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120、第 120 章 他从小

　　他从小没有母亲。
　　这是师父告诉他的。
　　师父说，你娘死在二十年前那场屠杀里。林家三百一十七口，一个没留。你娘也在里面。
　　他信了。
　　他从小就没有母亲的概念。别人有娘，他没有。别人叫娘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后来他不看了。不看，就不想了。
　　可现在，他看着手里那封信，看着那行字。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你母亲。”
　　他的手还在抖。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
　　“你娘死在二十年前那场屠杀里。”
　　他想起师父的脸。
　　那张脸，那么真，那么诚，那么让人信。
　　可那是假的吗？
　　他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是九方十二。是他伯父。是林远山的哥哥。
　　可师父说，他娘死了。
　　师父骗了他？
　　他看着那封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那他娘还活着。
　　在那六个人里。
　　是谁？
　　他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想。
　　皇帝？不可能。
　　太子？不可能。
　　二皇子？不可能。
　　首辅？不可能。
　　边将？不可能。
　　太监？
　　他看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林远那张脸。
　　那张脸，像林远山。
　　那张脸，他看了无数次。
　　那张脸，是男人的脸。
　　可如果那张脸是假的呢？
　　如果林远一直在假扮男人呢？
　　他看着那个念头，忽然想起林远的身形。
　　瘦削的，单薄的，看不出男女。他总是穿着宽大的衣裳，低着头，看不清轮廓。他的声音低沉，可太监的声音本来就尖细，压低了也能装男人。
　　他看着那个念头，忽然想起林远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一潭水。可那水里，有东西。他以前看不懂。现在他懂了。
　　那是母亲看儿子的眼神。
　　他站在那里，眼泪流下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林远的时候。林远站在御书房门口，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他记住了。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他想起后来见林远的每一次。林远总是看着他，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看他的一举一动。他以为那是试探，是打量，是防备。
　　现在他知道，那是看。
　　母亲看儿子的那种看。
　　他想起林远说过的话。
　　“我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你来。”
　　他看着那句话，忽然明白了什么。
　　林远等了他二十年。
　　等他来。
　　等他来认她。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月光里。
　　往御书房走。
　　去找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