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61、第 61 章 从首辅

　　从首辅府出来，九方渊没有回宫。
　　他走在街上，走得很慢。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可他心里冷。冷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结冰。
　　脑子里全是首辅那些话。
　　“信在太监手里。”
　　“太监不敢用。用了，他就暴露了。”
　　“你去把信偷出来。事成之后，我让你当禁军统领。”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站在街中间，前后看看。
　　街上有人。挑担子的，卖菜的，赶车的，来来往往。没人注意他。
　　他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师父说的。
　　“谁的话都别信。信了，就输了。”
　　他站在原地，开始想。
　　首辅说的是真的吗？
　　信真的在林远手里吗？
　　如果是真的，林远为什么不拿出来？
　　他拿着那封信，等了二十年。等什么？等那个人出来？可那个人不出来，他就一直等？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不是真的，首辅为什么说谎？
　　首辅在骗他。
　　为什么骗他？
　　想让他去偷信。偷到了，首辅就知道信里写的谁了。偷不到，他死了，首辅也没损失。
　　首辅在利用他。
　　他看着前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又被利用了。
　　被首辅利用。
　　被林远利用。
　　被所有人利用。
　　他站在街中间，一动不动。
　　旁边有人走过，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他看着那片蓝，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说：“都是棋子。”
　　没人应他。
　　他继续走。
　　走回宫，走回小屋，推开门，坐下。
　　坐在铺上，望着那扇门。
　　那扇门关着。门外是夹道，夹道那头是御书房，御书房旁边那间小屋，住着林远。
　　林远手里有信。
　　或者没有。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他该去问林远。
　　直接问。
　　问他，信在你手里吗？
　　问他，你为什么瞒着我？
　　问他，你到底是谁？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往御书房走。
　　走到那间小屋门口，他站住。
　　门关着。里头有灯光透出来。
　　他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很深，很静，像一潭水。
　　林远问：“怎么了？”
　　九方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远说：“问。”
　　九方渊说：“你手里有封信吗？”
　　林远愣住了。
　　他看着九方渊，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林远问：“你听谁说的？”
　　九方渊说：“首辅。”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进来吧。”
　　九方渊走进去，坐下。
　　林远关上门，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坐着。
　　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远开口了。
　　林远说：“有。”
　　九方渊心里一紧。
　　真的有。
　　林远说：“那封信，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一直没告诉你。”
　　九方渊问：“为什么？”
　　林远说：“因为我不能。”
　　他看着九方渊，说：“那封信上，写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是杀了林怀远、杀了太子、杀了二皇子、杀了边将的人。如果我把那封信拿出来，那个人就会杀我。”
　　九方渊问：“那你为什么留着？”
　　林远说：“因为那是证据。”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那个人自己出来。等他出来了，我就把信拿出来，杀了他。”
　　九方渊问：“那信上写的谁？”
　　林远摇摇头，说：“我不能告诉你。”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说：“不是我不信你。是告诉你，你就会死。”
　　他看着九方渊，说：“那个人，就在我们身边。他盯着我们每一个人。如果他知道你知道那个名字，他会杀了你。”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林远在保护他。
　　还是也在骗他？
　　他不知道。
　　他看着林远，问：“首辅让我来偷信。”
　　林远愣住了。
　　他看着九方渊，问：“你答应了？”
　　九方渊说：“答应了。”
　　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林远说：“他在利用你。”
　　九方渊说：“我知道。”
　　林远说：“你打算怎么办？”
　　九方渊说：“不知道。”
　　他看着林远，问：“你信我吗？”
　　林远说：“信。”
　　九方渊问：“为什么？”
　　林远说：“因为你在问我。”
　　他看着九方渊，说：“如果你真想偷，不会来问我。”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他看着林远，说：“那封信，给我看看。”
　　林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信封。
　　很旧，发黄了，边角都卷了。
　　他走回来，把那封信放在桌上。
　　九方渊看着那封信，心跳得很快。
　　那封信上，写着那个人的名字。
　　他伸手，想拿。
　　林远按住他的手。
　　林远说：“看了，你就回不了头了。”
　　九方渊说：“我早回不了头了。”
　　林远松开手。
　　九方渊拿起那封信，打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他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那行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