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游入大海的第二天 跳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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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俞行在遂江机场降落。
这座小城还睡着，浸在湿冷的薄雾里。江风裹着潮气拂面而来，老旧的机场外是黑压压一片。
他打了出租车，回到遂江附中教职工小区。
201室的灯还没亮，他去敲门，没人回应。他开门坐回301的黑色沙发上，在蓝色的暗色中沉默。
等到八点半——钢琴声终于响起。
俞行下楼去，在琴曲的间隙敲门。
徐慧勤穿着拖鞋匆匆过来，见是他，皱着眉就要把门关上。
“等等，阿姨。”
一整晚没睡，加上失血，俞行的脸色已经很吓人了。
他挤出个笑：“温煦不见了。我担心她的安全，赶回来找您……她在家吗？”
温煦缩在钟意十来平的小出租屋里。
虽然空间逼仄，钟意却将它收拾得干干净净，浅色系的布艺帘隔开睡眠区与活动区，窗边挂着串灯，桌上摆着香薰和几盆长势喜人的小绿植。
她在boss软件上找了个兼职。
长视频或短视频剪辑，30-150元一条。
价格不算高，但也勉强能覆盖她的支出。钟意在外边实习，她就在出租屋里用钟意的电脑剪辑。新鲜的菜和肉是钟意在菜市场买回来的，温煦每天掐着饭点，做几样拿手小菜。
钟意一开始提议，带温煦去江城的游乐园兜一圈。
温煦摇头拒绝了。
“那种地方……怕遇见俞行。而且，去的门票也要花些钱。省下来多添几个菜吧？”
钟意打趣她是数着钱过日子的管家大人，温煦笑眯眯的，也不恼。
本来就是手头紧。
在剪视频的空档，温煦就研究准备申请项目。
语言和成绩要求占比最重，对她来说，不算难。
交换是免学费的，需要自己负担生活费。光靠自己肯定困难重重，何况她还需要拿到签证。她用钟意给她办的卡和旧手机给徐慧勤打了电话，试探几句，徐慧勤不太愿意她出国去。
正当温煦思考话术时，徐慧勤问：“怎么卡换成江城的啦？小煦，你是在津北吧？”
温煦心头一动，说：“先前的卡被俞行折了，我买的二手卡。”
她将声音逼出些哽咽：“妈妈，我和俞行分手了。他和你说什么，你都别信。我，我之前太傻了，没听你的……”
徐慧勤不喜欢俞行。听说分手，便高兴地她安抚一番。
温煦松了口气。
罢了，来日方长。
遂江不在，俞行又飞到江城。
他站在街头，周围的人行色匆匆。游乐园去了，钟意的大学去了，所有他能去蹲守的地方，温煦可能出现的地方，都去了。
他在江城找了一周。
没有。
她就在江城，她一定就在江城。可是她在哪里呢？大概像只小老鼠一样，缩在哪间如她租的老房子一样的地方，和另一只面目可憎的老鼠吱吱叫。
他睡不着，也不想睡。这几天他好好合过眼休息，两颊微微凹陷下去，眼球生出血丝，胡茬都冒出来——他从前从来不允许这种事情出现。整个人像一把尖锐危险的刀。
他回了津北。
他先去学校，等到赵清之和赵映之。杨飞翼来了，人很多，没有问出来。
他又回去和光苑。一切如旧，甚至那部手机还在沙发上。他打开手机一条条地看所有消息，把她的一切东西都找出来，一样样地翻。
他还是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从那堆衣服中面无表情地仰起头来，微凉的水顺着落到下颌。
胃疼得像被攥住，他扶着柜子站起来走到厨房。
餐桌上，一周前的几道菜摆得整整齐齐，瓷盘精致，一股腐味挥之不去。
他细看。
炒牛肉，玉米虾仁，清蒸鱼，素炒芦笋……
肉片和蔬菜黏连，汤汁浑浊，白米饭泛着酸臭。但看得出来还是满盘的，没有被动过。
她当时没有吃啊。
他坐下来，用筷子拨了拨那条鱼。
鱼肉碎成恶心粘稠的小块。
……他明白了。
他起身找出垃圾袋，将变质的菜一盘盘倒掉。
是他的错。
他不该蒸鱼。
他的小鱼，他的温煦。她说过，“我不喜欢吃鱼”。是，在遂江他就知道。但他喜欢看她吃鱼，他拉着她的手剖开了那条鱼，他还在她逃跑的那天——
故意蒸了这条鱼。
这是一个错误。如果他没有蒸鱼，如果他没有在老房子欺负她，如果……
俞行将垃圾袋拉紧，扔进垃圾桶。
他说：“我重新做。”
他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找出肉和菜。
“如果我不做鱼，你是不是就没那么生气？”
他笑：“都怪我。”
热油滋滋作响，腌好的鸡胸肉入锅，雪白的肉色慢慢转成浅金。油脂翻涌，肉香混着腌料的鲜香四下漫开。
香煎鸡胸肉，小炒虾仁，清炒娃娃菜，麻婆豆腐……
俞行目光专注地落在锅里，眉眼沉静。
他回头向客厅：“要是饿的话，先吃点曲奇垫垫肚子。”
做好了！
油亮的色泽勾人食欲，俞行笑着将菜从厨房端出，仔细摆放在餐桌上。又添了两碗米饭，对着摆放好，放下筷子。
他解了围裙在餐桌前坐下。
垂着眼道：“我记得的。你喜欢吃虾仁，喜欢吃豆腐，对不对？我特意做了，你尝尝。”
黄昏。
暮色沉落，屋子里没有开灯。橘红残阳覆盖在餐桌上，静悄悄的，没人回答。
他眉眼弯了弯，夹了一只虾仁，放到对面的米饭上。
他对面是高背的实木椅，夕阳慢慢挪开，陷进黑暗里去。
他的笑露出一丝裂隙。先从嘴角开始，延伸到眼睛，裂到眉梢。
不愿意吃啊。
压抑的死寂被骤然打破。
他猛地扬手，“哗啦啦”一阵乱响，盘碟和菜全数被扫离桌面，摔砸在地。
汤汁泼洒四溅，瓷盘崩裂。
俞行□□。
是，她不是被人骗。
也不是叛逆期。
她是恨他，是恨他啊，对不对？
不然她为什么这样躲着他？为什么能放任他憔悴痛苦成这样？为什么这样狠心这样决绝？
她用她的恨惩罚他，让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她，无时无刻不被她填满……
俞行喉间溢出几声阴冷的低笑。
真是有效。
但说实在的，他并不介意她恨他。
恨是在意，是他们的联结。
她这样恨他，说明她也被自己填满了不是？
她恐惧的眼神，恶心想吐的感觉，午夜梦回的脸……都是他赋予的。他的精神钻进她脑子里去，占据了一席之地，并时不时地使她高氵朝。
他手肘撑着餐桌，捂住脸，水滴颗颗落在餐桌台面。
“呵呵，哈……”
碎片，油脂与夕阳，共同沉默着。
时间并不在乎人的痛苦，它只无情地向前推进。
两个月后。
温煦屏住呼吸，颤抖地点进那个刚下载的PDF名单。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交换项目……温煦！
“申到了！”
笑意瞬间攀上眉眼，她一下子站直，头上的布艺帘堆到脑袋上遮住眼睛：“哎哟……！”
钟意嘲笑几声，帮她拉开帘子：“我们管家大人就是厉害啊。”
两人挤在小沙发上，钟意握着温煦的手把手机带过来：“给我看看，也给我看看。”
温煦靠着沙发，眼神放远。
“真的成功了……太好了。”
这几个月，她几乎没出门。剪视频的技术越来越流畅，开价也提高，攒出了更多的时间伏案学习。
前几天要面试，她求着方老师好说歹说，争取到一个线上的资格。
而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那份她曾经觉得遥远的东西，已打包好放在她手心。
钟意把蛋糕切好，放在纸盘里递给她：“快快快，尝尝这个。特意给你买的呀，庆祝你申请成功！”
温煦笑着接过，用脑袋蹭了蹭钟意。
出租屋外有风拂过，温煦添置的蓝色玻璃风铃轻晃，叮咚如水。
暑期将近，后续的一切便是繁忙而幸福的了。温煦终于做通了徐慧勤的思想工作，温成华也难得地给她奖了笔钱。她跑了几趟，把护照和签证就在江城办好。
银行卡、机票、电话卡、行李……一切都顺理成章。
还有几天，便可以走了。
去那个她没去过的地方。
她在全球地理软件上搜索了学校附近。海湾、红杉林、湿地和草原峡谷，目不暇接。
那条书上的鱼——终于从东海出发，跨过西北太平洋，游到地球另一端。
她躺在钟意的小床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俞行了。在和光苑和青榆老街发生过的所有光怪陆离的事情，陈旧得像前尘旧梦，一个不合常理的存在。而她现在终于挣脱，回到地表之上。
“要不要出去吃海里捞？”
钟意咬着勺子：“给你的offer也过个生日？”
“好。”
还有三天，从江城转到伯克利的飞机就将起飞。
暑日正午，小出租屋楼顶天台上，错落楼宇鳞次栉比。清澈的长风漫过，将贴在人皮肤上的燥热带去。
温煦将洗干净的衣服一件件挂好，薰衣草的洗衣液味随风飘荡。
天气好得叫人舍不得离开。温煦站到衣物的阴凉下，靠着栏杆。
兜里的手机忽然接连震动好几下，她好奇地掏出来，是校园墙小软件里的通知。
一个大爆贴。
【飞行的斑马：有人跳楼了？[图片][图片]】
【一般路过人：[图片]我也看见了】
【鹌鹑蛋：看着好眼熟】
【蛮横的水晶：为啥啊？期末周吗。。。】
温煦心一沉。
图片里……楼顶上的那个人。
虽然隔得很远……图片很糊。
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是俞行。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游入大海的第二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