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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春 都说初中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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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叙!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焦急的呼喊声划破医院病房的安静,江南山和予晴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两人脸上满是慌乱与心疼,快步走到病床边,目光紧紧落在病床上浑身是伤的江逾叙身上。
予晴伸手想去碰儿子,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声音都带着哽咽。江逾叙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却依旧强撑着,轻声安抚道:“妈,我没事,别担心。”
可他的思绪,却早已飘回了那个滂沱的雨夜。混乱中瞥见的那个身影,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雨夜朦胧,她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巷子口,雨幕模糊了她的轮廓,他没能看清她的模样,可心里却无比确定,是那个女孩报的警。若不是她,那天他恐怕真的会命丧那群小混混手下。
压下心底的思绪,江逾叙抬眼看向母亲,声音平稳地问道:“妈,那群人怎么样了?”
予晴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语气里满是无奈:“人已经被扣在警察局了,警察定性为故意伤人,可偏偏那个巷子没有监控,也查不到到底是谁报的警,没有目击证人,这案子暂时还没法彻底定下来。”
江逾叙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伤得远比看上去要重,全身多处骨折,小腿更是被铁棍狠狠砸了数下,留下大片淤青伤痕,万幸送医及时,才算脱离了危险。他如今正是初三,学业本就紧张到了极致,如今身受重伤卧床,根本没法去学校上课,江南山当即敲定,专门找了一对一的老师,来医院给他补课,绝不能让他落下太多功课。
江南山坐在病床边,看着儿子憔悴的模样,眼底满是愧疚与怒意,沉声道:“儿子,爸知道你现在受伤难受,可眼下正是中考关键期,你安心养伤学习,打你的那群混混,爸一定会追究到底,让他们付出代价,把他们全都送进监狱。”
他常年忙于工作,那天和妻子在外地出差,压根没来得及护住儿子,这份自责,始终压在他心头。
没过多久,江南山就顺着线索,找到了许安愿经营的那家烧烤店。
彼时正是傍晚,店里没什么客人,许安愿正低头擦拭着餐桌,看到身着考究、气质沉稳的江南山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得知对方是江逾叙的父亲,是专程来感谢自己报警相救,许安愿始终神色淡淡,无论江南山如何执意要给报酬,她都坚决推辞,只语气认真地提出了一个要求:“别把我报警这件事传出去就行,我不想惹麻烦,更不想这件事影响到我妹妹。”
她如今的生活,只求安稳,只求能护住妹妹,半点风波都经不起。
江南山见状,也不再勉强,临走前郑重地留下一张名片,语气满是真挚的感激:“姑娘,我还是要郑重地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儿子的命。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处,你都可以来名片上的地址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一定绝不推辞。”
许安愿默默收下了那张名片。她早前便有所耳闻,江南山是如今广晋楼市的新贵,早些年意外中了彩票,拿着启动资金创业,一路打拼才有了如今的家业,他和妻子只有江逾叙这一个儿子,向来视若珍宝。
而江逾叙会遭遇不测,不过是机缘巧合的意外。那天他放学恰逢路上堵车,着急回家复习功课,便抄近路走进了偏僻的临安巷,恰好被那群四处寻衅的小混混盯上,直到被打得意识模糊之际,警笛声骤然响起,他才侥幸获救。
雨停之后,许安愿在临安巷口,捡到了一件被遗落的校服,衣角还沾着些许泥渍,胸口处清晰印着广晋实中的校徽。
那是她曾经就读的学校,是整个广晋最好的中学。
许安愿握着那件校服,指尖微微发紧,心底翻涌起难以言说的酸涩。她从不是学习不好,也不是不想继续读书,只是她不能。她必须辍学扛起生活的重担,把唯一的上学机会,尽数留给妹妹许安玥。
辍学不过一年,可她却觉得,自己的人生早已定格在这片烟火缭绕的烧烤店里,永远困在了柴米油盐和生计奔波里,再也走不出去。她常常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还在读书,今年也该和江逾叙一样,站在中考的战场上,备战升学了。
无数次路过广晋实中,她都会停下脚步,站在校门口远远望着,看里面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嬉笑打闹,看校园里郁郁葱葱的树木,一看就是很久。旁人都说,初中是最肆意的青春,可她的青春,早在她选择辍学、扛起一切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
江逾叙在医院住了很久,一直到临近中考,才伤愈出院回到学校。
他刚走进熟悉的教室,同桌季天就立刻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关切:“阿叙,之前听说你被人打伤住院,我们都担心坏了,你现在真的没事了吧?”
江逾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没事了。”
他抬眼看向教室前方的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赫然写着中考倒计时24天,字迹醒目,透着沉甸甸的紧迫感。这时陆天拿着一个温热的保温杯走进教室,轻轻放在江逾叙的桌上,语气笃定:“阿叙,我相信你,肯定能过分数线的。”
广晋实中是初高中一体化的学校,可即便初中部就读于此,也没有保送资格,必须中考分数达到六百五十分,才能顺利升入本校高中,一分之差,都只能被淘汰离校。
江逾叙长期住院缺课,让学校老师和年级主任都忧心忡忡,生怕他错失升学机会。年级主任还专门找他谈过话,言语间满是惋惜与担忧,可江逾叙始终眼神坚定,语气从容又自信:“老师放心,我一定不会离开实中。”
转眼,中考倒计时来到20天,全校迎来最后一次模拟考。
成绩单公示当天,公告栏前围满了学生,众人抬头看去,榜首的位置赫然写着江逾叙三个字,紧随其后的,是常年稳居第一的沈归。
沈归也是此刻才得知,江逾叙已经返校。此前江逾叙不在学校,他一直独占全校第一的位置,如今江逾叙一回来,便直接将他压了一头,心底顿时涌起浓浓的不爽,甚至暗自恼恨,那天那群小混混,竟然没能彻底解决掉江逾叙,让他安然回来继续和自己争抢名次。
人群熙攘,江逾叙静静站在最后方,神色淡漠。沈归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侧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与讥讽:“不愧是全校第一,命倒是真大。”
江逾叙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神却格外清明,一字一句直接戳破真相:“那群人,是你找来的吧。只可惜,没能如你的愿。”
沈归脸色微变,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人群。
当晚放学后,江逾叙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再一次走进了临安巷,径直来到了许安愿的烧烤店。
彼时许安愿正坐在柜台前,低头一笔一笔认真算账,听到推门的声响,以为是晚来的客人,头也没抬地拿起一张菜单,温声道:“您好,吃些什么?”
她拿着菜单转过身,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将菜单默默递了过去。
江逾叙接过菜单,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确定,却没有直接挑明,随意点了几样烧烤。趁着许安愿准备食材的间隙,他走到烧烤店旁的巷口,站定在原地——这里的视角,和那天雨夜他看到的那个撑伞女孩的站位,完全重合,眼前的场景,也和记忆里的画面慢慢重叠。
江逾叙彻底确定,那天雨夜,冒着风险报警救了自己的人,就是许安愿。
没过多久,许安愿将烤好的串儿端到他面前,热气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江逾叙抬眼看向她,语气认真又郑重:“那天,是你救了我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陈述。
许安愿正在一旁洗手,手上的泡沫缓缓被水冲掉,她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地回了四个字:“举手之劳。”
“谢谢你。”江逾叙看着她,一字一顿,满是真诚。
江逾叙离开后,许安愿收拾好店面,拉下铁门,回到二楼狭小的卧室。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江逾叙身上那件广晋实中的校服,是那枚耀眼的校徽。
她是真的羡慕。
无数个夜里,她都曾偷偷想象,想象自己能重新回到校园,穿上干净的实中校服,坐在教室里听课读书,不用被生计压得喘不过气,不用事事都要先考虑妹妹。可她也清楚,这终究只是遥不可及的梦。
即便学校愿意给她贫困补助,那点钱也根本不够她养活自己、养活妹妹,她没得选,也不能选。
她只能把这份深埋心底的渴望,全部寄托在妹妹身上,暗暗发誓,等妹妹到了上初中的年纪,一定要拼尽全力,送她进广晋实中,让她去看看自己心心念念的校园,完成自己没能实现的心愿。
许安玥也曾认真地跟她说过,自己一定会努力学习,考上广晋实中,去看看姐姐渴望了一辈子的地方。
可每每想到这里,许安愿又会被无尽的担忧裹挟。就算妹妹的成绩真的能达到实中的录取分数线,没有学区房,没有过硬的家境,真的能顺利入学吗?就算成功入学,妹妹性子软懦,会不会因为家里贫穷,在学校被同学欺负?要是受了委屈,她会不会不敢说,只能自己默默扛着?
她只有这一个妹妹,妹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是她拼尽全力活下去的全部支撑。她不敢想,妹妹若是受了半点委屈,自己该有多心疼。她别无所求,只愿妹妹这一生,能平安顺遂,能拥有她从未拥有过的幸福。
中考当天,天气晴朗。
予晴早早起床,仔仔细细帮江逾叙检查好准考证、2B铅笔、橡皮等所有考试用品,一遍又一遍细心叮嘱。视频通话里,江南山也神色严肃地嘱咐:“儿子,这是中考,做题细心一点,正常发挥就好。”
直到亲眼看着江逾叙走进考场,予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即便知道儿子实力出众,从未让人失望,可作为母亲,依旧免不了惴惴不安。
同一天,许安愿也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广晋实中考点外。
考场外人头攒动,全是满怀期待的家长和意气风发的少年,到处都是浓烈的青春气息,热闹又鲜活。江逾叙是实中重点培养的学生,就在本校参加中考,她远远看着考点门口的人群,心底翻涌起浓浓的酸涩与怅然。
沉默伫立片刻,她终究是转过身,一步步离开了这个承载着她毕生遗憾、却又永远不属于她的青春校园。