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137、第 137 章 九方渊

　　九方渊站在那间小屋里，看着翠儿。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脸，还是那么静，那么深。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又像是终于要失去什么。
　　翠儿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我下了十年的棋，把你引到这里。现在，棋局交给你了。”
　　他看着翠儿，问：“你为什么要杀那五个人？”
　　翠儿说：“我没杀。”
　　九方渊愣住了。
　　翠儿说：“是他们自己杀的。”
　　九方渊问：“什么意思？”
　　翠儿说：“他们斗了一辈子，最后死在自己的棋局里。我只是看着。”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
　　太子、二皇子、边将、首辅、皇帝。
　　五个人，都死了。
　　不是翠儿杀的？
　　他看着翠儿，问：“那谁杀的？”
　　翠儿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桌边的母亲。
　　母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泪。泪还没干，在灯光下闪着光。
　　翠儿说：“你问她。”
　　九方渊转过身，看着母亲。
　　母亲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在那盏灯下，在那间小屋里，在那个终于要揭开一切的夜里。
　　九方渊问：“是你杀的？”
　　母亲没有说话。
　　九方渊又问了一遍：“娘，是你杀了那五个人？”
　　母亲看着他，眼睛里的泪流下来。
　　她说：“是。”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娘杀了那五个人。
　　太子、二皇子、边将、首辅、皇帝。
　　都死在她手里。
　　他看着母亲，问：“为什么？”
　　母亲说：“为我丈夫报仇。”
　　九方渊愣住了。
　　丈夫？
　　林远山？
　　他看着母亲，问：“林远山？”
　　母亲点点头。
　　她说：“他是我丈夫。你爹。你亲爹。”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
　　他看着母亲，问：“那翠儿……”
　　母亲说：“翠儿是我和他的女儿。你姐姐。”
　　九方渊说：“我知道。”
　　母亲说：“你知道的不全。”
　　她看着九方渊，说：“翠儿是执棋人。她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这一刻。”
　　九方渊问：“等你杀人？”
　　母亲说：“等我报仇。”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等了二十年。等那些人死。等那盘棋结束。等这一刻。”
　　九方渊问：“那你怎么杀他们的？”
　　母亲说：“毒。”
　　她看着九方渊，说：“那种毒，叫无痕。无色无味，吃下去一个月才发作。发作的时候，和暴病一样，查不出来。”
　　九方渊问：“你哪来的毒？”
　　母亲说：“林远山留给我的。”
　　她看着九方渊，说：“他死之前，把毒药给我。他说，有一天，你会用上的。”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那种毒，是宫里秘制的。只有几个人知道配方。”
　　他看着母亲，问：“你怎么下毒的？”
　　母亲说：“我是太监。我能去任何地方。”
　　她看着九方渊，说：“太子在东宫。二皇子在王府。边将在驿馆。首辅在首辅府。皇帝在乾清宫。我都能进去。”
　　九方渊问：“你不怕被发现？”
　　母亲说：“怕。”
　　她看着九方渊，说：“可我更怕报不了仇。”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母亲。
　　母亲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很久。
　　然后九方渊问：“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假的。是谁？”
　　母亲看着他，没有说话。
　　九方渊又问了一遍：“娘，那六个人里，有一个是假的。那个人是谁？”
　　母亲的眼睛里，有东西。
　　她说：“是我。”
　　九方渊愣住了。
　　他看着母亲，问：“你？”
　　母亲说：“我是假的。”
　　九方渊说：“可你是林婉儿。你是林远山的妻子。你怎么可能是假的？”
　　母亲说：“林婉儿是真的。我，是假的。”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着母亲，问：“那你是谁？”
　　母亲说：“我是林远山。”
　　九方渊愣住了。
　　他看着母亲，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他叫了这么久娘的人。
　　她说她是林远山。
　　林远山是他爹。
　　是他娘杀的人。
　　他看着母亲，问：“不可能。林远山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
　　母亲说：“死了的是林远山的身体。活着的，是林远山的魂。”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假扮成林婉儿，假扮了二十年。我杀了那五个人，替我自己报了仇。”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他看着母亲，问：“那你到底是谁？”
　　母亲说：“我是林远山。”
　　她看着九方渊，说：“也是林婉儿。”
　　九方渊问：“什么意思？”
　　母亲说：“林远山和林婉儿，是一个人。”
　　九方渊愣住了。
　　母亲说：“二十年前，我假死。我杀了那个太监，假扮成他，混进宫里。然后，我又假扮成林婉儿，生了你，生了翠儿。”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就是那六个人里，那个假的。”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
　　他看着母亲，问：“那你为什么杀那五个人？”
　　母亲说：“因为他们杀了我。”
　　九方渊问：“谁杀的你？”
　　母亲说：“皇帝。太子。二皇子。首辅。边将。”
　　她看着九方渊，说：“他们杀了我。我杀了他们。”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想起那封信。
　　那封写着“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你母亲”的信。
　　他看着母亲，问：“那封信上写的，是你？”
　　母亲说：“是。”
　　九方渊问：“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母亲说：“因为不能说。”
　　她看着九方渊，说：“说了，你就会死。”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母亲。
　　母亲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在那盏灯下，在那间小屋里，在那个终于揭开一切的夜里。
　　过了很久，九方渊问：“那你现在告诉我了。我会死吗？”
　　母亲说：“不会。”
　　九方渊问：“为什么？”
　　母亲说：“因为那盘棋结束了。”
　　她看着九方渊，说：“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们。”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母亲，问：“那我该怎么办？”
　　母亲说：“去见她。”
　　九方渊问：“见谁？”
　　母亲说：“皇后。”
　　九方渊愣住了。
　　皇后。
　　那个第七个人。
　　他看着母亲，问：“她是谁？”
　　母亲说：“她是皇帝的女人。也是林远山的女人。”
　　九方渊问：“什么意思？”
　　母亲说：“她怀过林远山的孩子。”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着母亲，问：“那个孩子呢？”
　　母亲说：“死了。”
　　她看着九方渊，说：“她杀了那个孩子。然后，她杀了林远山。”
　　九方渊问：“为什么？”
　　母亲说：“因为她要那把椅子。”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他看着母亲，问：“那她现在在哪儿？”
　　母亲说：“在坤宁宫。等你。”
　　九方渊问：“等我干什么？”
　　母亲说：“等你去问她为什么。”
　　九方渊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月光里。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照在那些红墙上。
　　他站在月光下，抬起头，看着那月亮。
　　心里只有一句话。
　　去见皇后。
　　去问她为什么。
　　去结束这盘棋。
　　他迈开步，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坤宁宫。
　　走向那个第七个人。
　　走向那盘棋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