暗的正堂里仿若一颗隐在云中的圆星,“这封信是江阳青带过来的,在得知江月白在你这里之后,如今江家兄妹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你又何必困于原地呢。”

      他说的话一字字飘散在空气当中,杨青久久后才回过神来,“你们想知道当初闫家的事?”

      花章台与玉萼红对视一眼,他轻轻摇头,“不止,还有当年梁千云的事。”

      这个名字一出来,连笼罩在阴郁中的杨青都忍不住抬头看了静坐中的玉萼红一眼,他嘲笑道:“原来你也有心。”

      杨青将那份空信封收进了自己怀里,他重新做了回去,如果说刚才他如同一位颓唐的战败者,那么现在的杨青就重新捡起了他主掌青阳郡这么多年来的威严,他掀起始终半垂着的眼皮,半含嘲弄的望向对面的玉萼红,“梁秋不是已经与你说过了,堂上有昏君,手下就留不得名将。”

      “我们这位皇帝要的是长生长权,你当初成为他扳倒梁千云的棋子……”

      他的话音一顿,将视线转向一旁的花章台,讥讽言道:“……熟不知你身边这位也会成为扳倒你的棋子?”

      言罢杨青闷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惊飞了屋外百年柳树上停留的飞鸟,杨府如今只剩下一副空壳,在杨青的笑声中显得愈发空寂。

      杨青搓了搓笑僵的脸,一步错步步错,他没什么好说的,“什么时候押我回都?”

      “三日后。”玉萼红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已经步入天命之年的老臣,年少时候的感情竟然困了这人一辈子。

      在花章台即将跨过门槛时,被两人抛在身后的杨青幽幽道:“帮我递封信给他吧。”

      花章台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他的声音若是细听起来,便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何必呢,他不会看的。”

      杨青静默一瞬,他也许叹息一声,也许并没有,只是缓缓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帮我带封信走吧。”

      玉萼红闻言看向花章台,见人垂下眼睫,就知道这是答应了。

      游貉水守在原地,杨青现在已经心如死灰翻不出什么风浪,只需等人将他看押起来即可。

      花章台微微回首,他长直的眼睫像翩跹飞出的利刃,杨青痴痴盯着那一点,“我答应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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